《海狮螺》狂奔安徒生

16、第十六章

　　“鬼知道为什么祢圣那么喜欢萧让。”美人鱼总是用手指缠着头发，发出这让人胃疼的抱怨。

　　每周四的下午当天空都陷入寂静时，总会有令人心惊肉跳的叫喊声从远处传来，那尖利令人头皮发麻的训斥声是祢圣又对随从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这些放纵的喧嚣在密林里回荡良久直到海狮螺一霸祢圣的簇拥们结队而来。

　　每每此时在海狮螺敞亮的病房和一尘不染的路上划船的人扔了桨，准备向城堡发起进攻的骑士也卸下来金灿灿的头盔，路上偶尔遇到疾步而过低着头的小护士用胳膊肘蹭两下这对高耸的胸脯，或者索性用手作钳状教训一下她那花枝招展的丰腴的屁股都是家常便饭。男女老幼都拍掉身上的尘土排列在道路的两旁，人们呼号着他的名字，并把手指插在嘴里吹着口哨，衰弱的病人们也要在病床上注视着天花板，一脸坚定、仰慕的神情以示忠诚——当着这种荒唐的事情仅发生在寄生虫阵营和一些油腔滑调长着小胡子的精明的中年人身上，那些其他阵营的人仍然会在“祢——圣——祢——圣——”的山呼声中低声咒骂着“狗屎！”

　　“谁生了豹子胆说我是狗屎？”祢圣扯着嗓子，转着脖子，他把别人称为豹子可自己俨然就是一头着了火的狮子。

　　一旁洒水的海狮螺的园丁摇了摇头。“不是我。”

　　“那就是你！”祢圣转身望着一旁一个手拿树枝的的家伙，他光秃秃还闪着太阳光的脑门儿上还顶着一团面无血色的茅草。

　　“那就是你！”祢圣又重复了一遍。

　　“那就是你！”祢圣的一番恐吓似乎对他无用，祢圣惊骇地跳起来，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老大，他一只认为自己是一棵树。”

　　祢圣一愣，“去他娘的，他爱是什么就是什么。”祢圣觉得自己被戏弄了，一脸的苍白和尴尬，“是树就锯了。”他补充道。

　　他挥挥手，手下的人很快就抱来一个锈了的手拉据。

　　萧让倒抽一口冷气，他亲眼看着那棵树被拖进一个灌木丛里，锯条声响大作而树却缄默无声。从此以后萧让再没有见过那个神奇的植物。

　　萧让是祢圣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之一。萧让端坐在餐厅里一旁的人手里紧紧攥着筷子与勺子拼命将盘子里的饭菜与油汁往嘴里塞，免得被萧让不怀好意的眼光盯上。一旁一个扫地的老妪不停地咳着，为了不搅扰萧让享用美食的性质，她将满是油渍的围裙咬在嘴里以萧让为圆心小心地买着步子，绕着他旋转把镜子似的地面收拾了一遍又一遍。

　　同样的事情还会发生在图书馆、棋牌室、砖厂和运动场，起初萧让以为这些滑稽的事情无异于狐假虎威那则寓言里描写的那样——人们害怕祢圣，给他一种自己也令人畏惧的错觉。可上星期萧让在吃一条红焖带鱼时发现周围竟没了人的影子，那感觉就像他是一只没有朋友的北极熊正坐在雪地里。

　　“至少没人跟我抢鱼尾巴吃。”萧让挖苦地自言自语。

　　他感觉到一股急切的与他人交流的欲望，于是从桌边一路惆怅地踱步到篮球场，他看着那些树枝的顶端被烤焦了的叶子，却听不见一声熟悉的戴胜鸟的啼鸣。

　　那天晚上在萧让海狮螺岁月最先开始的那间闷热而拥挤的病房里，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不愿意想起和祢圣有关半根头发丝儿的事情，他看着窗外骑着脚踏车的人来往络绎，一大群鸟落在路灯下面嘁嘁喳喳。一个靠枕赖在他身上，萧让不断地偷偷瞄着一旁贝贝那双龌龊的眼睛。

　　贝贝几次粗言粗语，甚至打碎了一只瓷杯要与萧让决斗，不过还是被李牧之拦住了，“骨肉缘枝叶,结交亦相因。”

　　萧让觉得周围一切都被灌下了十多斤火药并用七十度的烈酒漱了嘴，“嗨，早上好！”萧让习惯了这样同美钰打招呼，可最近美钰见他总是片语不发，只是冷冷地盯着他胸脯一样厚实的脸，由潮红变成龟绿色。

　　“奥，兄弟，”萧让手里在剥一个橘子，用橘子汁一样甜的语气说，“你又睡了一天。”

　　“不，你管不着我。”

　　“没有，只是睡太久了对身体不好。”

　　“我说了你管不着，可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个混蛋，你又提醒了我一遍。”贝贝额头上的青筋开始突突直跳。

　　“再来一遍？”萧让也有些恼。

　　贝贝又摔碎了一只被子，气的浑身直打哆嗦。

　　李牧之只好把身体横在他们中间，伸开胳膊，谁也不去正眼看，想要劝解偏偏舌头没那么灵活，搅得满嘴唾沫，听起来像刚咽下去一个塑料袋，听我说：“骨肉缘枝叶,结交亦相因。”他仍是一脸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