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长恨少》阿三菇凉

2、少爷回家（2）

　　几个人边赶路边聊天，反倒不觉得天气的燥热和路途的遥远。一路上昼行夜宿，穿过河北，渡过黄河，很快就到了一马平川的河南大平原。福全的内心其实也非常喜欢表少爷刘跃成。听了三少爷和几个家丁的一路请求，就把四老爷临走时的叮嘱抛到了脑后，半推半就地答应了走确山这条路。

　　一路上虽经历了雨淋日晒，但也算平安无事，二十多天后的后半晌，一行人终于到了确山县城。

　　确山是座千年古城，南面依靠着风光秀丽、地势险峻的蟠龙山，其余三面环绕着一条水势湍急的护城河。城市不大，但城内寺庙古刹众多，前来烧香拜佛的络绎不绝；再加上确山处于南北交通咽喉要道，南来北往的商贾、旅人常在此歇脚，因而非常繁华热闹。城内车马喧喧，人声鼎沸，四衢八街店铺林立，商贩买卖异常兴隆。

　　福全一行人刚进入北城门，但见得街道之上熙熙攘攘，游人如织，沿街两旁小商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二少爷看到路边的一家凉粉摊，马上嘴馋得走不动路了，对三少爷说：“尔琪，咱就在这儿吃吧。”

　　三少爷拉了他一把说：“哥，再忍一会儿吧。马上就到咱家的店铺了，让大表哥请咱出来吃确山最好的凉粉。”
　　福全挥了一下手中的鞭子，一行人加快脚步往城里面赶去。

　　确山城正中心的十字街口最繁华地带，面南坐北有间非常气派的店面，上面的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成家粮行”几个大字。二少爷和三少爷飞快地跑进店铺里，正在门面上打理生意的两个伙计一见，都惊喜地叫了起来：“哎呀，是两位少爷过来了！快里面请!里面请！”

　　两位少爷也不搭话，径直往里面跑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正好有三四个乞丐从店铺门前经过，听到伙计的喊声，远远地冲着两位少爷的背影深深瞥了几眼，然后相互间目光对视了一下，慢悠悠地踱到了店铺一旁站下了脚步，一边向路人乞讨，一边不住地拿眼扫视着成家粮行。

　　表少爷刘跃成正在店铺里面跟着粮行朱掌柜和账房申先生学算账，听到脚步声，刘跃成扭过头来，一看到两位小少爷，刘跃成惊喜地睁大眼睛，疾步跑到两位孩子跟前，俯身下去，一手一个抱着了他们，左看看又看看，嘴里说道：“尔岩，尔琪，你俩可回来了，想死了我，告诉哥哥，你想我不？”

　　成尔岩和成尔琪都点了点头：“嗯，想。”
　　刘跃成说道：“来，让我好好看看，哦，都长高了。”

　　成尔琪说道：“大表哥，你也长高了。”随即又抬起手摸了摸嘴唇上方稀稀疏疏的茸毛，“大表哥，你都长胡子了，扎人，嘿嘿。”

　　粮行朱掌柜、账房申先生和随后跟过来的福全与几个家丁都哈哈大笑起来。
　　朱掌柜笑道：“三少爷说得对，你大表哥都长成小大人了。”

　　成尔岩拉了一把刘跃成的衣袖，仰着头说道：“大表哥，你快请我去吃凉粉吧，我都饿坏了。”
　　刘跃成：“咱不去吃凉粉，我请你去确山最好的饭店，点最好的饭菜。”
　　成尔岩扭动着身子说：“我不，我就想吃凉粉。”
　　刘跃成点了点头：“嗯，那好吧！想去哪儿吃？”

　　成尔琪说：“去最好吃的地方。”
　　身边几个人又都哈哈大笑起来。

　　刘跃成向朱掌柜告了假，然后回头说道：“走吧，我现在就请你去吃最好吃的凉粉，福全叔，走，你几个一块去，我请你吃个够。”

　　几个人边说笑边往门外走去。跨出粮行门口，刘跃成带着他们朝十字街西边的小吃一条街走去。

　　远远站在粮行旁边乞讨的几个乞丐又互相递了个眼神，有两个留在原地，另外两个远远地尾随着刘跃成几人也向小吃一条街方向走去。

　　刘跃成带着几个人来到了一家“董记凉粉”摊前，给每人都点了一碗凉粉，成尔岩和成尔琪两个人狼吞虎咽地地吃了起来。

　　刘跃成抬头看了一下天，然后笑着对两位少爷说道；“你两个慢点吃，先吃碗凉粉垫巴垫巴，等会带你在城里面转转，晚上再请你好好吃一顿。”

　　福全说：“表少爷，等会我几个还得赶路，明天就是老太太七十大寿了，我想今晚赶回老家去。”

　　成尔琪含着满嘴凉粉呜呜啦啦地说：“不，我想跟大表哥在确山好好玩玩。”
　　成尔岩也说道：“还要大表哥请我吃好的，我还要买好多玩意儿。”

　　刘跃成笑着说道：“好，好，今晚不走了，等会儿我带你到戏园子里看戏好不好？”然后又把头转向福全，“福全叔，到家还有四十多里路呢，路上不太平，太晚了也不安全，就在这儿住一晚吧，明天一早就上路，不耽误中午到家给老太太祝寿。”

　　福全点了点头：“那好吧，只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咱们成家给老太太办寿宴，客人一定很多，不知道家里那些人能不能照顾得过来，我几个要是能赶回去，多少也能干点啥子。”

　　一个家丁点了点头：“是呀，明天回去就吃现成的，心里还真过意不去。”
　　几个人正说着话，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走了过来，伸出一只缺边烂碗，说:“老爷，少爷，行个好吧，给点钱买口饭吃。”

　　刘跃成抬头看了乞丐一眼，掏出几纹散碎银子放进碗里，乞丐千恩万谢地一边往后退着身子，一边拿眼瞄了成尔岩和成尔琪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走出了十几步远，乞丐又回过头来，冲刘跃成几人狡黠地一笑，嘴巴一张开，正中两颗门板一样的黄牙显得分外刺眼。正好这时成尔琪抬起头来，蓦然看到乞丐的一脸狞笑，以及双眼中放射出的狼一样令人胆寒的目光。

　　两人的目光刚好碰在一起。乞丐慌忙收起笑容低头转过身去，成尔琪也不由得激灵打了一个寒战，他怔了怔，又低下头去吃起了凉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