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冷月长安 ...
-
月色皎洁悬挂中天,水中月色倒影悠悠荡漾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长安城在月色晕染中殿宇宫墙沁上一抹冷艳的肃穆气息。
夜色深沉,临水的一家酒肆中却灯火通明人声喧豗,一支傀儡戏班子正在酒肆戏台上表演助兴。
一出讲诉月夜下幻术复仇的《穆海寺》表演完毕,饰演和尚、刺客、歌姬和节度使的艺人纷纷退场后,饰演诡诈师的五短身材青衣装束的人摘下青铜面具,汗水淋漓衣衫湿透,躬身谦卑满脸堆笑地说道:
“初次来到长安城,诸位客官前来捧场真是感激不尽,雕虫小技献丑献丑。今晚夜色已深,到此为止。如果还不尽兴,那也别无他法,只能明晚再为各位表演助兴了。”
酒肆中想起了一阵吆喝起哄声,茶烟袅袅扬扬从二楼包厢中飘散开来,一位身穿素白衣服身披猩红色斗篷头发用一只碧玉簪子簪起来作男子装束的人嘴角噙笑,鹅蛋脸颊骨肉匀停,眼角一颗泪痣,簌簌细风从临水打开的窗中吹进来,几缕碎发在白皙丰腴的脸颊一侧幽幽翕动。窗纸上有一棵郁郁葱葱的青竹似乎要破纸而出。
“还有什么精彩的把戏,再给本公子表演一出。”
白衣男子笑声盈盈地从包厢中脚步笃笃地走下来,一只手负在身后,左手拿着一串翡翠佛珠抵在额头,猩红斗篷上赫然刺绣了一只蜷缩的白色狐狸。两个挽着堕马髻的
侍女笑容可掬地站在男子身后,一个侍女手捧一只白瓷茶杯,一个侍女手拿骨扇。
青衣男子面露难色,喃喃说道:“公子这不是为难在下吗?”
“这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江湖人卖艺,有人喜欢看岂不是很雅趣的一件事。”
“我等虽是江湖卖艺不错,公子如此抬爱着实看得起我们。可是今晚确实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要休息了,还请公子原谅。”
白衣男子笑声清脆地走近一只灯笼手指拨弄着灯笼骨碌碌地旋转,灯笼上的红海棠投映在他婉丽娟秀的面颊上,他斜着头漫不经心地说道:“听口音我猜你们不是长安人吧?”
“我等打扬州来。”
“何时进的长安城?”
“今日午时刚进的城。”
“扬州挺不错的,你们不留在扬州,千里迢迢跑来长安纯粹为了卖艺?”白衣男子扫视一眼戏台上的十几人,一个带着玄铁面具的身穿粗布旧衣的人眼睛在和他对视的时候忙不迭地低下头去。
“公子去过扬州?”青衣男子赔笑恭谨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
白衣男子不搭腔,叹息一声,随即转头对身后的侍女说道:“让南宫秋来见我。”
“奴婢遵命。”
手拿骨扇的侍女挥一挥手,从包厢里飞出来一只灰色的鸽子停在了她的肩上,她轻声说了几句话,鸽子就扑扇着翅膀作势就要飞走。白衣男子手中佛珠晃了晃,鸽子又飞回包厢里去了。
酒肆中众人见白衣男子气宇轩昂的神态举止已然知道他定是来头不小,虽然开始尚且还有几人戏谑取笑,但当听到南宫秋名字的时候纷纷噤若寒蝉,陆续有人离席走出酒肆,余下的众人不知该走该留,只能局促不安地静观事态发展。店里掌柜察言观色地站立着,使了一个眼色,店里伙计们忙跑去每桌前添茶倒水侍候得更加殷勤小心。
一个穿锦衣华服胡须颀长显得老态龙钟形销骨立的戏班老头听说南宫秋三个字不觉脸色一变,赶忙走上来笑道:“犬子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冒犯公子的地方,还请公子大人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才好。”
“这个自然好说。”白衣男子和颜悦色莞尔一笑,笑声清脆悦耳如屋檐下盛夏黄昏晚风吹拂摇曳的风铃铁马。
“公子你的意思是?”老头疑惑地揣摩心意。
“想必你就是戏班领头的吧?”
“以前是,现在老朽力不从心无力打理戏班,由犬子负责戏班日常经营。”
“现在虽然夜已深了,但是我还是意犹未尽,这该怎么办呢?”白衣男子吟哦地拿眼看着锦衣华服的老头,“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办吧?”
“知道知道。”老头连声答应,转头冷冷地看着青衣男子,“有什么精彩的戏就演给公子看吧。”
“父亲大人,儿子知道错了,这就给这位公子表演。”青衣男子神态谦恭,眼睛余光打量着白衣男子。
“这样最好,赏赐自然亏待不了你们的。”白衣男子盈盈一笑举起食指在虚空中摇晃一下示意让身后的侍女取出一片金叶子递给老头,展眼看到酒肆中正襟危坐的食客们,冷若冰霜沉声说道:“你们还没酒足饭饱?要留下来一起看戏吗?”
众人诚惶诚恐跌跌撞撞纷纷作鸟兽散,有几个人不忘好奇心作祟余勇可贾回头再看上一看接下来会有什么热闹新鲜事上演的,见到白衣男子斗篷上的醒目的狐狸似乎睡醒在伸懒腰的诡谲模样,情不自禁地吓得跌作一团,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溜烟跑走了。
“可怜我店里今晚的生意啊!”店掌柜满脸褶皱的脸上老泪纵横显得甚是伤感无奈。
“少在本姑娘面前腆着脸装可怜,这片金叶子就是给你的了。”侍女将一片杨柳叶子形状的金叶子扔在地上,掌柜顿时笑逐颜开喜不自胜,忙身手敏捷地闪身弯腰捡起来弓腰颔首敬谢不敏。
“一片金叶子够不够?”侍女笑容满面和蔼可亲地问道。
“够了够了,姑娘真是宅心仁厚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店掌柜满面横肉挤做一堆,笑容荡漾开来宛如襁褓中新生的婴儿般天真无邪。
“够了还不快给我一边退下。”侍女笑容瞬间冻结,冰山美人不容丝毫冒犯的威严颇让人心生惶恐。
“这就退下,这就退下,公子和姑娘们玩得尽兴一点,有什么想要吃的喝的尽管吩咐在下,必定一一奉上。”掌柜招呼着伙计纷纷退到了□□天井之中的月色里。
青衣男子见众人离去后,便从腰间布袋中取出一条通体近乎透明的小蛇,小蛇五脏六腑的轮廓清晰可见宛如水晶玛瑙经过匠人巧夺天工逐一镶嵌雕琢所成。他将小蛇放在掌心,又将一粒樱花色药丸碾碎投入琥珀色的酒水中,小蛇吐着信子将蛇头伸入白瓷中汩汩饮酒,酒水流进透明的蛇身,所过之处色彩斑斓地盛开出一朵朵水莲花。蛇身渐渐膨胀变大,蛇皮一层层地剥落,蛇皮落到地上化作一滩滩清水,清水中宛然盛开着莲花。
大蛇游离出青衣男子的手心,在地上的水洼中将一朵朵莲花吞食入肚,渐渐身体又变得剔透起来,蛇身也慢慢缩小直到本来面目,吐着蛇信爬上青衣男子的身体游回布袋中。
青衣男子又取出一件屏风,屏风上泼墨山水小桥人家,他坐在屏风后面吹动乌黑的笛子,低音悠扬,屏风上的人物随着笛音变得鲜活起来。渔翁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在渔舟上垂钓,不时有草鱼青鱼鲫鱼被钓起来。山中樵夫肩担两捆柴摇头晃脑地沿着崎岖山路行走,远处的村落袅袅升起炊烟,一幅牧歌田园式的生活图景悠然自得地铺陈开来。突然从山背后走出了一头黄牛,一个人坐在牛背上吹笛,那人分明就是青衣男子。
黄牛走过开满山花的篱笆古道后又消失在另外一座山后,同时笛声也消失了,屏风上的人物山水瞬间又恢复静止状态。
青衣男子从屏风后起身又取出一个纱制灯笼,纱罩上绣着蝙蝠飞蛾蝴蝶,用火折点燃灯笼里的短蜡烛,在火光的照耀下,纱罩上恍惚出现了一轮黄昏时候的夕阳剪影,纱罩上的蝙蝠飞蛾蝴蝶扑腾着翅膀在夕阳下翩翩飞舞。小蛇从青衣男子腰间的布袋里虎头虎脑憨态可掬地冒出头来晃了晃,扭动身躯爬出布袋来,沿着灯笼一圈游走蛇信逐个舔舐七只蝙蝠,每次舔舐一只蝙蝠,透明的蛇身上便对应地镶嵌上了一只蝙蝠,纱罩上的蝙蝠逐一消失不见,只剩下飞蛾蝴蝶在夕阳下忽上忽下地飞舞。
渐渐蜡烛燃尽,七只蝙蝠从小蛇身上扑簌着翅膀飞了出来在半空中梭巡了几圈,纷纷飞入纱罩中扑腾了几下翅膀就不动了。
“果然精彩。”
不知何时窗前站立着一个男子,长身玉立神采飞扬,一袭黑衣飘逸洒脱宛如清风拂过,手中挥着一把折扇,声音明媚笑容婉转。
“你是谁?什么时候在这里的?”两个侍女上前两步气势汹汹地咄咄逼问。
“很久之前。”黑衣男子怀抱手臂语笑嫣然眉飞入鬓。
“可是刚才明明没有看到你啊!”白衣男子以手托颐皱眉思忖,眼角泪痣盈盈,眼眶中秋水流波楚楚动人。
“可能是我太渺小了,所以九公主才没有留意到。”黑衣男子躬身行礼。
九公主咯咯娇笑,“你是有眼无珠吗?我分明是男人,怎么会是什么九公主呢?”
黑衣男子将折扇抛离手心,折扇飞向靠窗的墙壁,在接触墙壁的一瞬间,一只蝙蝠‘嗖’地飞离墙壁,折扇在半空中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又飞回男子手中。
蝙蝠离墙后在众人头顶上空熟稔轻巧地回旋飞舞,动作矫捷一如一粒悠扬轻盈不染俗尘的细雪,飞过侍女们身边的时候吓得两人挥舞手臂四处奔跑躲闪,飞近九公主的时候,九公主举止娴静优雅,只是欠身避让蝙蝠,发簪却被蝙蝠爪子抽走,一头青丝披散在脸颊两边,海藻般的青丝在烛火的晕托下搭配白皙精致的面庞更添几分动人心魄的极致美丽。
蝙蝠在九公主头顶上又盘绕飞行了两圈,松开利爪将碧玉发簪投掷在九公主身前,九公主轻轻伸手接住发簪。蝙蝠飞走落在灯笼纱罩上静止不动,仿佛就像泼墨画在纱罩上一般惟妙惟肖逼真如生。
九公主气咻咻地盯着黑衣男子一字一语地说道:“你搞这一出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看你分明就是成心消遣我寻开心。”
“在下不敢,九公主想必是误会我了。”
“可是刚才明明蝙蝠夺走我的簪子,这应该是你使用的幻术吧。”
“不是。”
“明明就是。”九公主斩钉截铁地说道,咬着嘴唇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巧言令色的男人,心里痒痒的,好像有一种想将他撕扯成碎片喂食苍鹰的小小念头任性地盘旋横亘在心头。
“刚才那位小哥施展幻术的时候,想必九公主数过灯笼纱罩上有几只蝙蝠吧?”黑衣男子得意地看着九公主生气的模样想要笑。
“我数过有七只蝙蝠。”九公主身边的侍女脱口而出。
“那你可以再去数数纱罩上现在有几只蝙蝠。”黑衣男子笑意晏晏地看着侍女。
侍女忙去纱罩前半蹲着身子数了一遍,纳闷地念叨:“噫!真是稀罕事,果然是七只蝙蝠,我还以为现在应该有八只蝙蝠才对。”
黑衣男子歪着头笑道:“不错,刚才那只蝙蝠就是从灯笼纱罩上飞出来的,因为一时贪玩忘了回去的路,所以没有及时飞回纱罩中。我只是看它孤零零的落在墙上很可怜,所以想帮帮它,让它赶快飞回纱罩中不孤单罢了。谁知这个蠢笨粗鲁的家伙居然惊扰了九公主殿下,真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你还真是有爱心啊!”九公主咬牙切齿眼光恼怒地看着黑衣男子。
“不多,有那么一点点罢了。”黑衣男子神色丰沛地笑道。
九公主转头看向表演幻术的青衣男子,沉吟了一会,冷冷地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男子忙跪下回禀:“在下韩梦桐。”
“韩梦桐,名字还倒是挺好听。”九公主喃喃自语,在身后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脸色松弛了几分,温文尔雅地问:“敢问韩师傅,你能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你的蝙蝠会夺走我的簪子呢?”
“实在是不知。”韩梦桐低下头不敢对视九公主喜怒无常的眼睛。
“可是蝙蝠明明是从你的灯笼纱罩上飞出来的,这又怎么解释?”
韩梦桐忙不迭解释道:“我表演的是幻术,一切幻术皆是假象空想,所见色相由眼睛去感知存在,却无法触碰。所以我的蝙蝠都只是虚假的表象存在,根本不是一种可触碰的实体。”
“你的意思是刚才那只蝙蝠不是真实存在,只是一个缥缈虚无的幻影。”九公主咀嚼回味韩梦桐话语中意思兀自不解其意。
韩梦桐从新点燃一根短蜡烛,吹动笛音,蝙蝠飞蛾蝴蝶又栩栩如生地飞舞起来。笛音陡然高亢激昂,蝙蝠飞蛾蝴蝶纷纷破纸而出飞舞在酒馆灯笼下。蝙蝠纷纷飞舞过韩梦桐身体,似乎韩梦桐本身空明不存在一般。几只蝴蝶飞到九公主和侍女们身边的时候,九公主用手想要去碰触蝴蝶,却什么都没有,而蝴蝶却从她身上穿梭而过翩翩飞开。
九公主侧耳聆听笛音曲调的变奏切换,渐渐蜡烛燃烧殆尽的时候,蝙蝠飞蛾蝴蝶纷纷飞进纱罩中定格成一种凝固永恒的存在。
“一切幻术皆是视觉假象空想,所见色相由眼睛去感知存在,却无法触碰。“九公主兀自喃喃,片刻之后,转身凝视黑衣男子,眼睛中雾蒙蒙蓄满晚秋时节秋水的寒气,“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是九公主?”
“在下之所以会知道公主殿下,是因为曾经见到过公主芳容,所以方才知道。”黑衣男子逐一扫视了一眼戏台上众人,在看到戴着玄铁面具人的时候眉心微皱。
“你曾经见到过我?”公主困惑呢喃。
“是的。”
“在哪里?”
“在四殿下府中后花园,当时公主殿下正坐在湖中舟上弹奏古筝,我记得是一首哀感顽艳的曲子。”
“你又怎么会在我四哥府中?”
“自然是认识四皇子殿下,所以才会在四殿下府中。”
黑衣男子走到桌边倒了一碗茶一饮而尽,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打开折扇,折扇是白铁打造的扇骨,扇面上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苍劲浑厚铁钩银划好似镌刻一般的力道。
戏班众人见到扇面上的字无不惊慌失色,青衣男子故作镇定转眼不去看折扇和拿折扇的人,走到九公主身边微微欠身,说道:“公主殿下,刚才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青衣男子见九公主自管自盯着黑衣男子,又重复说了一遍,九公主依旧沉默不语,忙转身示意戏台上众人赶紧收拾包裹走人,然后跟在众人身后脚步踉踉跄跄地走出了酒肆消失在了长安的夜月下。
九公主看着黑衣男子,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忙看了一眼窗纸,青竹已然不翼而飞,空白的窗纸上什么也没有。
黑衣男子看到九公主困惑不解的眼神,笑道:“没错,刚才的青竹就是我,我就是青竹。”
“你究竟是谁?你还知道什么?”九公主气愤不平的脸颊上漫漶开出一朵殷红的桃花。
“在下凤青竹,江南苏州人氏,不巧也是今日刚刚进的长安城。”
“然后呢?”九公主瓮声瓮气地冷冷问道。
“没有然后了,如有冒犯得罪公主的地方,还请公主宽宥恕罪。既然时候不早了,就不做逗留了,就此别过。”凤青竹说完转身就要走,突然斜刺里飞出一道白光,一个窈窕玉立姿色绝美的年轻女子站在他的面前。
“阿鸾,给我抓住他。我倒是要看看他还有多大能耐。”九公主气恼地说道,猩红色斗篷上蜷缩的白色狐狸已然隐匿消失。
阿鸾从衣袖之中抽出一把软剑,伸手一抖,衣袖上璎珞摇曳环佩叮当,软剑硬如磐石,发出一阵剑气呼啸之声,劈脸朝凤青竹刺去。凤青竹用折扇抵挡拨开软剑,剑柄银铃发出一阵悦耳清脆之声,凤青竹听着银铃声脊梁骨不觉微微发麻,眼眶中一阵轻微痛感,忙屏息凝神灌注内力尽量不受银铃声蛊惑,挥舞折扇左右腾挪闪躲。
几个回合下来阿鸾锋芒锐利剑走龙蛇,身形婀娜眼光却冷凝如冰,见凤青竹破难对付,渐渐的银铃声晃动更是迅捷,嘴里念念有词,剑中有白色狐狸如一阵茶烟轻飏冲着凤青竹扑过去。凤青竹忙一挥手打开折扇,扇面上的墨字飞出来月光里幻化做枝繁叶茂的青藤将白狐紧紧敷住,白狐在越缠越紧的青藤中挣扎想要逃脱,狐狸叫声凄楚悲凉,凤青竹看到哀鸣的狐狸颇为不忍,便将折扇合起念动秘诀,青藤变成一滴墨汁滴落地面,狐狸也飞回阿鸾的剑中。
九公主见到阿鸾处于劣势明显不是凤青竹对手,也搞不清楚凤青竹究竟怎样深藏不露,连声呼叫让阿鸾住手。阿鸾恼怒渐盛,也不理睬九公主,声影迅捷地在凤青竹四周移动,剑笼寒光将凤青竹像蝉蛹一样包裹住。凤青竹手捻一个诀,折扇中的墨字密密麻麻飞出扇面在身体四周幻化成蜜蜂冲破剑光朝阿鸾铺面袭来,阿鸾大惊失色,踉跄退后收住剑势,蜜蜂幻化成墨字又纷纷落在凤青竹手中的折扇上。
凤青竹不想太过得罪九公主,不然四殿下面前无法交代,不愿在此地过多纠缠恋栈,手捻一个诀轻声呼出一口气,瞬间精魂脱离肉身,轻飘飘头也没回地跳出窗户身轻如燕地踩着湖水一路向竹林深处飞掠而去。
阿鸾站稳双脚欲待再次举剑来刺,剑气所及却只是轻飘飘一片竹叶悠悠扬扬地飘落在地上。
竹林深处凤青竹听到两声啼鸣声,大踏步朝啼声踏去,经过一片花坡地在一扇茅屋旁见到一只浑身通体青色,只有头顶一点殷红的硕大青鸟站立在茅屋之上,风声呼啸,青色羽翼在风中飒飒飘动,一种傲然孤洁的遗世超然。
“三师弟在哪里耽搁到现在?”青鸟摇身一变恍然间变成了一位衣带翩翩风华绝代的青衣男子,飘飘然落地依偎在茅屋旁捡起青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神态慵懒像刚睡醒的狸猫模样,丹凤眼分外妖媚不像男人的眼睛,鼻梁□□,脸颊轮廓张弛有度,手指骨结纤细洁净,手中挥舞着一把折扇,正是铁扇门三杰之一的花青鸟。
“在一家酒馆里待得时间稍微长了点。”
“酒馆?”花青鸟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色看着凤青竹,好像在看一头白垩纪时期长埋地下的鸟兽骨骼重见天日后长出静脉血肉再次复活一般的惊世奇谈,“三师弟似乎从未有在酒馆中消遣的俗世雅兴吧?”
“确实没有。”
“原因那究竟是什么?总不会告诉我你迷恋酒馆的建筑风格或是当炉买酒姑娘的绝美姿色吧?”花青鸟调侃的眼神看着凤青竹略显尴尬的脸色,看到眼前的三师弟居然会在自己面前尴尬脸红不觉有些想笑,却装模作样一本正经的咳嗽一声低头自顾自举杯饮酒。
“自然不是那些陈词滥调的俗套理由。”
“难道你的理由很正当到名正言顺不容反驳?”
“是的,可以这么说。”
“那好,我倒很感兴趣,我听,你说说看。”
“那家酒馆一切都普通到稀松平常不足挂齿,酒味也没有二师兄酿的桃花酒醇厚鲜美,更没有当炉买酒的姑娘。”凤青竹捡起酒杯斟满酒,端在手中眼神晦暗中掩饰不住凌厉的风华,抿了一口酒,酒香在唇齿间逗留回味齿颊留香,幽幽说道:“因为在那家酒馆里面我看到了幻真派的人,所以就多待了些功夫。”
“幻真派的人?”花青鸟收紧下颚眼神闪烁。
“是的,幻真派掌门韩安国带着他的儿子以及幻真派的一些绝世高手今日刚刚进入长安城,佯装在一家酒馆里表演幻术借机试图打探长安城的最新情报。二师兄想必也知道,天下重要的情报往往会在酒馆茶楼这些地方被南来北往的商旅行客当做一种茶余饭后的消遣谈资。”
“幻真派的人为什么也会来到长安?”花青鸟声音低沉到似乎在和自己对话,踱步到茅屋旁的一颗桃花树下采撷一朵晚春时节花色正好的灼灼桃花在脸颊边婆娑摇曳。
“这个暂时还不得而知。”凤青竹眼神笃定,将酒喝了一半,又重新斟满酒。
“这下可就有好戏看了。”花青鸟神秘兮兮抿嘴一笑,“江湖三大派同一时间进入长安城,来者不善啊!”
“二师兄的意思是留仙盟的人也进入长安城了?”
“是啊,大师兄先我们一步已经到达四殿下府中,刚才纸鹤传书告诉我的。四殿下的夜宴上钦天监的南宫淳用浑天仪窥测出来的,所以大师兄马上纸鹤传书让我们路上多加小心留意。”
“三月前太子东宫焚起一场大火,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整个长安城都知道大明宫中发生了大事,吐蕃联合南诏国又对大唐虎视眈眈。天下眼看就要大乱的时候,留仙盟和幻真派都在这个时候进入长安城,想必自然也是为了得到封锁幽月魔王的锁魔玉而来。”
花青鸟笑道:“三师弟不必忧心忡忡,这次四殿下召集我们进长安就是为了探寻锁魔玉和对付妖魔的事情,我想留仙盟和幻真派的人为了得到锁魔玉必定已经开始有所行动了,我们要赶在他们之前寻访到锁魔玉的下落。”
“现在有锁魔玉的线索吗?”
“还没有,不过即使现在谁得到锁魔玉也没什么办法能解开锁魔玉的封印释放幽月魔王,只要封印不解除,就无法唤醒沉睡的幽月魔驱使妖魔祸乱人间。”
凤青竹不无担忧地说道:“但是锁魔玉从来都是锁在海天魔匣中藏在皇宫中最隐秘的地方,如今突然失踪,海天魔匣也被打开,魔匣中的妖魔都已四散零落,必定想方设法解救封印在锁魔玉中的幽月魔,一旦幽月魔重现世间必然又是一场人间浩劫。想必窃走锁魔玉的人至少已经掌握了一些破解锁魔玉封印的方法了,所以才会偷窃锁魔玉释放幽月魔驱使零散各地的妖魔为己所用。”
“上古时期幽月魔驱使手下妖魔鬼怪横行施虐,天下百姓深受妖魔荼毒之苦,战圣慕华氏点燃七星连环灯用七七四十九天炼出锁魔玉和海天魔匣封印住幽月魔,又将群龙无首的各种妖魔和锁魔玉一道封锁在海天魔匣中,方使天下再次太平。后来海天魔匣几经战乱动荡遗失踪迹,却从未被打开过,锁魔玉也始终封锁在海天魔匣之中,一旦等到天下重新一统四海升平的时候,海天魔匣便会再次出现人间被藏于深宫最隐秘的地方。”花青鸟眼神中漫漶着悲天悯人的淡淡忧虑,“但愿我大唐享国二百多年国祚绵延,直到千秋万代能够免于幽月魔祸乱侵扰,海晏河清永享太平。”
“可是现在海天魔匣已然打开,妖魔都已出世,二师兄眼下该如何是好?”
“确实是一件很棘手的麻烦,不过在没有解开锁魔玉释放出幽月魔之前,群魔各自为战一盘散沙,谁也不会甘心臣服于谁,除非幽月魔才能将他们重新聚集在一起。”
凤青竹折扇抵额,“那我们必须赶在幽月魔封印解除之前寻找到锁魔玉。大师兄既然已经先一步到四殿下府中,事不宜迟,那我们就赶紧前去四殿下府中吧。”
花青鸟点头,严肃的口吻说道:“没错,现在不管是海天魔匣逃出来四散各地的妖魔还是留仙盟幻真派的人都已经在寻找锁魔玉的下落了,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找到锁魔玉消弭祸患于萌芽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