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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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C县，小县城里的十八线小县城。
这时候正是七月初，燥热的空气中满是热情，刚放假的学生们在大街小巷的餐厅里聚着餐，无忧无虑的欢声笑语正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今天是沈笑笑满十八岁的第十天。
她回到家的时候才八点多，万家灯火通明，但是自己家里的灯却都已经熄了。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见母亲在客厅里接了杯水。
“妈，今天晚上又是晨晨请客…”女孩小心翼翼地开口，白皙清秀的小脸上写着无所适从。
“你怎么老是让别人请，她花了多少钱？”杨莉喝了口水，皱着眉头。
“三百多。”
“女孩子就是会浪费钱！”“你可别指望我给你钱请回来！”“你说说生个女孩有什么用，那可不就是替别人家养的！”“早知道你那么会花钱我绝对不会生你！”杨莉的话像连珠炮向女孩袭来。
“那你现在也能掐死！”女孩的眼眶开始泛红。
“沈笑笑你以为你妈傻啊？杀人犯法！”女人转身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沈兴你光让你闺女交朋友交朋友，交朋友不用花钱啊！这下可好了，给吃给穿还得管玩，赔钱货别忘了自己还得靠别人养着，上大学上大学，花了那么多钱供出来以后还不是别人家的……”
沈笑笑没再说话，怔愣了一会就进了自己的卧室，跟以前一样关上灯，用被子蒙住头默不作声地哭。
这天，她在日记上写：醒醒吧，你这个胆小鬼。
沈笑笑的朋友都知道，沈笑笑家里有点小钱，同样地也都知道，沈笑笑过得并不好。这种不好在沈笑笑成年以后，更是急转直下，集中体现在以前她父母还给她一点生活费以保证她的生活最低水平，现在连生活费都不给了。
为什么过得不好呢，因为沈笑笑是个女孩，在她父母眼里，女孩嘛，对她再好也是别人家的，那是吃大亏的买卖。为什么成年以后更难过了呢，因为她父母至少还懂点法律，知道不抚养未成年子女是违法的，也知道成年以后就没有这项义务了呗。
就算在这个小县城里，像沈笑笑父母这样的也是不多见的，毕竟二十一世纪了，大家都是文明人，生男生女一样好，再说也没谁家里还有什么皇位要继承。但尽管她父母连看都不想看见她，好歹也健健康康把她养到那么大。心善点的人可能会说，这家父母也太封建了吧，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心狠的可能还想着，活着可就不错了，九十年代生下来就掐死的女婴，医院地底下埋着千千万。
万幸地是，沈笑笑除了胆小懦弱了点，还没有长歪。
第二天。
“老板，您这里还缺人吗，我什么都能干，刷盘子也行。”沈笑笑站在酒店收银台前面有些不知所措。
“我看你还是个学生吧，我们这里不招短期的。”老板笑着说。
“好，谢谢老板了。”沈笑笑有点失落。
“老板，我看您这里招人，我……”
“你能做多久？”
“一个多月吧，我九月份开学……”
“那不行，我们这得长期干！”
“老板，我……”
“不招暑期工！”
…………
沈笑笑坐在公园长椅上满脸是汗，要哭不哭的可怜样子让路过的人都多看了几眼。
“笑笑！唉真是你！我听说你最近在找暑假工作啊，没找到？”熟悉的女声让垂头丧气的沈笑笑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琪琪！好巧啊，我跑遍了这几条街都说不招暑假工，我打算歇一会再去迎宾大道那边问问。”
“哎对了！我听我朋友说，迎宾大道那边新开了家恶灵医院的主题鬼屋，那里好像招暑假工，你要不要去试试？”
“可……可是，我胆子很小的……”
“没事没事，听说里面还没建好，再说正好可以去锻炼一下嘛，实在不行的话你再跑跑呗，我也不知道还有哪里招工了，你放假太晚了都招满了……对了！我还有事得走了，我会帮你留意一下的。”
“谢谢你啊，那你去忙吧，再见！”
女孩走了之后，沈笑笑站了起来，看了看天，太阳刺眼得很，再跑跑吧，实在不行就去试试……
“你好……请问有人在吗，我看到门口有贴招聘暑假工，我想问一下还招人吗？”又白跑了一天的沈笑笑第二天还是去了那家主题鬼屋。
这家鬼屋和沈笑笑以前只在门口观望过的鬼屋不太一样，虽然她没敢去过几家鬼屋，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站在店门口就让她觉得又冷又害怕，隐隐约约的让她本来就冒着寒气的内心更加绝望，她把这种感觉归结于这家鬼屋更加恐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相比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生存才是她眼前最迫切的事。
沈笑笑正想着，就看见一个瘦高个子从里间走出来，他穿着黑色的T恤黑色的裤子，还戴着黑色的帽子和口罩，这大夏天的差点吓得沈笑笑转身就跑。
“打…打扰了！”沈笑笑强忍住想跑的欲望。
“咳咳……嗯…嗯！！我是看店的…我们这里还缺一个人…咳咳…一个月工资1500……有时候要加班…你愿意的话明天就可以来工作……”这个人好像有点感冒，声音嘶哑得厉害，“里面还没装修好，大概还得两三天才能正式营业。”
沈笑笑听到这句话，尽管心里还有点慌张，但开心的感觉还是一下子涌上来，像是迷失在沙漠里旅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
按下心里的慌张和欣喜，她答应瘦高个明天来工作，在他的指引下填了几张表，签了自己的名字，再三保证明天一定按时到。
沈笑笑回到家，父母和弟弟已经差不多快吃完饭了。弟弟抬眼看了眼姐姐，眼里隐隐有担忧，但没有出声。
“在外面吃饱了回家是吧！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谁批准你出去吃了？吃别人的丢不丢人？你不嫌丢人我还丢不起这个脸呢！”看见沈笑笑进门，沈兴气得直拍桌子。
“我出去找工作了，给家里省钱。”沈笑笑面无表情，语气里也不带喜怒。
“你能找到什么工作？！不就是给人家端盘子洗碗？你可别丢我的人了！”沈兴不屑一顾地恼怒道。
“给人家看店，一个月一千五，开学就不找你要生活费了。”沈笑笑忍住眼泪，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但还是强装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我……”沈兴的怒火并没有因为女儿的这句话减弱，伸手就要打她，只是他身旁的杨莉拉住了他，“行啊，那你去干吧，以后饭也不用回家吃了吧，家里以后就不做你的饭了！”
杨莉的话里沾了喜气。
“嗯。”沈笑笑说完进了卧室，蒙在被子里只哭了一小会。
等一家人都洗漱完，关了灯，沈笑笑才静悄悄地洗了个澡。
刚要睡下，咚咚两声敲门声让她心头一紧。
“姐…”是沈笑笑的弟弟沈星耀。
“进来吧，门没锁。”
“姐…你……你早点睡吧。”沈星耀踌躇了一下，还是走了。
其实，姐弟俩都明白，家里是重男轻女，可在沈父沈母这样自私自利的父母眼里，沈星耀在家里的地位，也仅仅只是一个稍微有价值的养老保险而已。
沈笑笑的今日日记：有工作了很开心，今天只哭了一次。
次日一大早，沈笑笑就趁父母起床前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自己，揣着一丝丝激动开始第一天的工作。
“早上好！”沈笑笑跟前台的瘦高个打招呼，“昨天忘记问你叫什么名字了？”
“咳咳……早上好，我叫谭升。”瘦高个谭升的重感冒大概还没好，还是类似昨天的那身装扮，奇奇怪怪的一个人，沈笑笑觉得有点好奇，但她并不是一个多嘴的人。
谭升接着说：“咳咳……你今天白天先跟着我熟悉一下工作，今天装修公司的人没过来，里间我们还是别进去了，晚上老板会过来，他比较忙可能会稍微晚一些，没关系吧？”
“没关系！”沈笑笑想着反正她怕，加班应该不会很晚，再说父母也并不在意她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十点，小县城的迎宾大道上只有稀疏的几个人影，暗淡的月光和昏沉的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氤氲。
“谭升……老板今天还会过来吗？”沈笑笑有些想回家了。
“咳咳……再等会吧，老板说好了不会不来的，你第一天上班到时候老板来了问起来不大好…”谭升告诫道。
“那我跟我爸妈说一声。”沈笑笑眼神暗了暗，“我怕他们担心呢。”
她转身给沈星耀发了条短信，说今天晚上工作时间有点晚，怕吵醒他们就在晨晨家里睡了，万一爸爸问起来发脾气就跟他说一下，虽然他们可能根本不会发现。
又给晨晨发了条短信，说今天工作第一天大概要加班，等下可能要去她家里睡一晚。
发完短信，沈笑笑回过头。
突然，眼前有个影子一晃而过，她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她脑袋里闪过无数想法，让她解脱的、让她痛苦的、让她困惑的、让她恐惧的……
终究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难看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