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一样花开一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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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难眼睁睁看着孙悟空狂笑着飞了出去，还顺便带上了门。
厄难双手掩面，“完了”他双肩耸动转身望向那猛烈的火蛇。
这是通天业火，除非没有可以再烧的东西，否则它不会熄灭。经书已经全被吞没，无一幸免。这些载满荣耀的史册马上将化为灰烬。
厄难跪下来静静等待着对他的审判。
来了。
大殿门猛的打开，发出巨大的响声。
“厄难尊者？这是......这是你干的？”迦叶最先叫道。
“厄难，这是我们佛道的精华所在！你竟敢......！”拘留孙跟着喊道。
观音这时冲出来大叫道：“莫慌，待灭我了这火。”说着掏出了他的杨柳净瓶，做作的向火焰甩了甩柳枝。
瞬间大雨降下。
厄难起身，迎着这场大雨，一步步向他们走去。
“没用的，这儿熄不了。”厄难冷静说道，嘴角带着一抹自豪的笑。“诸位，你们看好，这儿是我的怒火，是我的恨！若想这火熄灭，就来杀我啊！”
火已经收不回了，逼一定要装。
师兄，师弟我可是豁出去了，你一定要逃出去，再不要回到这光鲜亮丽的地狱。
“真的浇不灭！观音大士，这连你的水也浇不灭！”观音脸上挂不住，为了面子只得向厄难喊到：“尊者，没想到你藏的如此深，千年未曾展露出你的灵力，你现在已经踏上走向罪恶的路，必将万劫不复，现在还能回头。快！收了这儿吧！”
厄难无动于衷，心道：“要是我有那本事早跑了，还用听你们在这儿逼逼。”
迦叶见此，更是煽风点火：“厄难，这经有多珍贵，你已罪恶滔天！”语毕，众佛一齐骂到“败类”“吃里扒外”“心机竟如此之深”等等词句一齐向厄难身上砸去。
厄难面带微笑听着这些谩骂，不反驳一句。骂吧骂吧，事我已经搞了，你们还能怎样？
这时，刺目的祥光普照大殿，业火瞬间减弱变成火苗跳动了几下。而殿中哪还有什么经书，只剩残页几张，灰烬几点罢了。
大殿立刻变得安静下来，时间仿佛停止。
厄难开始慌了。
他，来了。审判即将来临，退缩？我可不可以退缩？
厄难目光从那些佛的脸上扫过。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一丝愤怒。全是得意，嘲讽，嘴角上扬，眼中事恶毒。
厄难不敢看下去，闭上眼睛。
“厄难尊者，你可知错？”如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厄难紧握双拳，紧闭双眼，此刻他多么想说知错，他明白，事情已经不可收拾，等待他的是铁筑的罪名和想象不到的惩罚。
“我，没，错。”厄难一字一顿的道：“错的是你们！”
“听啊，他在说什么！”“大逆不道！”“无耻至极”
“他疯了吧”本来安静看戏的人立刻被这句话点燃起来。
“佛祖！不好了！唐玄奘跑了，他们都走了！”一个罗汉冲进来喊到。
厄难睁开双眼转身背对如来他们振臂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师兄离开了，厄难最大的心结便以解开，之后付出的一切，变都是厄难不甚在意的了。
“厄难，这火谁让你放的？”如来问到。
众佛看出如来的怒气，无人敢言语。
厄难却不解人意，道：“我让我放的！”
“你这是找死。”如来声音依然干净。
但是观音却睁大双眼。佛祖竟说“找死”他言出粗语，必定怒及，厄难恐怕......
想到此，他头上沁出冷汗出言劝道：“佛祖，您冷静。四人跑了寻回便是，那处还在手中，他们肆意不了多久。至于厄难尊者，佛祖要三思。”
“闭嘴。”如来看向观音道，声音高了几分。
观音身体抖动了几下，急中出错。观音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将火引到自己身上来，他勉强稳住心神，扯出僵硬的笑，五体投地，道：“弟子知错。”
如来并未看他，只紧紧盯住厄难。“是不是那泼猴让你干的？”
“谁是泼猴？我只知道齐天大圣。”
厄难话音刚落，只见远处天边飞来一物，闪着金光逼到如来身前，巨大冲力便如来不得不双手接下。
如来手中的是
金箍
顺悟空头上的金箍，好一份大礼。
如来攥着这金箍，仿佛要把它捏碎。
“此猴太狂妄了。”伽罗楼道。
众佛又在底下悄声议论，连观音也抬起头来。
这是，厄难却发现，金箍正对着他的一边深深刻着几个字：竹密怎阻野禅鸣，山高岂妨猢狲戏。
厄难见此就明白他们已经走远。
如来见厄难一副忍笑的表情，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排字
瞬间将那金箍甩飞出去，击塌了后殿的经文壁。
如来逼视着厄难，向他迈出一步。
“佛祖，今日之事是我一人所为，我愿接受一切惩罚。”厄难后退一步道。
如来未答，半晌如来眼光平和几分，叹了口气，道：“罢了，事已至此本尊不予追究。厄难尊者，行为顽劣至极，贬为无量大海中的一莲子，何时能长出水面，便何时去赎罪吧。”
说完转身便走，余光瞥见地上的观音。不知是不是有意，从他身边走过时，脚碰到了杨柳瓶，瓶子应声倒地，玉露流出瓶口，滴进云层中，不知去向。
如来走了，他们都走了。
静谧的大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空气中刺鼻的烟味还在提醒着厄难刚刚发生的一切和那个最后的决定。
无量大海，那是个什么地方？
是一个成就无量功德的地方，是佛法无量，自在无量的地方。
其实那是个寸草不生，渺无人烟的一片汪洋。
那里没有佛，没有思想的东西，没有一棵草，一朵花。想到这里，厄难一阵冷意。
他在畏惧什么？是寂静，是孤独，是沄钰林中每夜的梦魇。一千年，厄难是很安全，但是没人同他说话，聊天，那座清幽的沄钰林，只有密密的竹子除此之外在没有别的了。这是一种折磨，生不如死。
本以为能离开一个牢笼，没想到进入的是一个更封密，更孤寂的牢笼。明日，他就要进入这个笼子了。
无畏都是装出来的，一个人究竟有多脆弱，只有厄难自己知道。
突然安静的殿内传来一阵低喘。
这声音吓了厄难一跳。
“什么人？”厄难环顾四周。
“我在地下，请低头。”
厄难低下头，只见观音趴在地上，以五体投地的姿势。
“你怎么还不走？”厄难问。
观音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佛祖没让我起来，我怎么能走？”
闻言，厄难笑了一下，蹲下来作势去扶他。
“你傻吗？他不让你起来，你就不起来吗？”
观音还是不肯动，也不说话了。
厄难见扶不动他，就收手，在他旁边席地而坐。
“你起来又怎样？他现在又不在”
观音闻言抬起头来：“我若起来，就会认为你这般下场。”
观音精致的脸上，有两道清晰的泪痕。
厄难急了，道：“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若委屈，起来便是。你若有气，撒出来便是。你若恨他，骂他便是。在这儿哭啼啼，算什么本事？”
不料此语一出观音满脸惊恐：“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好，好，你没有。我真搞不懂，如来罚的是我，气的也是我，你怕成这做甚？”
观音更委屈了，双眸垂下，又溢出两行清泪。
“我今日做错了事，佛祖也生我的气，他怪我，也没办法......”
厄难不解，问到：“他哪有怪你，不过是踢到你的瓶子而已。那又如何？你看看我啊，马上要去无量大海了，我也没有像你那样怕。”
观音抽涕，道：“那玉净瓶中是我千年修为。如今，全没了，什么都没了啊！”
厄难赶紧去捡起那玉净瓶，可是里面没有一滴琼浆玉露了，只剩几根枯萎的柳枝，上面还有几个鞋印子。见此，厄难咬牙道：“太过分了，他凭什么这么做？”
观音还在哭道：“是我的错，我的错！”
“事到如今，你还说是你的错。你听着，错的是如来！是整个佛界！”厄难喊道。
观音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厄难，支支吾吾道：“不能，不能这么说，你会，会死的。这可是你说的，我没说过。”
厄难气急，这人被如来吓成什么样子了。
他用力将观音从地下拽起来，把玉净瓶塞到他怀中。
然后指着他鼻子，道：“是，这话是我说的。就是说给你们听的！观音，我要走了，临走前我告诉你，什么都没自己重要！恨，就要大声骂出来！还有，若是有人问谁让你起来的，你就说是阿弥陀佛二弟子让你起来的！”
说到此，厄难还觉得不够，便朝天大喊：“阿弥陀佛二弟子厄难今天火烧三千经书，今日扶起观自在！不服的来咬我啊！”
厄难话音刚落，观音就拖着净瓶，飞快的跑向殿门。
“啊！你疯了！你真是疯了！”边跑还边喊道。
厄难叹了口气：“世人笑我太疯癫，可究竟，是世人癫还是我癫？”
一个个，都是可怜人罢了。
观音跑远了，跑的很狼狈，一点都不似从前的温和柔弱。
厄难觉得好笑，就坐在地上抱膝笑起来。笑的和哭一样难看，此时，雷音主殿中，众佛在开会。
“佛祖，弟子觉得，厄难那大逆不道之人定是与孙悟空一行人串通好的。”迦叶词语一出，一片附和之声。
如来一皱眉。
迦叶又道：“如今，孙悟空定是带着唐玄奘他们回了人界。佛祖，弟子认为应寻回唐玄奘，孙悟空他们便都会回来。”
如来道：“就是我的事，我自有把握。我唤你们来是要你们说说怎么处理厄难。”
也许这是一个难题，如来一问，刚刚还在七嘴八舌嚷嚷的那些佛立即住口。
片刻安静。
“要知道，灵力对厄难没用。”普贤道。
“是啊，这下如何是好。”文殊面露愁死道。
“厄难这种妖不妖，人不人的，竟会在佛界。”
“真不知，那阿弥陀佛，为何收他为徒。”话题越扯越远。
如来：“啧。”
这时，嘈杂中有人弱弱地说了一句：“可以用催魂之术。”声音小的可怜，可是还是让迦叶听见了。
“佛祖，或许催魂之术可以一试。”迦叶大声说道。
如来沉吟道：“此法不错，迦叶尊者。本座便命你明早卯时对厄难进行催魂，将他的魂魄移至莲子上，不得有误 。”说着便勾画出一颗白莲子。
迦叶连忙上前：“弟子领命。”
这时，伽罗楼插了一句：“佛祖，不知厄难的肉身如何处理。”
如来缓缓摇头：“动不得，此物动不得啊。”
忽然，伏虎罗汉打了个哈欠。
旁边的降龙赶紧捂住他的嘴，可还是被如来察觉了。
“天色已晚，各位去歇息吧”如来和颜悦色道。
诸佛赶忙逃似的离开大殿。
不知过了多久，厄难在恍惚中听到阵阵悠远的铃铛声。
“呤，呤呤......”一声比一声空灵，慢慢的厄难失去了意识。
厄难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在一碗水中。
一碗水中！
他想低头，却翻了个身。手呢？脚呢？头呢？我现在，是个莲子？
这时，碗被人端起，厄难没有站稳，撞到碗壁上。
你妹！若是我有嘴，早就骂你了。
那人端起碗在走。厄难稳住身体靠在碗壁。
一千年，很漫长吗？
说长也长，长到妖界重建，长到佛界又封了四位新佛，长到观音有了千年修为，重列四尊之位。
说短也短，短到一朵莲花刚刚开放。
-------------------------------------------施恩经寺
一夜无梦。厄难回忆了一晚，导致早上头痛欲裂，他胺胺太阳穴.下床走到方桌旁。
厄难拿起茶壶，试了试水温。
冰凉，正好洗脸用。
厄难倒了一杯茶水，浇在脸上。
凉茶刺激着神经，使浑噩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厄难拿手帕简单清理了一下。套好外袍，走出房门。
一切仍是同往常一样。
厄难又是最后到的大殿，又在早课上打着瞌睡。
然后再被障智唤醒，又挨了一顿骂。
早课过后，厄难又开始无聊的闲逛。
早晚也会离开，趁现在多看看吧。
于是厄难便走入从未踏进的万佛堂。
万佛堂，顾名思义，供着万尊佛的佛堂。
堂中十分宽敞明亮，四角都燃着一人高的香。这里的佛像以阶梯形排列在堂中央。佛位高者处上层阶梯。最上面的，无疑是释迦摩尼佛—如来了。堂中佛皆是镀了金箔的。但是看每尊像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连唯一女相观音，厄难也分辨了好久才认出来。
既然此堂供了万尊佛，那会不会有我的象呢？
想到此，厄难心血来潮卷起长袖，逐个找了起来。
我在佛界无甚根基，在人间也没什么信徒，所以现在在第一层吧。
“这谁啊？好丑，佛界有这么丑的吗？”厄难嫌弃的越过那尊凶神恶煞的金像。
“这手势，这身形，不会是降龙吧？哈哈哈。”厄难扶着一个罗汉降龙像，放声笑起来。
“厄难你在这干什么？”慧尘的声音打断了厄难，厄难立刻止住笑，轻咳一声，道：“没什么事，住持啊，请问咱们寺中有没有厄难尊者的佛像啊？”
慧尘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有，当然有，我带你看看。”说着向堂中走去，厄难紧随其后。
“你刚刚看的那是十八罗汉，是第一阶佛。每尊佛像背后都有佛像名号。”慧尘边说边迈向第二阶。厄难也向上走，心中暗暗惊道第一层竟然没有他。
“这第二层为佛界支部族之首，伽罗楼等。”慧尘向第三阶走去。
二层也没我？厄难心中开始怀疑。
“这第三四层为诸菩萨，地藏王菩萨，普贤菩萨，文殊菩萨等。”
慧尘领着厄难继续向上走。
厄难停了下来回头望向下几层，才发现，这里竟然离地面那么高。不知是不是错觉，厄难越往上走，香火味越浓，但光线却越来越暗。
到了第五层慧尘终于停下，向中间走去。
“第五层是十大弟子，仅次于圣佛之下的，阿难陀就在这里。”
第五层的佛像每个都有一人高，厄难跟着慧尘，穿过一个个佛像。
到了第七个佛像前，慧尘停了下来：“这便是厄难尊者，是智慧尊者，多闻尊者。”
厄难也停下，望着面前的像，眼光上下打量。
头上顶着一堆丸子，袈裟半披，面部柔和，嘴唇较厚，和其他像无甚区别，看着看着，厄难忍不住窃笑出声。
慧尘忙问：“怎么了吗？”
厄难边笑边摆手道：“没事没事，不过我觉得这像有点难看而已。”
“难看？”慧尘猜不出厄难的意思。
“这脸，这发型，衣服一点也不像嘛。”
闻言慧尘也笑了：“工匠和僧人未曾目睹过尊者风采，雕出的自然不像。”
厄难绕道佛像身后，仔细打量，道：“可是，差的远了点吧，雕的还傻里傻气的”
“......”
厄难又道：“还有啊，住持，名字都刻错了吧。”
慧尘也转到佛像背后，看清了那四个字。
“阿难尊者，没错啊。”
“住持，厄难尊者的‘厄’是厄运的厄啊”说着厄难还在空中比划一下。
慧尘有些急了：“阿难尊者的名号，是按照经上刻的不会错。”
“说了你还不信，那您说说是哪本经啊？”
慧尘正色道：“是斋檀功德转会大唐的‘叙道静’。”
厄难突然紧张了起来。抓住慧尘袖子，问道：“斋檀功德佛？是谁？经又是哪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一样花开一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