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沉着应对 她硬生生憋 ...
-
从午睡的酣甜中醒来的感觉非常满足。
……但是总感觉自己的睡姿不太对劲。
为什么会有种侧过身靠在柱子上的孤悬感呢？
与此同时，眼睛半眯着，入目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
自己家的装修是这样的吗？
环抱的双臂松开，布料滑过肌肤的触感轻薄顺滑。
衣服怎么会这么舒服，又柔又贴身的欸？
啊算了这是在做梦吧，梦得跟真的一样，不然我这个900多度近视能看什么啊。以前也经常这样嘛。正常正常。没事没事。自己半醒时纯粹是个傻子。
算了算了，接着睡接着睡。
重新阖上眼睛，本就不算清醒的人立刻又陷入了沉眠。
……
过了一会儿彻底睡醒之后，直接完全睁开眼睛。
她硬生生憋住了一句“卧槽”。
饶是她这种养气功夫很到位的人第一眼看过去都被吓得不轻啊！
因为这不是自己家啊！一觉睡到穿越了吗？！
眼前无可辩驳的是一片非常开阔的日式庭苑。苑中的植被茂密，种类繁多的植物被疏密有致地安排在庭院各处，连她这种外行人都能看出修剪者的精心。距她正面大概二十步左右远的位置处有一大片用圆润鹅卵石围起来的池塘，水面被微风吹拂过就会闪烁起粼粼的波光。在池塘轮廓的弧形逐渐收拢至最小时，水面上架起一座小小的木制拱桥，分割了葫芦形池塘的前后，连接了两岸的空地，营造了一种在有限范围内回环往复、精巧细藏的氛围。顺着桥向岸上延伸，有一间单独的屋子不知作何使用。在远处有着朦胧而连绵起伏的山脉，山头敷绿，曲线美好。
而她本人则是正坐在这间面朝庭苑的木制房子的濡缘上，双脚自然垂落，就在刚才还靠在柱子上睡得正香。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也和在家时的装扮截然不同，显得颇为正式，然而却并非祖国的服装，而是扶桑的男式和服。
她内里贴身穿着一件柔软的素色正绢长襦袢，襦袢的领子却用群青色的布料加以金线刺绣而成，作为一条低调却奢华的点缀置于白嫩的脖颈周围。长襦袢外套了一件银灰色小袖，小袖之上缱绻分布着浮雕式银线暗纹刺绣，精致内敛富有异趣，似乎并不是和服常规的花纹，在光线的折射下，同一种纹样也会具有不同的动态，只有细看才初露玄机。最外层便是濡羽色的羽织，系带上的钮是一颗圆润而有指头大小的麻叶纹莳绘珍珠，羽织上绣有展翅的飞鸟与拖着花蕊似长尾的凤尾蝶，种种瑰丽的意象盘踞于此，而特殊的技法与绣线的选用，使得叠加绣成的不同花纹繁而不乱，在同一角度的光线下，只会显露可以相协调的几种花纹。至于双脚，则是光裸着，脚踝上分别戴着血玉镂刻成的纤薄精致脚环，而脚下是一双莳绘漆制圆木屐再饰以红色编织鼻绪，轻巧坚固。
穷奢极欲，不过如此。
她继续四处打量这个地方，却丝毫没有起身走一走转一转的意思。
……这个地方、这间院子，除了这身儿衣服之外，哪哪都够眼熟的。
肝了这么久刀剑乱舞要是还不知道这里是哪儿……怎么会不知道呢。
看来是真穿越了啊。她有些感慨地想。看起来实在淡定过头。
其实与其说是淡定，不如说是打击太大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惊讶，在这里哀嚎又不是她的风格。只是露出单纯轻松的神情，漫无目的地思考着，视线游弋着。暂时没有做出行动的打算。
说到底我到底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啊？
她觉得视线有些模糊，随手撩起一角衣襟想擦一擦眼镜，却在手抬起来时发现自己的掌心里有一句话——
“等你在这里醒来时，你才是你自己。”
……这什么意思。总感觉好不妙的样子啊。
这个穿越是早有预谋的吗？
她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完全一团乱麻。完全没有头绪啊。
算了。结合一下啥暗黑本玩的设定，这里景致看起来还是挺安全的。
自我安慰一下，就在她四处乱看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只黄身白头相间的小动物一边喊着“审神者大人！！！”一边向着她的方向全速飞奔过来，顺便还带起了滚滚的尘土。
哦呦，这就是狐之助啊？……嗯，追得太紧了吧。怎么就飞得赶在这会儿。
她顿时有些不悦，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时间向前推几个小时。
狐之助作为存在于各个本丸、身负“向审神者传达时之政府的命令以及协助审神者活动”这些使命的式神，其实具有共同的思维中枢与数据库——可以说它们有着一个可以共用的大脑。除去本身受到的时之政府对其的训练之外，这一特点在它们的日常工作中同样起了很大作用。其中之一就是可以共用以往积累的经验来制定适合不同情况的审神者的对策，以便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只是眼前这一位似乎不大能用以往的经验来应对啊。
在狐之助正式履行自己的职责之前，年轻的政府引导人员三令五申地对狐之助强调，它的任务对象从各方各面来讲都是独一无二的，不可以常理度之。“刀剑计划”会启用这个人作为审神者，是经过多方博弈的，这个人的存在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狐之助要对这位审神者负责的事务除了常规的协助之外，更重要的是记录下这一位对于日常事件的应激反应，以及实时监控其脆弱而时常波动剧烈的精神状态。
“啊啊，第一次任务就是这样棘手的对象，会不会觉得很辛苦呢？”引导人员试探地问道。
“我等存在的意义便在于此，何况我本身就是为这个人而生的，无关辛苦与否。”是与伪装状态下的可爱嗓音毫不相同的磁性低沉，冷漠却彬彬有礼，现在的“狐之助”是有如大型犬一般的兽形，身长甚至超过普通女性的平均身高，仅仅是盘踞于沙发上抬起头，就给人以超乎寻常的压迫感。
“还有别的事要交代吗？”这位狐之助询问道。
“……没有了。”怎么通行许可还不下来呢。耽误了吗？
双方沉默起来。
引导人员不由得在心中默默感叹——
这就是政府为了那个人针对性创造的改良型狐之助么？看来具有极高战斗力和独立思考的应对能力是真的啊。不过也对，毕竟为了更好地掌握那个人——仅仅是担心严密的监视会触怒她，政府对那间本丸的监控力度就出奇的松散。为了预防在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发生意外，才会有这样能独当一面的狐之助诞生……可说到底，它受政府使役这一点是绝对的。
就算是她，让这样的狐之助倒戈大概也有些困难吧？
而且这个狐之助也不过是个比较聪明的妖怪罢了。
引导人员又想起收集情报时偶然听到的传闻，是说这样的狐之助诞生前已经有很多次试验都失败了，而每一次实验都必不可少的材料，是……人类的灵魂。
啊啊啊怎么可能呢，光听起来就是蹩脚的都市怪谈，他可不会质疑自己的家学——人类的灵魂哪有资格被炼成管狐，给管狐当饲料还差不多。
不可能的吧。
引导人员突然有些脊背发凉。
好好地能自己吓自己，这可真是独一份。
这时候突然有声音响起，他被吓得差点从沙发上凌空一颠，鸡皮疙瘩满身都是。愣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这是敲门声啊，应该是后续的审批下来了，现在正在门外等他签字呢。
他赶紧从沙发上跳起来，迅速拉开门，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外加黑丝黑高跟的高瘦女人拿着文件，幽灵一般地站在门外。她有着野兽般的浅褐色竖瞳，垂落至肩颈的头发是带着一些黄色调的枯灰，有些蓬松有些毛躁，就像她给人的印象一般，并不阴森，只是异常颓败萎靡，如同白漆皮一片片龟裂剥落的柱子。他寒暄道，顺便引她进来。
“真是辛苦您了，绯小姐。”
“分内之事罢了。”她坐在长沙发侧面的短沙发上，欲言又止。酝酿一阵之后，下定决心说道：“现在我能见到您，真的很不容易。您的兄长，天见清贤（Amami Kiyokata）最后向您赠言，‘现在回头，为时不晚’。”
年轻的政府引导人员——天见清时（Amami Kiyotoki）只是笑而不语。
绯见状，突然也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两个人僵持了一阵，天见清时突然笑眯眯地开口说道：“你最后就问我哥，问他的手段还是那么下作吗？派死心塌地喜欢自己的女人来做谍报那档子事儿，是不是觉得很放心？”
绯不说话。沉默之后再开口也仅仅是劝慰道：“……还请您、仔细考虑后再签字吧。”就将笔与一大沓文件交到男人手中。
然而天见清时接过后并未仔细浏览，只是大致翻看了一下梗概，签下最基本的保密协议以及一堆杂七杂八的条款之后就把文件还给了绯。
“辛苦您啦，绯小姐。既然您急着复命那我就不留您喝茶了，请便吧。”说罢就手一扬，直接送客了。
绯也没有过多的表示，收拾好东西就起身离开。这期间天见清时一直把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直到听见门锁的响动，鞋跟打破节奏的连续两次触地声，以及脚掌摩擦过地面的窸窸窣窣——他几乎能想象到绯是如何起身走向门口，又是如何在门前踯躅了一下，转身，站定，向他鞠躬——他听见绯沉稳的声音：“此去一程前途艰险……谨祝安好。”
天见清时扭头看她，对她的态度不自觉的软化了一点，用力牵动脸颊笑道：“那就承你吉言了。”
门关上了。
天见清时算了算时间，确定绯已经彻底离开之后就起身招呼狐之助——通行许可在签字备案之后就已经在系统中生效了。
毕竟说是“纸质文件”要用“笔”来签署，但是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可能是单纯的纸和笔呢？
一人一狐畅通无阻地向走廊深处走去。
在一旁的狐之助围观了全程。从天见清时神游天外的自嗨到气氛冷淡的送客，这个男人的情绪变化着实有些复杂，于是狐之助记录下这样的变化，并根据自身的职责，关怀道：“您现在心情不好。”
这样冷淡的声音说这种话，听的人简直被冰刀扎了一下。天见清时有点烦躁地怼回去：“跟你有关系吗，区区一个狐之助少管人类的闲事。”
“您觉得我的关心不合时宜。”
天见清时觉得自己虽然只是个战五渣富二代，但一开始的态度那么兢兢业业诚惶诚恐可真是个错误的选择，原本以为这狐之助是个双商俱高的可靠角色，谁曾想只是个穷追不舍的ky。
“给你个忠告，别把自己搞得跟‘人学机器说话’一样。”
“失礼了。”
接着一路无话。
最后狐之助被带到一个巨大的保险门前，天见清时输入了一长串密码，门周围冒着蒸汽，就这样移动开了，房间里空无一人。他们两个一同进去，呆了一会儿后狐之助收到传讯，告知天见清时：预计几十分钟之后，另一小队抵达。
天见清时难以抑制地开始期待起来，狐之助也自行变回玩偶一般大小的伪装形态。
“你有对美的概念么？”天见清时把狐之助放到房间正中的时间转换台上，抱着看狐之助演杂耍的心情指导它如何在按钮之间穿行并且准确无误地按下正确的按钮。
狐之助一边跃动一边听他讲解按钮的用途，听到最后一句毫不相关的闲谈，就顺便回答道：“我觉得你好像有一点放纵荡漾啊，简称得意忘形。有人会为了解闷就拿时间转换台当舞台用的吗？”
“现在不学你以后也得学。你知道你等一下要伺候的是什么人吗？我问你有没有对于美的概念，就是跟这个人有关的啊。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吗？你知道什么叫统一审美观的美吗？你知道什么叫美成‘哲学与至高概念’的存在吗？你知道笑一笑就春暖花开、让人心甘情愿为她赴死的美貌是什么样的吗？我知道！”
狐之助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他的倾听者，于是不再运动，而是跳下控制台，正襟危坐听他说话。
天见清时也盘腿坐下来。
“老生常谈一句话，我啊，活了这些年，走过的路一时无算，见过的美人无数，睡过的美人无数，作画时对他们的五官脸型、面目走势都能渐渐摸索出大致的套路，但是只有她，只有她的容貌仿佛是用人类思想范围之外的灵感凝聚出来的。美就是美，以眼见得，何来牵扯到灵魂？美可以有特色，但她不需要特色，她就是美本身，即是说——你所见的美人是美人，这并非因为你在看她；她是美人，是因为她在看你。即便她沉睡不醒，也同样可以说，她摆出花的姿势，但不像花瓣那样静止……她的存在，她的美，能把从今往后所有的美人都打降一格——她的静态比美人更美，她的动态是纯粹的美却又高于美。美与魅力这种东西不是说抵抗就能抵抗的。对于她的美，我没法根据我的记忆来穷形尽相地为你描述，这是亵渎是暴殄天物……”
说着说着他突然流下泪来。这泪里混杂着庆幸与幸福、悔恨与遗憾，他伸手抹了抹眼泪，捂着嘴在慢慢回气。狐之助安安静静地等着他，最终他吟咏着白乐天的唐诗作为结语：“纵令妍姿艳质化为土，此恨长在无销期。生亦惑，死亦惑，尤物惑人忘不得。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狐之助沉默着。天见清时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脸，扶着控制台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儿软，他斩钉截铁地对狐之助笃定道：“我跟你讲，既然存在能够用幻术骗过机器的家伙，那么存在能让人改变信念无条件倒戈的美，就是十万个理所应当！”
狐之助用力跳到他身上，被他抄手抱在怀里，爪子按在他的心口上感受着：“我说你最好休息一下，你现在这个心跳快要爆表了，就算很期待看美人也要有命看呐。”天见清时点点头，撸了一把狐之助的头毛，用力调整着呼吸的频率就慢慢向墙边走去。没等走到墙边时，狐之助的传讯又来了。过了一会儿大门慢慢打开，几个背着光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本丸。
在护送的人员都走后，只剩下职责是常驻本丸的狐之助以及她本人了。
狐之助光明正大地跟在她身边，一直仰头，目光不错地凝视着她。
这就是所谓的“美”啊。狐之助无言地感叹。感觉看完一眼自己的眼睛都变明亮了。
人类的美原来也能迷惑得了妖怪啊。
看见她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像是在找着什么东西，狐之助就主动上前去询问道：“您有什么需要吗？”
“还好。其实我有点累。”她摇摇头，“开始讲解吧。麻烦你了。”
“是。”
狐之助尽快简短地说玩那些例行公事的介绍之后，还没来得及在这间本丸转一转，就领着她到了审神者的执务室。这里的拉门被打开以便于通风，狐之助安置她靠坐在外侧的柱子与濡缘上，看她有些难受的闭上眼睛之后，就按照她的意思去找可以吃喝的东西了。
然后带食物回来一看，这位审神者大人已经清醒了，精神好了很多，在四处打量。看见狐之助飞奔过来的身影时，她脸上僵了一下。
狐之助背着东西，速度却并不慢，转眼就到了她身前。她伸手解下狐之助身上的小包袱，里面是一瓶水一些糖果还有一点零食。
她翘了翘嘴角，嘉许地揉了揉坐在手边的狐之助的脑袋，头毛的触感让她有些爱不释手。
狐之助观察着她的神色，觉得她的状态恢复得不错，就开口道：“在我带领您了解本丸的构造之前，审神者大人。”
狐之助先是引起她的注意，在她眼睛看过来之后才继续说道：“有一件关系到您的人身安全与自由的、最重要的事。”
“是什么？”
“名字是最短的咒。”
“嗯。”点头。
“如果您将真名交予付丧神，就可能被言灵的力量束缚，甚至更糟的是，您会被神隐。”
“嗯嗯。”点头点头。
“面对付丧神时使用的名字。您想好了吗？”
“唔，这个啊……”
“请您不必着急。”
“没事的。那么，名字就叫做——神代归蝶（Kamishiro Kichyō）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沉着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