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困兽 尽人事以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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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的商业区，开阔的地方罕有人迹。老旧的手脚架上有个身影上下翻飞，偶尔震落一撮灰尘。
身影貌似十五六岁那般细细条条，白净的小脸上却带着两个青紫色的眼圈，不断有汗液顺着动作的势头被甩出去。
这已经是路屿来到流星街的第五天，大半的时间都用在了高强度的锻炼，以及四处奔走寻找有没有能让他维持生计的东西上。那件蓝白色的卫衣已经被磨出了不少的破损，好在路屿四处游荡的时候找到了一处供水厂。那附近有不少面像凶恶的人在徘徊着，仗着自己个头小才悄咪咪的溜了进去接了桶水给自己清洗一番，再有一些不大的伤口却也没办法细致的处理；
只有紧凑的时间安排和伤痛才不会让人松懈，在流星街一旦松懈下来，便很可能被死神的镰刀跟上。而他已经亲身领教了这片土地上的血腥与残暴，片刻的瞌眼都能让他在一片赤色中惊醒。
还是没有半点睡意，身体身体已经叫嚣着要罢工了，大脑还在吵吵闹闹。这可真是够糟糕的......路屿拍拍手上的灰跳下来。
劳逸结合确实很重要，在国防大的作战部他看了太多被压力和包袱逼崩溃离开的新人，然而有些事即使是知道却也无可避免的；这个世界太不一样，简直到了现代人眼中无可理喻的程度。就像某些当代流行小说中描写的那样......
疯子们群聚起来，适者生存，弱者竞亡。
那天他刚离开小巷不久，大脑短暂的晕沉让他不得不停步，混乱的街道、异样的异国人给他造成精神上的极大不适。
顺着声源到了个他以为是垃圾站的地方，却意外地碰到了那里堆积起来的纸箱。灰尘过后，路屿眯起眼睛四下打量，失去颜色锈迹斑驳的一些铁器便入了视野。
所谓的‘垃圾站’后面竟是一所废弃了的旧工厂，回忆起来比他后来找到的那处避难所一样的住处还要寒掺几分。一个干瘦的小孩正被一个醉汉按在地上，纸箱倒塌的声响引得他们望过来，而迎面的只有瑟瑟寒风。
施暴者唾弃着这声惊响时，他手中抓着那小男孩细软的头发正一下一下的施力，将他的额头往石头或是钢板上猛击。
麦色的发帘被血色浸染，将泥沙混合在上面黏成一缕一缕的。巨大的堆积物足够掩身，路屿贴着纸壳弓身整个人猫了下去，而他总还能感受到一道视线正注视着这边。
透过薄薄的一层纸皮，窥视到他无处可藏的一瞬怯弱。
市井的污言秽语——路屿抹了把剧烈运动和紧张产生的薄汗，手上只感受到了冰凉的湿意。
你们或许不得而知，一个人对血脉的憎恨能到达怎样的地步。
“狗娘养的.......呸，废物东西......给老子赚不到半点儿钱还要老子贴金上去，就跟你那废物妈一个狗样.......毛长多了点儿就敢偷钱了啊？”
那是世间最锋利的武器。
“我没有！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男人粗鄙的言语中混着几句含糊不清的措辞被小孩的尖叫模糊了，渐渐地，就连那小孩偶尔几声低低的讨饶和对自己父亲最恶毒的咒骂，最后也逐渐衰弱。
路屿瞳孔轻微的颤抖着，指节在纸箱上扣下深深的痕迹。他没忘自己生而为人的职责与良心，也没忘他现在和那个孩子一般大小的身躯。
叮——
细微的声响，是金属？
不堪的言语忽有一刻模糊不清了，路屿一个分神的功夫有点分不清自己现在还在老家的小二楼，还是在陌生又令人生畏的破败街市，又或者神体分离；人的第六感总是神奇，只有那么分毫的时间，那令人作呕的视线终于移走，路屿定了定回过头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再转身偷窥的时候一颗心已经沉了下去。
贸然冲上去路屿已经能够遇见，那鬼佬奸笑着把两个可怜又无助的小孩踩在脚下的结果了。但这里是什么地方？工厂......至少曾经是。破工厂最不乏的是什么？大大小小一堆铁器。
那边的哼唧声已经越来越微弱，催促的人心里不免焦躁。路屿思量片刻便打定了主意，顺着堆积的纸箱便往那人身后绕去。
小个的身体也有不少的好处，这点在赶路时的适应过程中他已经有了较为深刻的体会，加上一些刻意的走位技巧，不远的距离中没有惊起任何响动的绕到了目的地。
路屿选的位置非常靠前，自己清楚稍有不慎便可能难保自身，那是个极度危险的凶犯，或者说恶鬼。连自己的亲血肉都能下去狠手，更何况自己一个不相干的人？即便来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甚至还没消化好穿越的事实就碰上这档子事儿，但他祖国的好少年可做不到置之不理。
那孩子似乎只剩下半口气了，趴在地上只会哼哼。施暴者也无了些兴致，开始不断地谩骂着什么。
请继续骂。
路屿暗自祈祷那小孩儿还扛得住——把握只有五五开，甚至还要靠时运，路屿在他们后侧方小心的抽了根铁管在手上掂量了一番——这个位置如果按袭击方位点来讲并不是最好的，不易抽身，但贵在工具繁多。
他刚才猫在纸箱后面就把这四周一大圈都粗略观察了一番，最后才冒险跑来这边。扫荡到什么地方，眼睛瞪圆了瞄向一个V型装置。
小时候算命先生硬说他命太硬，头发要续到一个生肖轮转，才好顺风顺水。好在他相貌端正，家里给他安排的学校里氛围不错，总算没什么爱讲闲话的熊孩子，这才免了被人说道的情况。路屿扯下脑后的发绳，圈在两根杆上，牵了根绳子开溜了。
这是野训时几个队友无聊搞出来的小玩意，姑且能算是个简易的弹射器，现在只期望石子儿不卡膛。
手上还拎着那根不重的铁管，路屿猫远了点，手心里又攥出一层细汗。他只能全心全意的注视着那位施暴者，看他汗衫下鼓动的肉块，正扬起的臂膀，和因为愤怒而扭曲了的丑恶嘴脸。
只凭一个人和一些小零件是怎么也摆脱不了一个成年男子的，路屿颇为紧张的用余光紧盯着那小孩。
风起，带来些许异样。来到这里已经熟悉了这样的铁锈味，或是说血气，路屿立刻绷直了神经。
机会。
人在暴怒下的气力消耗总是加倍的，趁着男人虚浮的一个晃动，路屿立刻松开了手上紧绷的细绳。在路屿嘴边轻扯的一丝窃笑下，刚离开不久的地方传出一声不自然的响动，引得那男人猛地回头。
赤红的左目被猛地击中，路屿简直想要放声大笑，他还真没想到那个傻子会在第一时间转头回来，心下稍定。
沙地上有细微的脚步声，在失了智的怒骂中，路屿甩出手中的铁管。
“叮咣——”
本应是清脆的鸣响却显得略有些刺儿，铁管顺势滚到了那男孩的手边。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哥人事已尽。
施暴者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拉去了那边，那根铁管扔过去的时候正赶上那人眼部受创。铁管中空体轻，应该足够那孩子保身的了。
高度紧张后不免乏力，施暴的人呻吟于残暴，怒骂着此刻的困境，残余的独眼在四下扫荡着，留下一道红痕蜿蜒而下。
路屿戒备着，继续接着他的盲点而向后退走。能走的路线基本就这几条，幸而在设置了暗器后退下的较远，现在抽身起来也不算难。然而刚离开几步，又闻身后轰响。
骂声戛然而止。
继而铁器敲打在□□上的钝响接连响起，路屿半伏在地上，扭头的时候感觉自己的颈部有些僵硬。
不成调的笑声远远的传来，断断续续，喉中哽咽着嘶鸣。
那少年郎生了一张极好的相貌，却似天使悲泣。软发黏在面颊上，蓝目死死的盯着手下，逐渐失色——而他的父亲，正在那支耀着微光的铁管下，血肉模糊。
少年无师自通的砸烂了他的后脑勺——大概是趁男人愤怒着找寻凶器时挥下了手里的铁器，红的白的液体撒了一地，粘稠而混着一些碎块，顺着斜坡流到少年的脚下，不曾引起半分注意。
片刻后，呐喊孩子本就布满了伤痕的手臂终于垂下，僵硬的搭在身侧。有些许血水喷溅到他的手上，身上，面上。
他大概是真的累了，呆呆的站在那里许久，这才精准的找路屿那边移动。
行走的丧尸。
路屿向后退了半步，却依然没有退走。僵直在原地一直到那男孩走到他身边，用那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手上的铁管向下滴落着红色和白色，那是脑浆，路屿判断着。
“还你。”
“......不用谢。”
铁管被扔在他脚边，路屿条件反射的应了一声，然后目睹着那男孩的离开。
感觉非常不好啊......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就像看待任何一具尸体，路屿心里有些莫名的想着。
已经有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救助者，还是助虐者了。
[朋友。敢玩一个游戏么？
疾行的列车，前方两条变道。一轨上坐着一个乖巧若天使的孩子，另一轨周围则嬉闹着许多喧闹的坏孩子。
您将通往哪条道路？来选吧。]
......
之后的一周时间路屿无论如何也没法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理智和行动在很多时候真的无法画等。
白昼在离去，天色渐晚，而黑夜才属于流星街。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困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