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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平生大梦谁先知 ...

  •   上元佳节的前一日清晨下了一场小雪,这场雪倒是出乎意料地下了整整一天,本来并不大的雪却堆积了有些厚度。枯干的枝条被雪压着有些力不从心,有断裂的迹象,岌岌可危。
      街道上直到正午也没有往日那般热闹,而在这街道一个并不起眼的地方,有一个双层楼阁样式的木屋。木屋门匾上写着两个隽永苍劲的大字:“芜庭。”

      红袖花了些力气才把门推开,抬眼望天,纷飞的雪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往年虽有下雪,可从未有一次是如今日这般雪大,那出门在外的人可如何是好?若只是个普通人便也罢了,可她身染风寒,怎禁得起这般摧残?她交握手置于胸前,来来回回哈了几十口气,都快把长街望穿了,却依旧没有等到自己等的那人。
      眼见的黄昏了,苦等无果后她正准备撑伞出去寻人,却见长街尽头拐角处转来两个人。一人手持油纸伞,一袭水蓝色的曳地裙将身姿勾勒得玲珑有致,袅袅娉娉,步步生姿;另一人如雪般缟素的衣裙,还披了条月白色的大氅,温顺地走在伞下,微微有些憔容。
      红袖连忙迎上去,将素衣女子搀住,这才颔首对蓝衣女子道谢:“岚姑娘,有劳了。”
      温岚不动声色替她们撑着伞,似乎没留意到自己已经完全不在伞下。她淡淡道:“道谢的话进去再说,我和你们家姑娘相识这么多年,也是难得一日见她这么乖。”
      红袖无言,心知多说无益,微一颔首,将自家姑娘搀进屋子。
      温岚随即跟进来,她将伞上的白雪抖落到室内的盆栽土壤中后便把伞搁在墙角,拨开珠玑帘翩然入室。
      此时红袖已经在屋内添置好了煤盆,素衣女子脱去大氅,坐在榻上,一只手托腮支在榻上的檀木桌上,含笑凝视着走进来的温岚,黛眉若远山秀美,眉眼若桃夭灼人,竟是有三分寒梅之傲骨,却有三分万花嫣然的妩媚,剩下四分,看似身在红尘,游戏人间,实则在一旁如同观戏般嗤笑戏中的悲欢离合。总而言之,全然没了先前那副弱不禁风的温顺样。
      相比之下,温岚的如月淡雅却别样生姿,较之梅花更为孤傲清冷,却比幽潭更为纯澈透亮。她沉吟片刻,方才吩咐道:“红袖,按照去年开的方子给你们姑娘煎药。”
      素衣女子微微蹙眉,“阿岚,你给我开的药怕是会要了我的命。”
      “废话少说,难不成还给你的汤药中加一味蔗糖?”温岚并没有理会她的埋怨,兀自坐到她的榻上,“手。”
      素衣女子拊掌笑道:“好!实在是好极了!”
      温岚拽过她的手,扣腕诊视。素衣女子也没反抗,只是嘴上仍旧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起初温岚没有认真听她讲了什么,后来不知怎么的,素衣女子沉默了许久。温岚抬头瞥她一眼,“怎么?”
      素衣女子蓦地一笑,“没什么。”
      “我听到你提到上元。”温岚紧盯着她。
      素衣女子一怔,移开视线去看窗前的红梅。半晌后,她才摇头才强笑道:“十七年……今天是他的祭日。”
      温岚放开她的手腕,沉默片刻,低声道:“小言……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江摇’这个名字,于你而言究竟算做什么。”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被唤作小言的素衣女子微微笑道,“当时化名江摇骗他,也正是为了图个意境,再者也是想看看自己若抛弃一切过往重新开始,将会选择怎样的生活,说到底只是为了在日复一日的无聊生活中寻个乐子。没想到我都快忘了,阿岚你还记着。”说到这,她突然掩口而笑,“你说好不好笑,他直到死都不知道我叫花言。他至死心心念念惦记着的也只是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江摇。”
      温岚只觉她的病越发严重了,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静默片刻,她替花言掖好被子,轻声道:“行了,就当我什么都没问,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啊?反正…你也别太多想。望恒居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花言依旧笑得娇俏明媚,“好,有时间再来玩啊。”
      温岚不可置否,施施然起身,她那水蓝色曳地长裙虽然看起来单薄如蝉翼,却是用人鱼织绡而成,冬暖夏凉,极为珍贵难得。约摸五年前,楚世子萧平亲自登门欲以千金购得此衣为贺母妃生辰,最后却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也正是那一次,温岚的清冷孤傲传遍了整个中原,毕竟这世上敢拒绝太子千金买卖的人也已不多了。说实在的,花言略有几分意外。温岚不是小气之人,若是碰到对的人,别说千金了,就是让她白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若是她认定此人并非宿主良人,就是拿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都不会卖。不过活又说回来,她的那身水蓝色曳地长裙是真的好看,即使花言已经看了很多遍,可还是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姑娘,药煎好了。”红袖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迎面碰上温岚,温岚拿起汤匙轻轻抿了一口,“温度恰好,快些逼她喝了,冷了就起不了作用了。”
      “是,多谢岚姑娘。”

      在这丹阳城内,温岚是远近闻名的名医,凡是出自她手的药,效果都很不错。丹阳城内,怕是再无一人有她这般医术高超。除了诊金有些高昂,一般来望恒居的人大多都是丹阳城内颇有几分财势的人。但也并不代表那些穷苦的百姓就不能找她,只是这诊金可能会特殊一些,有时是未出阁女子的一缕青丝,亦或是拿些江湖上四大门派的民间流传的新鲜事情说与她听。
      温岚诊治时戴着一顶白色的帷帽,让人看不见她的面容,同时也就看不见她的情绪波动。因此她从容恬淡,举手投足间的高蹈出尘常让人凛然生敬,不敢亵渎了这位神仙似的女子。
      这日,望恒居的门口一如往日排满了人,排队等候的病人有气无力,恹恹地歪站着排队。
      本应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但变故也是毫无征兆地说来就来。
      从东巷口突然涌出一队人马,冲散了人群。本来排队等候的病人受了惊,尽散开躲得远远的。温岚却安之若素,视若无睹,头也不抬继续给病人诊脉。偶有几句闲言碎语飘来,似乎是说千机的少阁主孟离应潇湘之邀去琅琊参加祭天典礼,途经丹阳,要在丹阳歇脚安顿。
      如今中原四大门派,以潇湘为尊,凌霄为次,白罗再次,千机末之。尽管千机位列最末,远没有十七年前那般鼎盛,但如今其在中原的影响力也是不可小量的。何况这孟离是个传奇人物,如今年纪轻轻,便已当上千机少阁主,将来是要接任阁主一职。据说他出生寒门,却天资奇高,再加上自己不懈努力,竟然一跃成了当世不世之才,风头直追当年震惊中原的旷世奇才陶堇。于是便有闲言碎语,若是他们生在一个时候,还真的很难分出一个高下。虽然陶堇早就死了,可余威犹存,尤其是他呕心沥血造出的九重天塔,如今还巍然屹立在千机总部。此塔机关密布,凡是以身试险者除了造塔人陶堇和误入九重天塔的小师弟孟离无一生还,可见造塔人心思极其缜密,手段极其狠辣步步杀招,且不难看出造塔人极其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凡所不用其极,令人闻之惊悚。而此塔共九层,机关一层比一层阴险,第九层据说放了陶堇毕生所学,无数人对它觊觎已久,只可惜谁都不敢以命相试。就连被誉为奇才,当世机关造诣最深的孟离都不敢轻举妄动。
      再有些江湖传闻,便是说那孟离眉眼清俊,面如冠玉,姿比秋水,为人温和良善,是无数怀春少女争先恐后想嫁的对象。只可惜人家似乎对女色并不感兴趣,面对各色撩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副随你们再好我自岿然不动的样子,伤透了无数少女的心。
      此次他途径丹阳,天赐良机,多少人想借此机会一睹传说中的不世之才的真容。适才的躁动,也正是源于此处。
      一些自认为病不甚严重的患者纷纷散去,纷纷向西街城门涌去。一下少了这么多客人,温岚却并不引以为意,反而加快了速度。难得今儿谢客谢的早,她于屋内静坐片刻,估计人群散去后,披衣起身。一旁打下手的侍女见状问道:“姑娘这是要去哪?”
      温岚脚步不停,轻描淡写地说:“……会故友。”

      芜庭内多种常青藤,一到雪季,绿油油的藤蔓上便覆了层薄薄的雪,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堆置在一起倒颇有情趣。
      门外传来几声轻轻的叩门,花言正惬意地卧在榻上翻阅那些奇闻异志,她扬声道:“红袖。”
      红袖立知其意,跑去开了门。可过了半晌,花言都没有听到红袖喊出来人的名字,不觉有些奇怪。红袖跟了自己十余年,自己的人脉圈永远不过那么寥寥数人,怎地如今红袖竟然不识来客?如此说来,来客的身份只有一种可能……她肃然变色,迅速整理了下思路,从榻上披衣坐起,疾步推开门。
      一个男子静静站在芜庭门口,见她出来,深深一礼,“江姑娘。”
      明明是高雅出尘的人,动作却如此谦卑。来人白衣玄冠,衣袍上还绣有金丝云洛纹,气质儒雅,容貌俊美,像极了古画中的温润公子。
      她不动声色,淡淡一笑,“少阁主,别来无恙。”
      孟离微一颔首,垂眸不语。花言道:“少阁主若不嫌弃,便来鄙屋小坐片刻如何。”
      十七年前,九重天塔会战,孟离误入九重天塔,但万幸没有深入,只小留片刻便出来了。他也成为除陶堇外唯一一个进去之后还能有命出来的人。只是被机关所伤落下腿疾,后来经过多年调养方才恢复一点,只是此生都不能久站。若是久站,很容易诱发旧疾,极有可能双腿彻底致残。这点,花言是知道的。
      孟离又是深深一礼,轻叹口气,“有劳姑娘。”
      孟离是陶堇的师弟,从他的角度看来,花言和陶堇的关系令人捉摸不定,以平辈而论,孟离应该唤她一声言姐姐,只是不知为何,花言和孟离相识多年,却从未听他对一人叫过姐姐。但花言生性随和,也拘泥于这些虚礼,也便由着他来叫。
      芜庭看着虽小,实则后院是一个偌大的园林。说是到屋中小坐,但花言领着他绕过回廊,缓步走到湖边一座凉亭,孟离刚开始还能勉强跟着她,到后来已经完全跟不上她的速度。花言见状扶着他,在接触到他的一瞬间,孟离有一瞬间的闪躲,可这份闪躲他最后还是生生忍住了。花言并非没有察觉,只是为避尴尬故作不知。
      凉亭不远处便有一个月牙状的湖泊,冷风度面携来瑟瑟寒意,湖面泛起的鳞鳞波光倒像是因寒冷而在打颤。红袖伶俐,知道来者不可小觑,全程一语不发地跟在他们后面,等孟离坐下时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火炉安置在他身边,随后便默默退下。孟离终于坐了下来,深吸了几口气,稳了稳神,本来苍白的面色有了几分血色。花言凝视着他,暗想他还是一点没变,安静平和,心思却不知道在哪里。
      两人无言对坐了半晌,花言先他开口,她笑道:“还没问呢,少阁主此次来到丹阳,所为何事。”
      孟离亦笑道:“也无甚要紧的事。潇湘门主邀我去琅琊参加他们的祭天仪式,我推辞不过,也不好推辞,只得答应了下来。这是……沿途路经丹阳城,突然想起来姑娘你还在这,就想来看看你,也算是弥补……这么多年来我对师兄的愧疚。”
      “他的死与你无关,你又何须愧疚。”花言敛了笑意,移开视线淡淡说。
      孟离敛眸,未几,他突然抬头道:“姑娘……你是否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花言冷笑,为他倒满了一杯茶,“过去之事,无需再提。人既已死,知道与否,与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孟离闻言不可置否,淡淡一笑,花言叹道:“我是藏生阁阁主,世间凡是生者藏生阁内皆有其命格录述,可我翻来覆去找了万千遍也找不到他的命格。这世上从来就不会有死而复生,借尸还魂这样的奇事发生。”

      孟离问:“生者可以死,那为何……死者不能生?”
      花言说:“天命该当如此,自古以来无人可逆转命格。”
      孟离问:“何为天命?”
      花言道:“世人尽其所极,也无法动摇其丝毫。所谓天命,无可逆转,无可修改。”
      孟离笑:“原来如此。生者可以死,死者却再不能生!”
      花言一怔,孟离这话来的莫名其妙。其实那些什么天命命格,也并无那么严重,只是陶堇生前曾无意提起孟离此人颇有几分心思城府,虽不知真假,但能从一介贱民摇身变成如今的千机少阁主,手段自是不言而喻的。
      何况十七年前,同样是进九重天塔,他虽残了两条腿,可毕竟保住了一条命;而陶堇却死在了自己亲手造的机关上,这些机关都是他摸过千千万万遍的,若陶堇是个大意马虎的人失手触发机关害死自己也可理解,只是事实恰恰相反,陶堇看似洒脱,但修习机关之人,心思怎会不缜密,行事怎会不谨慎?所有人都以为是陶堇自掘坟墓,但她的潜意识里总觉得隐隐有哪些地方不对。但也不可能是孟离,陶堇生前对孟离视若亲弟,万般照顾,孟离没理由害他,也没必要搭上自己这双腿去害一个对自己好的人。
      可话是这么说,要说她对孟离丝毫没有芥蒂,也是假的。她对孟离,也不过只是爱人所爱罢了。
      又过了半晌,花言忽然问道:“对了,苏家那位公子在千机可还好?”
      孟离轻轻摇头道:“他并不在千机。应是师兄没和姑娘说,当年师兄见他性子太野,是个纨绔不羁的小少爷,姑娘也知道千机弟子最要不得的就是心性浮躁,师兄思索着便把他冠到自己名下送到了白罗,因是师兄的人,白罗再怎么样也得给师兄留几分面子,便留下了他。至于他现在如何,在下确实不知。姑娘可寻白罗弟子,一问便知。”
      当年陶堇受苏家临终托孤,他很快就发现苏沉虽然跳脱,但很有天分,陶堇以为只要他稍加指点,日后苏沉的造诣极有可能超过自己。但后来陶堇一死,苏沉的音讯全无,花言只道他在千机受教,未曾想还有这么一出。
      花言颔首表示知道了,轻抿了口茶,微微眯了眼望向远方。
      “江姑娘。”温岚不温不火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花言一怔后如梦初醒,“你怎么来了?”
      “怎么,你认识少阁主,我就不认识少阁主吗?”温岚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听说少阁主要在丹阳小歇,我想着若是少阁主要来,那应当会来你这,果不其然。只是我好奇,不知少阁主能滞留几日。”
      她一边说着,一边施施然坐下,视线从花言身上掠过,最后停在了孟离身上。
      孟离沉吟片刻道:“琅琊祭天距今只剩不足二十日,我能在丹阳的时间应该不长,至多三日。”
      温岚微一颔首,“甚好。我听闻十七年前少阁主曾落下腿疾,至今未好。若少阁主不嫌我多事,我愿意替少阁主诊治。”
      孟离说:“这怎好麻烦姑娘,这十七年来我看过的大夫千千万万都没能医好,何况已经这么多年了,我早也习惯了。如今也不用做此徒劳吧。”
      温岚听他拒绝也并无意外,“若是如此,全凭少阁主做主。”
      花言一直在旁边神游,直到听到温岚说起诊治医病,她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阿岚,若我没有记错,卫国那边似乎是有什么人生病了,花重金请你去帮那人诊治?”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向少阁主询问在丹阳滞留时间。”温岚答道,“半月后我启程,这一去应要些时间,丹阳这边的事麻烦你了。”
      温岚会说麻烦别人的话?真是奇也怪哉。但毕竟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彼此间一个点头便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她当然知道温岚的意思,所以她也仅仅是觉得好笑,并无意外。“好。那人倒是颇有本事,竟然连你都请的动。”
      温岚置若未闻,抿唇不语。
      空气沉寂了一会儿,孟离起身,“若无它事,恕在下无礼,先行告辞。”
      花言和温岚都知道他身体不好,外实内虚,也并无多大意外。何况他已经在这吹冷风吹了这么长时间,脸色越发苍白,花言一开始只是想着室外通风,并未考虑的那么周详,于是颇感歉意,“无妨,是我有欠考虑了。望少阁主万事皆安。”
      花言把孟离送到门口,顷刻就有打扮成百姓的侍从把他带走了。孟离戴好事先准备好的面具,微一欠身,“不请自到,还望姑娘原谅。”
      花言只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花言静静目送他离去,转身碰上了温岚。她嫣然一笑,“这么多年,原来你也和我一样贼心不死!去卫国是天赐良机,倒是个极好的借口。”
      温岚冷冷扫了她一眼,难得的没有反唇相讥。
      花言笑,“卫长公主素以美貌闻名天下,姿态端庄,举止大方,听说还特别喜欢翻阅古籍,尤其是那些奇闻异志。你这次去卫国,可不要错过了会美人的机会!”
      温岚冷斥道:“荒唐!人家卫长公主什么身份,我们又是什么身份?人贵有自知之明,难道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
      花言笑的花枝乱颤,“阿岚,若是谈身份,我倒是觉得你比我更不顾身份。有些事吧,挑明了说就没意思了。大家都是聪明人,都懂!”
      温岚骤然变了脸色,花言却好似没有看到她的脸色,继续笑道:“卫长公主至今未嫁,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独独对一个书呆子青睐有加。可以的话,你就当是帮我去看看那个书呆子究竟长得是何等的如花似玉,能把卫国君唯一的姐姐迷的七荤八素!”
      “再俊的男子,在你心里又怎及陶堇半分?”温岚怒极反笑,终于找到了反唇相讥的理由。
      这次轮到花言语塞了,她勉强维持住那一抹笑容,眉目间隐有倦意,“……随你吧,不过……不去的话,可别后悔。”
      温岚不可置否,并未深思她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平生大梦谁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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