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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家破 “从今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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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遥从一片漆黑中转醒,视线中浮现出一个陌生女人的脸,那人盯了他一小会,转头向别处说着什么。
“这孩子不哭也不闹,怕是这里有点问题。”
女人指了指他,又摇了摇头。
废话,一个大老爷们儿哭什么……
江遥想要直起身子,问问她们是谁,然而无论怎么用力,他始终不能起身,江遥无奈的翻身,却看见另一个女人躺在床上,汗浸湿她的鬓角,女人双唇发白,微微颤动着。
不对劲,江遥下意识低头,却看见了自己明显小一号的手,他终于明白这股不对劲来自哪里,因为某个未知的原因,江遥转生到了一个婴儿身上。
嘿,这可不怪我,江遥断定他命不该绝,只是可怜小黑还在苍山苦苦守着,也不晓得有没有食物。他翻了多少险峰才寻得的福地就这么拱手让人,着实有些心疼,早知道先把宝物都埋了。
抱着他的女人似乎不满意,下手稍重的掐了他一下,江遥立马卯足了劲出声,以免真被人以为是傻子。
“呜呜呜……哇!”
“哭了哭了,这声音这么亮,将来一定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女人说着把他放到床榻上。
“潇儿。”
抱着她的女人轻声叫着,又蹭了蹭他的脸。
柔软的发丝拂过江遥的脸颊,前一世江遥幼年丧父丧母,江家的亲戚虽不苛待他,也终究无法给予他应有的亲情,所以江遥早早地就离了江家,好在后来混出一番名堂,也算不辜负江家一番养育之恩。
“潇儿。”
女人又唤了他一声,江遥这才认真观察面前的女人,很明显他并非生在大富大贵之家,他的母亲也并非倾国倾城之色,枕边放着浅粉色的头巾,看起来年龄不大,正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啊,啊啊。”
江遥试图回应女人,但是婴儿也不能发出像样的词汇,女人见他咿咿呀呀的想说什么,顿时慌了手脚,向身旁的人看去。
“哎呀,阿月,这小子是饿啦,要吃奶了。”
“哦哦,好……好。”
女人笨拙的解开衣衫,江遥想拒绝,但是软趴趴的手脚并不能表达他的抗议。
算了,随他去吧。
——
江遥就这样度过了他的童年,他的母亲虽然贫穷,一件衣服缝了又缝补了又补,但是上街但凡看到有意思的、新奇的玩意儿都得带点回来给江遥。
不,江遥现在不叫江遥,他随了母亲姓陈,陈潇。他的母亲叫陈新月,据说是出生的时候天上挂了一牙新月,就这么叫了,江遥曾经向母亲打趣道还好自己不叫陈小雪之类的。
“潇是你父亲起的名字。”
“父亲?”
“是啊,君向潇湘我向秦,这还是你父亲教我的。”
女人羞赧地笑了起来。
“潇儿想听父亲的故事吗?”
“好。”
江遥其实并不想听,但碍不住母亲的好心情,他对这个女人总是有无限的温柔,仿佛补上了前一世应该有的亲情。
“你父亲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我十六岁的时候刚去中都,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红灯笼,每条街都是人,走了一天的路才找了个茶馆歇脚,谁知道那个馆子那么贵,就一壶茶,我吓的,那可是好几天的盘缠。”
女人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江遥觉得自己仿佛可以想到母亲手足无措脸庞涨红的样子。
“然后我都已经打算一咬牙把钱付了,你父亲就从一边走过来,放了点碎银在桌上。后来他说当时也手头紧,要不然付一锭银子直接走更帅。”
“可是当时我根本没见过银子,你父亲拽着我出了馆子,我一路跟他道谢。你父亲就说,让我陪他逛逛中都抵债,我就答应了。后来知道其实他就是中都人,哪需要我陪。”
“就这么一来二去,我们就彼此熟悉了,他说要娶我的时候,我以为他在开玩笑,还气得离开了中都就想回家,我家在江南,路途远着呢。”
“你父亲摸透了我的脾气,果然没半日我就又回中都了,他就拿着个簪子等我,等我嫁给他。”
“后来,后来就有你啦。你的眉眼像我,嘴和鼻子倒像你父亲,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和你父亲天天争你长得像谁比较好。”
陈新月似乎是想起了从前快乐的日子,止不住的笑。
江遥默默的听完这个故事,君向潇湘我向秦,原来是指他们彼此。
“那父亲现在在哪?”
女人的眸子突然暗了下来,脸上笑意也敛了几分。
“你父亲在一次……”她顿了一顿,“一次意外里去世了。”
“中都不想待,江南我也不想回,就来这边了,桑丘虽然是个小地方,但是有风清门在,太平着呢。”
“风清门?”江遥似乎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是一个有名的门派,潇儿将来想去也可以。”
“我不想去。”
“不去也好,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多好。”
江遥似乎听见陈新月叹了声气,但他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这里,风清门……按理来说,他对都有哪些大宗大族是十分了解的,万万没想到还有一个风清门。
如果是在自己死后……那也说不通,一个门派的创立绝不是一两年就可以的,何况连自己的娘亲这样不太了解江湖风波的人都能知道,绝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之流。
江遥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许距离曾经生活的时代已经很远了。
“娘,你知不知道,宛城?宛城的江家?”
“怎么问到这个?”
“上周娘带回来的书上有讲宛城最大的林家,还提了一下江家,我好奇嘛。”
“唔……”
女人绞起了眉头,思索了一阵。
“你父亲似乎是同我提到过江家,应该是,灭门了吧。”
江遥的脑中仿佛一道惊雷劈过,“灭门!这是真的?”
“也许,我也记不清了,潇儿你激动什么,叫你不要总看这些江湖传闻。”
“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了。”
——
怎么……怎么会灭门?
江遥坐在床上,背后的墙冰冷刺骨,他感觉自己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灭门……灭门……”
他喃喃自语着,眼泪从两颊静静滑下却无心擦拭,心里只觉得荒唐。
前世他不常回江家,却终究也受了江家诸多庇佑,行走江湖时也偶有听闻饭后闲谈讲江家如何如何,说他堂姐嫁了个好人家,堂哥将来要接手江家,有时候人们也说他。
“那个江遥啊,听说能驭万物之灵,养着大妖当宠物玩。”
江遥第一次听到这话惊得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江家是如何灭门的?
这个疑问一旦在心中形成,江遥便总忍不住想,等他再长大一点,一定去探查个究竟。
风清门?江遥暗自下了决心,他一定要去。
无数个日夜,江遥在这个小乡村里和别人一样逗猫捉鸟,插科打诨,受了委屈便找娘亲诉一番苦,陈新月心疼他没有父亲,无人为他出头,变着法的炖排骨汤乌鸡汤之类给江遥补身子,谁料江遥的身体还是不见好。
“娘亲,这是什么?”江遥把手举给陈新月看,左手腕处有一处棕色印记。
“胎记,你出生时就有了,有胎记的孩子不容易走丢。”
随着年龄的增长,江遥也越来越能感觉到体内磅礴的灵力,他心里有不解,转生为何还会有与前生相同的灵力,若说是新的身体生来就有,又如何与他无比契合。
越来越多的疑问,江遥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解开他们。
——
“潇儿,今天是你十二岁的生辰,今年就可以去风清门了,潇儿开心吗?”
陈新月把一碗长寿面放在江遥面前,双手撑着脸问到。
“开心,我一直想去风清门。”
“潇儿将来一定很有出息。”
江遥沉默不语,低下头默默地吃着长寿面。
“外面怎么这么吵,娘亲出去看一下,潇儿你先吃。”
陈新月解开头巾,打开门走了出去。
足足一刻钟,陈新月才回来,这已经远不是看一下需要的时间了。
她跑进房间拿出一个包袱塞进江遥怀里,就把江遥往门外拽,这时江遥已经听到隐隐约约的打杀声。
“潇儿,拿好这些东西,往风清门去,向北翻过两座山便到了桑丘城,你快跑,娘亲早知道有这一天的。”
江遥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娘……”
“快走,别回头。”
“我们一起走不行吗?”
如果能找到方法,恢复本身的灵力,江遥一定有办法带着陈新月走。
“潇儿!快走!”
她的娘亲一向温婉,眉眼间都是江南的流水,偶尔微有愠怒也只是天上云烟,江遥撒个娇,陈新月就笑嘻嘻地揉他的头,从未如此厉声厉色地对他讲过话。
江遥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再面对鲜血时早已没了慌乱。
他明知陈新月是在送死。
陈新月突然附在他耳边,“潇儿,娘亲对不起你。”
江遥颈后一疼,便无力站起身来,陈新月把他放到那匹攒了好久钱才买下的马身上,绑紧了缰绳和包袱。
马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奔出去,江遥最后看到的是陈新月从后院的窗边拿起一把剑,剑身闪着寒光,那是第一次,江遥看到他的母亲可以如此镇定和冷静,她似乎一直像少女一样,遇到不满的事就会抱怨,开心的时候能笑一上午。
天色渐晚,江遥眼前一黑,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片密林中,他粗略估计了一下时间,应该已经离桑丘不远。
江遥打开包裹,翻了翻,果然有一张头巾,粉色的,是陈新月最喜欢的颜色,看来她早知道了她的死亡。
江遥用手刨开一个小土坑,把头巾埋下,一字一字地说到,“娘亲,潇儿定为你报仇。”
风声穿过丛林,发出尖利的呜呜声,江遥望了望四周,起身开始赶路。
这一世甚至不比上一世,他是彻彻底底的一个人了。
走到山脚下时江遥已经又饿又渴,一步再走不动,就这么直愣愣地倒在了路边,想他活了一辈子,第一次知道饿为何滋味。
一道声响在脑中劈开,“喂!醒醒,醒醒!师兄,这小子是不是死了?”
“清芜,注意言行,我已经探过这位小兄弟的鼻息,自然是活着的。”
有对话声由远及近的灌进江遥的脑子里,他缓缓睁开眼睛,面前的人穿着青绿色的长袍,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江遥打量了一下四周,看起来他现在是在客栈里。
“水……”
“哦哦哦,水,水……哎呀洒了!师兄!帮忙!”
“清芜,你在旁边等着。”说话之人一边摇头,一边把杯子递给江遥。
江遥接过一口饮下,感觉喉咙被润湿后,他试着张嘴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这是我们风清门弟子该做的。”
风清门?他已经到了桑丘吗?江遥恍惚之中想到。
“在下陈潇,是来寻师从风清门之法的。”
“你这身体如何修行?”坐得较远的人插话。
“清芜……”
“我闭嘴。”
“在下清时,那是我师弟清芜。”
江遥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你若想入风清门,我们倒可以帮你一把。”
清时看着江遥明显亮起来的眼睛,也不禁怀疑江遥身子这么弱,为何要入风清门。
“陈潇……谢两位知遇之恩。”
“哪有什么知遇之恩,只是帮忙而已,陈兄莫要放在心上。”
江遥在客栈休息了半日,趁未日暮,便开始收拾包袱,清时和清芜则让他再休息一晚,说是现在这个状态一进去就会被掌事赶出来。
心下思忖几分,江遥刚好也想确认一□□内灵力的运转情况。
第二天一早,这两位师兄弟就带着江遥上路了,虽然清芜一再保证自己的御剑水平,江遥还是走向了清时那一边,清芜气得说等江遥成外门弟子了,他要差使江遥给自己扫地洗衣。
微风从身侧拂过,清时特意放慢了速度和高度,风清门的正殿慢慢显现出来。
前一世,江遥潇洒肆意,这一世,江遥平和不争,然而都逃不过一个家破人亡,漂泊无依。
——
“从今天起,你入我风清门下,名岚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