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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

  •   清晨的阳光投过彩色的琉璃窗射进来,落在西洋鸡翅木架子床上,是一片斑驳的金色,宋笑嫣慵懒的翻了个身。
      她并不知自己已经睡了一天两夜了。
      整个宋公馆都急坏了,短短一天内,宋岐山把沪上名医都请了个遍,但不拘是中医,还是西医,看到宋大小姐如此昏睡不醒的样子都摇摇头,然后就什么也不肯说了。
      宋笑嫣虽然是女儿,却也是他宋家的命根子。
      昨天夜里宋岐山硬是熬着一晚上没合眼,生怕女儿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不是他。
      但毕竟年纪大了,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一下子头晕栽倒在地了。
      这可真是把上上下下的仆人都吓坏了。
      宋家统共就这么两个正经主子,还都病倒了。
      还好宋家的黄司机比较机灵,把宋老爷背起来搬到车上,一路疾驰到了附近的西洋教会医院,蓝眼睛高鼻梁的大夫抢救了一番,宋岐山总算是有惊无险,再过几日,就可以出院了。
      宋笑嫣又翻了一下身,她感觉腰酸背痛,浑身都不太舒服。根据她后世的经验,这是睡太多的原因。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的画面像是电影一般一幕幕。
      宋笑嫣,这一世是丝绸商宋岐山的独生女儿,原本只活了十九岁。
      宋家世代经商,家财万贯,宋岐山与妻子赵如燕自幼青梅竹马,婚后感情甚笃,可惜赵如燕难产而亡,留下了嗷嗷待哺的女儿,就是宋笑嫣。因她从生下来就没有了母亲,宋家上下不免对她多了积分疼爱,宋岐山更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口里怕化了,事事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这就养成了她骄纵的性子,一不如意就大发脾气。
      因怕女儿伤心,宋岐山一直未娶,女儿十岁时,才纳了一个姨太太贴身伺候着,过了足有六七年,生下来一个小儿子,可惜长到三岁时夭折了。
      宋笑嫣十六岁时,疯狂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只是那个人早已心有所属,为了表明心迹,她先是找人送走了男子的未婚妻,然后在下着暴雨的码头上等了一夜,却没等来心上人。宋笑嫣之后一病不起,又不幸染上了风寒,药只能医病,不能医心,十九岁时,她吞金而亡。她去世后没多久,父亲宋岐山也意外身亡,诺大的家业都便宜了旁人。
      宋笑嫣可惜的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这一次她之所以昏睡这么长时间,是因为偷偷吃了安神药,药是她让药铺的人代煎的,拿回来偷偷换掉了平常吃的调理方子,那几天刘姨太太为了讨好她,天天亲自给她煎药。
      刘姨太太人不算太坏,但她就是看着不顺眼,更烦她老往自己身边儿凑,所以想了这个法子治治她。
      宋笑嫣的确也达到了目的,为了此事宋岐山勃然大怒,将刘姨太太关在了三楼的空房间里。
      不过因为今早宋岐山晕倒了,家里唯一算上半个主子的就是刘姨太太了,她自己跑了出来,在医院也是忙前忙后的伺候着,陈管家没说什么,其他下人自然也不敢再把她关起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宋笑嫣坐起身,一边做简单的瑜伽动作,一边儿打量所处的这个房间。
      房间挺大的,收拾得一尘不染,柚木色的地板,家具是俱是粉色的,边角有精致的鎏金花纹,一面靠墙是衣柜,另一面是一排书柜,书柜旁边摆着一张书桌,上面铺着粉色格子的桌布,缀着精致的同色蕾丝花边,另一侧的梳妆台上,也铺着同色的桌布,再往远处,连粉色纱质窗帘也缀着漂亮的蕾丝边。
      她拿起床边上的一个粉色布娃娃,嘴角向上翘了翘。这还真是个标准少女的房间。
      想后世的她在十几岁时,还住着山区漏风的房子,看来这一世的起点还不错。
      她一定会好好度过这一生。

      宋笑嫣趿着拖鞋下了床,在梳妆台上的镜子前照了照自己。
      一张小小的巴掌脸,五官精致,除了瘦弱些,和后世也没什么区别,除了个子比寻常少女人要高些。她身上穿了一件粉色缎子睡裙,裙子有些宽大,看起来空荡荡的。
      走到窗前,她撩开窗帘往外看,这应该是一栋西洋别墅的二楼,楼下的院子里,石板铺就的道路两旁,摆了两排修建的很漂亮的鲜花,铁艺镂花大门外面,则是安静的马路,马路两旁有高高大大的梧桐树。
      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钢琴声。
      宋笑嫣仔细听了听,似乎是《安神曲》。只是大概距离太远了,听得不是那么真切。
      支着耳朵听了一阵,又仔细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准备下楼找点吃的。
      她实在是太饿了,都有些头昏了。
      宋笑嫣刚打开门,贴身伺候她的徐妈就听到了动静,她站在门外,一脸不敢置信。
      徐妈激动的说,“大小姐,侬醒了?侬怎么不叫我撒?”
      不等她回应,又抬起袖子擦擦泪,说,“哎呦,真是菩萨保佑啊!”
 宋笑嫣微笑着说,“对,我好了!”说着还示范性的往前迈了几步,蹬蹬蹬就往楼下跑。
      徐妈唬了一跳,赶紧跟上去。
      她年约五十,做的一手好汤水,人长的白白胖胖,好似一个硕大的馒头,因而动作比较慢,她才下楼梯,宋笑嫣已经走到中间。
      也是宋笑嫣走得太快,剩了有十来个台阶的时候,她突然一阵头晕,身子也轻飘飘的。
      眼看瘦弱的小姐就要载倒在楼梯上滚下去,徐妈在后面看的心惊肉跳。
      她还没扯开嗓门吆喝,忽然楼下跑过来一个人,像一阵风似的上了楼梯,扶住了小姐。
      宋笑嫣一愣,面前已经站了一个又高又大的仆妇。
      那女子三十多岁,面色黝黑,不善言语的样子,有些纳纳的说,“小姐,你慢一点!”
      宋笑嫣点点头,由她扶着下了楼。
      其他下人听到动静,都围上来问长问短。
      徐妈端了一杯温水给宋笑嫣。
      她一口气喝了,吩咐道,“我饿了,下一碗面吧!”徐妈一脸欣喜,说,“大小姐,有炖好的燕窝,您要不要先喝一碗?”
      宋笑嫣说好,徐妈赶紧用小脚拖着肥胖的身躯往厨房跑了。另一个厨房的婆子于妈满脸堆笑,微微弯着身子殷勤的说,“大小姐,用鸡丝下汤面?”
      宋笑嫣点点头,说,“好,都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宋大小姐素有积威,一声吩咐,五六个佣人都走光了,唯有一个穿着秋香色葛丝褂裤的小丫头玉梅怯生生的站在一旁。
      她个子很矮,看起来比宋笑嫣还小,实际上已经十五岁了。
      喝完了一碗温热的燕窝粥,宋笑嫣觉得肚子没那么饿了,她眼角扫了一眼玉梅,说,“你怎么还在这儿?”
      小丫头缩缩脖子,说,“小姐,我错了!我原本一直在小姐的房间里,刚刚有些内急,所以下了楼!没想到小姐这么快醒了!”

      玉梅说完脸涨得通红,把头低的更低了,手里来回绞着辫子梢。 宋笑嫣一愣,脑海里立即有了关于玉梅的记忆。这玉梅是前年宋岐山专门买给她使唤的,看着小,实际上比她还大一岁,性子老实可靠。
      她微微一笑,说,“哦,你去楼上把我的发夹取过来!”
      玉梅点点头转身就走,没一会儿又回来,一只手里拿了一个粉色的赛璐璐发夹,另一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她动作很轻柔的帮着宋肖笑嫣梳好了头,别上发夹。
      鸡丝面还没端上来,宋笑嫣坐在厅里静静等着。刚才扶她的黝黑仆妇手里拿着鸡毛掸子,上上下下的扫尘。
      一屋子的雕花家具,最难扫的就是花纹里的积灰了,那仆妇一手鸡毛掸子,另一只手拿着一块雪白的抹布,做的很是认真卖力,察觉到大小姐在看她,她裂开嘴笑了笑,一口白牙。
      宋笑嫣盯着她看了两眼,脑子里出现了关于她的记忆,这个妇人夫家姓马,大家都叫她马嫂,她是家里已经退休的老佣人孙妈的女儿,在她家已经做了十来年了。
      于妈小心翼翼的端过来一个托盘,上面除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面,还有四小碟清爽的小菜。
      她实在是饿极了,吃了个一干二净。
      尽管仆人们都没说话,但眼睛里的惊讶是掩饰不住的。
      宋笑嫣很满足的放下碗筷,玉梅赶紧将一碗沏得浓浓的茶端上来,低声细语的说,“大小姐,这团茶最是消食,您趁热喝一些吧!”
      她点点头,喝完一杯茶后,她不继续打量着整个客厅。
      以她前世的经验,这厅大概有七八十平,正中摆放着一套花梨木的传统家具,靠近左边的位置则放着一张宫廷欧式的大沙发,沙发的前面铺着一张白色的长毛地毯,红木镶琉璃的茶几上放着玉质的烟灰缸。旁边的小几上有一台老式的留声机。
      总而言之,风格是中西合璧。
      她不知不觉出了屋子来到院中。
      看到大门里的一侧停着的黑色汽车,宋笑嫣忽然想到,这宋公馆还有另外一个主人。
      那就是宋岐山。
      她思忖了一下,问道,“玉梅,老爷怎么不在家啊?”
      玉梅脸色一变。
      宋岐山病倒的事情,陈管家和黄司机之前叮嘱了好几遍,即便是小姐醒过来了,也一定不能告诉她。
      玉梅目光躲了躲,然后猛地抬起头回答,“老爷去苏杭置办货物去了,说是,大概四五天才能回来!”
      宋笑嫣弯腰摆弄了一下盛开的兰花,又甩甩手,不经意的说道,“玉梅,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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