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斗》Fitzk

10、第 10 章

　　赵东来叫了消防，蹲在路边，看自己的座驾熊熊燃烧，黑烟窜天。他没有后怕，面对特工大片似的场景，他很乐意看到敌人不择手段。无论是谁，祁同伟身后的人已经坐不住了。他们越是犯蠢，越会露出马脚。
　　劫后余生，赵东来划开手机，给王国风去了电话。王队长接得很快：“局，一切正常。”通话背景传来猛烈撞击声，枪弹出膛的破空声，人的叫喊，车辆驶离的引擎声。一切归于死寂。赵东来愕然片刻，迅速电联市局，要求出警支援，同时派车送他前往现场。
　　路上他接到赴非追逃小组打来的越洋电话。丁义珍死了。赵东来差点一把捏碎了手机。等他赶到事发地的十字路口，王经理他们已经打包送医。赵东来抓着刑侦二队的钱队长了解情况。钱队长说：“我已安排光明分局调出监控，当时没有目击者，车上的人恐怕……”他收了声，吩咐取证警员叫拖车过来，把王队那辆侧面撞得稀碎、一团废铁似的车皮拉回局里。
　　赵东来一瞬不瞬盯着监控画面。肇事车辆没有牌照，卡着王国风驶过路口的空当，从侧方实施撞击。紧接着，两人跳下无牌车，上膛，补枪，确认得手后迅速驶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两分半钟。
　　省市领导皆已轮番来电“慰问”。沙瑞金告诉他，政法委高育良书记明确提出，海外丁义珍追逃失败，加之此次重大事故未能及时预见防范化解，市局赵东来负主要责任，建议李达康停他的职，派更有执行力的同志上马，接替赵东来工作。
　　李达康没有理高育良的茬，他把赵东来臭骂一通，交了个底：“该查查，该办办，该干嘛干嘛。最坏的情况，我向省委引咎辞职！”
　　赵东来勉强哄好李书记，心情跌到谷底。一看手机提醒，侯亮平发来消息：“抓到小高了，是她本人。你那边祁同伟审得咋样了？”
　　赵东来一个字也不想打。他把手机一搁，召集警队开会。还没进会场，医院方面传来意料之中的噩耗：王国风车内四人，除了程度锁骨碎裂、未伤及肺叶及其他重要脏器之外，其余三人均告不治。
　　赵东来苦笑数声：祁同伟死了，许多人就此安全着陆。
　　次日，程度脱离生命危险。他主动上交侯亮平与祁同伟私相授受的有力证据，包括魏彩霞、卡车司机和大排档老板的证词、山水庄园的内部录音，以及省厅招待所的音像资料，证据链完整闭合。侯亮平伏法，终审判决后，和他的发小蔡成功关在一起，再无半点音讯。
　　嗣后，“一一六”、“一一七”案相继告结。中央巡视组的回马枪挑掉了京州的张树立，省委田国富一口咬定“有问题”的高育良却意外地全身而退。次年高育良去了政协，李达康代理省长一职，赵东来的头衔暂时保住，不升不降。
　　他去看了复健中的陈海，这位老伙计死活不答应陆亦可的求婚，甚至开玩笑说，宁愿娶梁璐，也不要和陆亦可领证。陈海说，梁璐虽然性格偏执，但在自己出事之后，有意收养小皮球陈东，本性可谓不坏。陆亦可还没发话，王馥真抢先揶揄道：“是啊，要不是她收伏了那个祁同伟，你姐姐陈阳差点失足嫁错了人。光这一点，我们还得谢谢他们老梁家！”
　　祁同伟身败名裂，梁璐的日子并不好过。她辞去教职，在高育良正式离任前，到省政法委领了份差事。赵东来在读书会上见过她几次，态度冷淡，像是看破红尘，却仍然有些留恋，要不然，她也不会在这种场合三番五次朗读某些冷门的小说选段。
　　赵东来闭上眼，试图从梁璐的声音里寻找他想要的东西：历经岁月磨洗，光洁的、安稳的、持久不变的东西。有那么一会儿，他似乎找到了，下一刻，那种感觉又离他而去。他已不再年轻，还相信有所谓的风花雪月，相信总有什么人在什么地方等待，至于那些好的可能性属不属于他自己，他并不在意。
　　梁璐念完了，轮到赵东来上场。他站到书友围成的圈子中央，深吸口气，音节自动从他嘴里蹦出，袅袅连成了旋律。有很多话想说，最后说出口的，却没有哪句是他自己的。裤袋里手机嗡嗡振动，赵东来结束朗诵，在掌声中回到座位。他埋头看手机，是条短信，来自陌生的号码：
　　“念得不错。待会儿结束，我请你吃饭。”
　　他扫视人群，没有人对上他的目光。赵东来没有放弃，他继续寻找。
　　他没来由地相信，无论对方是谁，这一次，他一定可以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