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风月流离

1、连枝【一】

　　连枝，连枝
　　要一对才算连枝啊
　　那，一个呢？
　　一个？那是个，可怜的笑话

　　一滴晶莹的烛泪从烛身上滚落下来，迅速泛白，凝固，正好覆在了烛身上印的那“喜”字上，金漆的“喜”字上，如多了块疤，让人看了难受。烛火微微跳动了几下，恢复了原状，静静的燃烧着，火光的映衬下，床上躺着的那人身上的血污显得更加可怖。
　　“吱——”刺耳的推门声打破了沉寂，烛火挣扎了几下，化作一缕青烟，飘散在房里，李若寒走了进来，一脸倦容，却又有抑制不住的狂喜
　　“洛郎，你有救了，你有救了，太好了洛郎，你能活了，洛郎，你能活了。”李若寒几乎颤抖着走向洛雁冰，伏在床前，把一枚朱红色的果子送进了洛雁冰口中。
　　“洛郎，这是我去鹧鸪天求来的，那里的主人说，这果子叫‘连枝’，能把我的命给你。我晓得，洛郎，你有许多宏愿，有许多志向，我晓得，你定想早点醒过来。”李若寒的手轻抚过洛雁冰身上狰狞的伤口和深深浅浅的尸斑，停在了他腰间，那里别着一只簪子。洛雁冰想给李若寒一个惊喜，只是这惊喜尚不曾送到，送礼的人变死了。李若寒把那略显简陋的簪子摸出来，端端正正的插在发间，然后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铜镜旁挂着一身艳丽华美的嫁衣。“只是，洛郎，让我为你，再穿次嫁衣吧。”那衣裳是她父亲派人送来的，这衣服用了最顶尖的缂丝织法，用的衣料也是上好的绸缎，上面的纹式都用金线织成，缀满了各色珠宝，流光溢彩。李家父亲是最疼爱女儿的，即使知道女儿的行为可能会让整个李家万劫不复，但李父还是纵容了女儿带着洛雁冰出逃，甚至在知晓了他们的婚期之后，还悄悄派人送来了这一身奢华的喜服。
　　换好了那件上次刚穿上就匆匆换下的嫁衣，李若寒端坐在铜镜前，打开脂粉奁，认真地，为自己描起了眉。

　　李若寒和洛雁冰是很小就认识了。李家是江浙的大家族，李若寒的父亲李重沐是江浙富商更是人人敬佩的善人。洛雁冰的父亲洛峥则是江浙的父母官，是个受人爱戴的清官。两人在一次赈灾活动中相识，一见如故，很快变成了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门当户对，两家父亲又交往甚密，李若寒和洛雁冰从相识，相知到相恋，是那么的水到渠成。
　　“若寒，你今年也十六了吧，不小了”一天吃饭时，李重沐突然就这么对李若寒说了一句，在李若寒还没反应过来时，又接着说：“为父啊，帮你寻了门亲事，你看……”“不要！”几乎是想都没想，拒绝就脱口而出，李若寒几乎在一瞬间想到了十几条拒绝的理由，甚至在考虑实在不行就和洛雁冰私奔的可能。“呵”李重沐轻笑了一下，“怎么这么着急拒绝？不想知道是那家公子吗？”“爹爹，女儿，女儿绝不嫁别人”“别人？这么说，女儿你有中意的人了？让爹猜猜，可是洛家儿郎？”李若寒低头不语，开始想她爹爹到底什么想法。见李若寒不说话，李重沐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不过爹爹为你找到亲事便是与那洛家儿郎的，你这么着急便拒绝，那想比就不是了”
　　至此，李若寒才醒悟过来，羞红着脸冲她父亲说“爹爹别戏弄女儿了”李父笑了几声，严肃起来，说：“你与那洛家郎，可是真心，可是两情相悦？”“是，爹爹，女儿此生，非他不嫁”“那既然如此，你们这亲事，就这么定下吧”仿佛被定住了，李若寒愣了好一会儿，狂喜到：“真的吗？这，这婚定下了？太好了，太好了。对了父亲您跟洛伯伯说过了吗？还有那个，洛郎他，他知晓吗？他怎么说？”“怎么还没嫁出去就这样只想着旁人？怎么不说说你爹爹我，唉，这女儿啊”刚才的消息像一道惊雷，把李若寒炸的智商下了线，丝毫没领会到自家父亲话中有话，还在傻乐着憧憬未来的生活。
　　其实，他们两人的婚事是李若寒七岁就定下了，只是当时两家没有详细的聊，也没人对李若寒说，她才一直不知道。和大多数被父母订亲的人不同，李若寒和洛雁冰是真心相爱；和大多数真心相爱的人不同，他们终究，没走到最后。
　　从七岁到十六岁，李若寒等了九年，她以为终于能和喜欢的人成亲的时候，好像有个人，狠狠地关上了通往希望的门并告诉她，想都别想。

　　“郑儿，你再去看看，看老爷回来了没有。”“小姐，从老爷出门去洛家谈事之后，您隔一段时间让我去看一次，隔一段时间让我去看一次，我这都去六次了，老爷回来会通知你的，您不用一直……”“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话!”李若寒坐在镜前摆弄着几罐胭脂头也不会的说。
　　“小姐，小姐”“怎么了？是不是老爷回来了？”门外传来呼声，李若寒立马起身，惊喜的冲外面问。“小姐，不好了，不好了，洛家，洛家被抄了!”
　　“啪!”胭脂罐落地，罐身破碎，一罐胭脂撒了满地，白瓷碎片在一汪红海中，分外耀眼，“谁让你瞎说的!”李若寒厉声怒骂，不知那里来的几颗泪珠滴落到地面上，与胭脂融在一起，渲染开一片殷红，美丽，而令人绝望。后面她又说了什么干了什么李若寒全然无印象了，好像在那一瞬间，她的灵魂像那个胭脂罐一样四分五裂，变成了支离破碎的白瓷片。
　　苦等九年，李若寒没等到洛雁冰的婚书和聘礼，却等来了洛家被抄，洛峥下了大狱，洛雁冰失踪的消息。命运同她开了个小玩笑，让她在最开心的时候，从山顶，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