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余生》Kath

6、开始恋爱

　　“你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暖风吹过操场，崔贤贤穿着校服短裤，额头上还冒着细细的汗珠，眼睛眯得只剩下一条缝，他笑得奸诈，大声问树下的人，“你说话啊，程兮兮！不会是被我猜对了，害羞了吧！”
　　崔贤贤大笑起来，程兮兮的心情更加郁闷了。
　　她回过头，瞪了他一眼，狠狠说道，“你才谈恋爱！”
　　“不是谈恋爱？那你刚才挂了电话后，对着这树又打又踢的，嘴里还喊着‘飞虫飞虫不回来’，一副小媳妇受气的样子，不是谈恋爱，难道是在念咒语，给树驱虫啊？”崔贤贤巧舌如簧，叽里咕噜吐出一大堆话，声音大得几乎要传到操场对面的泳池里去。
　　程兮兮气得乱跳，指着他喊，“崔喇叭！你再说话，我就把你的嘴巴打肿！”
　　崔贤贤一听，极力忍住嘴角的笑意，“好好好，我不说！不过是好心提醒你，比赛就要开始了，你把良心当狗肺，我走啰！”
　　崔贤贤背过手来，转身就要走，程兮兮叫住他，“等等！什么比赛？”
　　“唉，你真是！难怪大家都说，你是‘徒有其表，空空没脑’！你和余尔莞不是好闺蜜吗？怎么连人家的英语演讲比赛都忘了？何况，当初还是你偷偷报了她的名！”崔贤贤叹了一口气，摇着头。
　　程兮兮一跺脚，咬牙道，“你等着！下次再跟你算账！”说完，便往国际会议厅跑去。
　　崔贤贤也笑着跟上她。
　　夏天才刚刚开始，蝉鸣就已充满校园，几点斑驳细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映照下来，印在铺着青红相间石砖的校道上，被两个轻快的脚步踩过。
　　风从东南角的艺术楼吹来，扫过那片长满青藤萝蔓的涂鸦墙，掀起白色校服上衣的一角，拂动着额边的几缕轻盈发丝。
　　广播里放着流行音乐，低沉的男声飘荡在教学楼的上空，传入耳中，细腻动听。
　　崔贤贤追上程兮兮的影子，边跑边说，“兮兮，你觉不觉得，广播里唱歌的那个声音有点熟悉啊？”
　　程兮兮喘着气，翻了个白眼，“你聋了吗？这是Linkin Park的歌，林肯公园啊！你竟然不知道？”
　　崔贤贤擦了擦额角的汗，解释道，“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好像在哪里听过跟他很像的声音，你知道吗？”
　　“连你这‘省高吹喇叭’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程兮兮说完，在国际会议厅门口停下。
　　“也对，你这脑袋瓜肯定不知道。”崔贤贤伸长脖子往会议厅里面看过去，视线定格在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背影上，皱着眉道，“谢主任不是快退休了吗？怎么还来看我们这些小比赛？真是闲得慌。”
　　程兮兮连忙去拍他的肩膀，小声提醒，“你还嫌上次被罚得不够吗？被谢主任听到，又要让我们去打扫实验室了。”
　　“隔这么远，他老人家哪里听得见。”崔贤贤得意道。
　　好巧不巧，坐在评委席上的谢主任忽然转身，视线朝门口这边看过来，看似无意却又像有意。
　　崔贤贤吓得一闪身躲到程兮兮背后。
　　“你这缩头乌龟，敢说不敢当。”程兮兮小声道，脸上却是笑着，对谢主任礼貌地点头，也不管谢主任到底有没有看见她。
　　“你一介妇人哪里懂，我这叫明哲保身。”崔贤贤悄声反驳。
　　程兮兮伸手到后面打他，“出来吧，谢主任转过去了。”
　　崔贤贤咳嗽两声，站到她旁边，拍了拍衣角，“咱们进去吧。”

　　英语演讲决赛，选手就只有十个人。
　　余尔莞最后一个出场，她的演讲一结束，紧接着就是颁奖仪式。
　　谢主任拿起麦克风，上台作点评总结，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激昂说道，“我们省高的同学真不错！每个人的想法都非常好，既新颖又实用！尤其是获得一等奖的两位同学，一个讲的是勇敢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另一个讲的是坚持不懈追求自己喜欢的事物，要是大家能做到以上两点，那么你们的人生将会无比精彩！我的讲话完毕，大家上来拍大合照吧！”
　　台下响起热烈掌声，获奖的几位同学陆续走上舞台中心，在暖黄的灯光下拍了纪念照。
　　程兮兮看见余尔莞走下台，忙迎上去，“耳朵！恭喜，你获得一等奖啦！”程兮兮把手放入口袋，就想拿出手机帮她拍照。
　　余尔莞伸手阻止，小声在她耳边说，“兮兮，你忘了，谢主任他还在。”
　　程兮兮抬头看去，见谢主任正站在灯光下，笑着跟学生合影，她若无其事地又把手机塞了回去。
　　“恭喜恭喜啊！”
　　崔贤贤的大嗓门在两人耳后响起，余尔莞和程兮兮回头一看，见他又缠上了刘欣欣，像块口香糖一样，甩也甩不掉。
　　“欣欣，恭喜你获得一等奖啊！”崔贤贤笑得脸都快僵了。
　　“别跟我说话。”刘欣欣面无表情，从台阶上走下来，想要直接离开，却被他给拦住。
　　“为什么呀？”崔贤贤有些疑惑。
　　刘欣欣侧过头来，叹了一口气，“除了打探八卦消息，我想不到其他你会找我说话的理由。”
　　崔贤贤有些伤心，但还不死心，“同学间互相关心，难道有错吗？”
　　“没有错，但用在你身上就不合适了。”
　　说完，刘欣欣大步离开，崔贤贤忙追上去。
　　程兮兮看着前方两个纠缠的身影，凑到余尔莞身边，小声问，“耳朵，你觉不觉得，崔贤贤喜欢刘欣欣啊？”
　　余尔莞皱着眉思考，回答道，“好像是有一点，不过，欣欣这么优秀，喜欢她的人很多也不奇怪。我要是男生，应该也会喜欢她。”
　　程兮兮惊讶得瞪大双眼，“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这就喜欢她了？她这样冷酷无情的学生会长、灭绝师太、霸道面瘫女总裁，扣了我们不少分呢！”
　　余尔莞轻笑出声，“兮兮，你说错了，应该是‘我’而不是‘我们’。”
　　“随便！”程兮兮又翻白眼，她嘀咕道，“切！一个死缠烂打，一个不理不睬，一个省高吹喇叭，滴滴答，一个省高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刘欣欣和崔贤贤，辛辛咸咸的，还真是符合这夏天的味道！”
　　余尔莞听得一清二楚，她忍住笑意，碰了碰程兮兮的肩膀，“兮兮，你电话响了。”
　　程兮兮的嘴这才停下来，她拿起手机，没看屏幕就接听，喊道，“喂！哪位啊！”
　　刚说完，她表情忽然一僵，声音立刻变小，温柔得像只小奶猫，“非……非崇哥哥，是你啊，我刚才在……在唱歌呢，呵呵……”
　　余尔莞这次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
　　说了一会儿，程兮兮就把电话挂了，回过头来对她说，“耳朵，我得回家一趟。”
　　余尔莞笑着问，“怎么，你的非崇哥哥终于从美国回来啦？”
　　程兮兮听了，委屈地嘟着嘴，“还没呢！他让我回去，替他帮阿姨过生日。”
　　“顾非崇妈妈今天生日？”余尔莞问。
　　程兮兮点点头，“他还说，蛋糕礼物什么的，全都买好了，让我现在去取。”
　　“那你快回去吧！”余尔莞说。
　　“可是黑板报怎么办，明天就要评比了，现在还没画完，我可是宣传委员啊！”程兮兮皱眉道，心里十分纠结。
　　“没事儿，还剩上色部分而已，我帮你完成吧。”
　　余尔莞说完，便推着她往前走。

　　黄昏的余晖从窗口流入课室的地板，如同洒上一层金黄的颜料，余尔莞把最后一个图案上了色，收拾好材料，刚准备离开，耳边就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谢主任站在门口说道。
　　余尔莞忙回头，鞠了个躬，“谢主任好！”
　　谢主任上下审视了她一番，语气严厉道，“你一个人在教室做什么！”
　　余尔莞笑了笑，解释，“这不，明天就评比了嘛，我留下来给黑板报上色呀。”
　　谢主任眉头皱起，“你们班的宣传委员呢，怎么只有你一个？”
　　余尔莞背起书包，悄悄往门口挪动，“您刚刚不是才说，要让我们向刘欣欣学习怎么勇敢承担自己的责任吗？我现在就在承担自己画板报的责任呀！而且，我已经完成了，这就走了！”
　　谢主任一下语塞，半晌才佯装愤怒，指着她说道，“别以为你爸是余良唯，你成绩好，我就不敢管你了，快收拾好离开学校！”
　　“是是是，谢主任说得对，我走了，谢主任再见！”余尔莞招了招手，便笑着往外跑。
　　“路上注意安全！”谢主任看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群小屁孩，没有一个省心的！也不知道我退休了，谁能管得了你们！”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巡逻。

　　余尔莞在楼梯间洗了手，便走到校门口的公交站坐车回家。
　　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好，往外看去，才发现路灯都亮了起来，天已经黑了。
　　她看看手表，都六点多了，居然花了一个小时去给黑板报上色，果然她还是不太适合做艺术类的工作，便从书包里拿出题库，开始看数学比赛的题目。
　　公交经过中心广场的时候，涌上来一群人，挤满了车上的每一个角落，他们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表情十分兴奋。
　　车子启动，余尔莞放下书本，握紧了旁边的扶手。
　　司机开口问旁边的人，“阿姨，你们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周围的叔叔阿姨们一听就来劲，开始七嘴八舌聊起来。
　　“盛天百货今天搞活动，下午六点前，任何商品一律三折！”
　　“盛天卖的都是品牌货，从来都不搞活动，今天居然三折，跟免费送一样啊！”
　　“我还是听邻居张阿姨提起，刚好赶上！人真多啊，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
　　“我听说，今天盛天百货的千金结婚了！”
　　“也对，人家盛天集团这么有钱，家财万贯，办喜事打个折也很正常啦！”
　　……
　　耳边的交谈还在持续，公交靠站，又有人上来。
　　余尔莞被身后的人群一挤，脚步不稳，就要往透明车窗撞去。
　　她吓得闭上了双眼。
　　然而，没有迎面而来的疼痛，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与透明车窗的亲密接触。
　　余尔莞悄悄松一口气，睁开双眼，看到对方收回了手。
　　她惊讶地认出，那正是他们学校的校服。
　　“谢谢。”她轻轻说。
　　对方并没有回应。
　　她站稳后，回头去找刚才的扶手，却发现那里早已经被组团购物的叔叔阿姨们占满了。
　　现在，她被挤到了一个最尴尬的位置上，没有扶靠的东西。
　　公交忽然启动，她一个踉跄，又要跌倒。
　　一只手伸到她身前，再次救了她。
　　“你可以扶住我的手。”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哦……谢谢你。”余尔莞回答，脸颊有些发热。
　　虽然口上这样说，可她却是不敢去触碰对方身体的，何况他与她还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这么亲密的靠在一起，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别扭得很。
　　余尔莞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握住裙角，不敢有其他动作。
　　车子缓缓前行，又停一站。
　　几位提着购物袋的大妈一同下车，陆续经过余尔莞身边，撞得她颠来倒去。
　　余尔莞的双腿使劲贴着地板，肌肉紧绷着，努力保持平衡，长眉皱成了一团，额上渗出薄薄一层汗。
　　忽然，一只手臂从她胸前绕过去，揽住了她的肩膀。
　　“我扶着你。”
　　余尔莞一惊，瞬间落入一个陌生的臂弯里，全身一松。
　　可她的心脏却砰砰直跳起来，紧张的同时又生出一股莫名的害羞感。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背部就快要贴上对方的身体了，更努力地僵直着身体，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可又怕对方看出她的不自在，听出她心脏疯狂乱跳的声音，正不知如何是好，胡思乱想纠结着，公交报站停下。
　　“我……”
　　余尔莞刚一开口，又被人往里一挤。
　　身体一紧，她的背部还是贴上了对方的胸膛。
　　余尔莞慌忙拉开距离，尴尬得整个脑袋都在发烫，她觉得此刻自己的脸肯定红透了，便悄悄低下头，说道，“谢谢，我……”
　　“你到站了。”对方说完，收回自己揽在余尔莞身上的手。
　　余尔莞慌忙从后门下去，她的心脏就要跃出胸口，快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脑袋晕晕糊糊，身体轻飘飘的，两只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只觉得被他揽过的地方正在灼灼发烫，于是脚步越发快了。
　　她忽然一惊，想起什么，猛然停下脚步，转身往后看去。
　　风吹起她的格子校裙，路灯映得她眼睛闪闪发亮。
　　然而公交早已走远。
　　她叹了一口气，低头往小区里走去。

　　晚上，余尔莞像往常一样按时熄灯睡觉。
　　许久，她躺在床上，仍翻来覆去睡不着，心底里氤氲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怪异感觉，像是紧张，又像是雀跃，随着心脏的一起一伏，聚成一泓暖意，缓缓淌过她的身体。
　　她闭上眼睛，觉得自己似乎正躺在夏日的沙滩上，海风吹过肌肤，带来一股温热，让她很想对着天空放声高歌。
　　她摸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暖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脸，却让她从心底生出些欢喜，嘴角不禁弯了弯。
　　忽然，余尔莞的笑容僵住，她猛然睁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天花板。
　　心跳开始疯狂加速，好像有一辆急速前行的车载着她在环山公路上狂飙，危险而又刺激，令人上瘾着迷。
　　原来如此！
　　余尔莞哭笑不得，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脑袋聪明，不管什么问题，很快就能找到答案，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但有时候，她却希望自己能迟钝一些，迷惘一些。
　　这样一惊一乍，心脏不受控制的模样，余尔莞知道，自己已经完蛋了，因为，她开始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