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余生》Kath

3、中国咖啡

　　实验室里，许楹带着口罩，双手拿着手术刀，埋头盯着被绑在手术台上的兔子。
　　“尔莞，帮忙挂个生理盐水。”许楹剖开兔子的深筋膜，正在找血管，许久都不见余尔莞有行动，抬头一看，见她居然站在一旁，拿着个吊瓶在发呆。
　　许楹的火气立刻涌了上来，她站直身子喊道，“余尔莞！你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多了个摸嘴唇的坏习惯？还不快戴上手套，去把生理盐水拿来！”
　　余尔莞被许楹的大嗓门吓得全身一震，瞬间从神游中抽离，“哦！好！”她拿起桌上的手套，转身就要去药品室。
　　“算了！你这几天都魂不守舍的，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先回家养养精神吧。”许楹摆手让她离开。
　　“好。”余尔莞点点头，转身去拿书包。
　　“等等！你回来！”许楹又喊，她把手套摘下，走到储物柜旁，从里面拿出了一封粉色的信，递过去，“这是给简师兄的情书，你看见他，就帮我转交给他吧，谢了！”
　　“简老师？师姐，你和他都在外科出诊，怎么不亲自给呢？”余尔莞接过信，问道。
　　许楹白皙的脸蛋有些微红，“你以为我不想啊？我们的排班不一样，我总看不见他。你是他实验课的学生，见他的机会比我还多。你快走吧，别耽误我做课题！记得帮我送信啊！”
　　许楹说完，把她推出了实验室。

　　余尔莞走在校道上，心情有些低落，开始羡慕起简老师来。
　　许楹师姐是学校有名的大美女，到现在都没有谈过恋爱，只一心一意喜欢着简老师，而简老师也是名副其实的才子，两人在一起就是神仙眷侣，众望所归。
　　她忽然想到自己，这么多年了，不知道还在期待什么，像个傻子一样，明明全都已经结束，可一想到体育馆那晚，Joy的脸就浮现在她眼前。
　　她甩了甩头，自言自语道，“余尔莞，别傻了，人家现在是个大明星，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随便亲个女生也没什么大不了，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别自找烦恼、自作多情，闹出笑话。可是，也不知道他都亲过谁，哼，真是个接吻狂魔，衣冠禽兽，混蛋！”
　　余尔莞越骂越难受，心事重重往校门口走去，一不小心就撞入别人怀里，差些跌倒。
　　对方伸手一揽，将她扶稳。
　　“对不起！”她连忙道歉。
　　“尔莞？”对方开口。
　　余尔莞抬头一看，惊讶道，“简老师！”
　　简明对她轻轻一笑，眼里都是宠溺。
　　“对了！差点忘了，这个给你！”余尔莞从书包里拿出方才许楹给的信，递到简明手里。
　　简明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给我的情书？”
　　余尔莞点点头，对着他的眼睛笑道，“嗯，希望你能认真看完。许楹师姐应该还在实验室，我先走了，简老师再见。”说完，便转身离开。
　　简明把信放进口袋里，低头浅笑了两声，继续往前走。

　　天气渐渐转冷，余尔莞回到家里，发现没有人在，她拿出手机，拨打了余爸爸的电话。
　　余爸爸很快就接听，在电话那头问道，“尔莞？这么早就放学，不用做实验吗？”
　　“嗯，不用。爸爸，你们又出差了？”余尔莞说着，进了房间放下书包。
　　“我和你妈妈这次去外地开个学术交流大会，过几天再回去，你好好照顾自己，认真学习，按时吃饭。”
　　“嗯，知道了，你们也别太累。”
　　挂了电话，余尔莞走到冰箱前，打开一看，发现里头也是空的。
　　一到年底，余爸爸和初夏妈妈就会参加许多学术研究活动，经常好几天不在家，她已经习惯了。
　　余尔莞拿起钥匙和钱包，便下楼坐公交去超市购物。
　　天色渐渐暗了，她快速挑了几样自己喜欢吃的零食，买了些新鲜蔬菜，提着大包小包从超市出来，坐在公交车站的凳子上等着。
　　冬天的傍晚，夜风吹得人全身冷透，她打了个寒战，把购物袋放到膝盖上抱着。
　　“你还关注这个高校联盟啊？快别看了吧！”
　　听到“高校联盟”四个字，余尔莞不禁抬眸顺着声源望去，站牌的另一半，两个穿高中校服的女生正一边玩着手机一边聊天。
　　她目光一凝，看到长发女生的手机外壳上印着Joy的照片，而短发女生的书包拉链上则挂着Joy的Q版人形玩偶。
　　“我不过随手刷到了这个号而已，自从Joy解约到现在，她已经很久没有发过微博了。”短发女生说。
　　“是啊！Joy从韩国飞回城南机场的直播，还有回来做的那些专访，和前几天参加的全明星运动会，她竟然连一张照片都没发！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就算是转发别人的也行啊！”
　　“我记得，她之前好像说过自己是Joy的忠实粉丝，听闻还是附近某个大学的学生，不会是假的吧？难道是个网红营销号？”短发女生说着，书包上的人形玩偶在不断晃动，看得余尔莞的脑袋有些晕。
　　“难说！我看她就是个假粉！只是想蹭咱们Joy的流量！”长发女生道。
　　“这个高校联盟怎么能这样！Joy是我们最珍惜的人，她不喜欢就算了，怎么还能恶意消费！”
　　“你还是赶紧取消关注吧，真怕她给Joy招黑！”
　　两人的对话声其实很轻，可传入余尔莞的耳中却被放大了许多倍。想到自己四年来为Joy做过的事，默默承受的压力，不但没有人体谅，还被这样诋毁，她心脏揪得发疼，眼眶有些涩酸，终于没忍住站了起来。
　　“高校联盟是Joy的忠实粉丝，从他出道的第一天开始，就一直在支持他，Joy的每一场表演，每一次活动，她为了得到最新的资讯，能第一时间发表在微博里，付出了许多，你们没有看见，可并不代表这些努力不存在。”
　　余尔莞自顾自说着，有些激动，她并没有理会旁边两人的反应，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番话到底是说给谁听，“你们怎么都这样？什么都不了解，就全盘否定了她的付出！说离开就离开，一句解释也没有留下，根本不考虑她的感受，你们都这么自以为是，以为她会傻傻地站在原地等着吗？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两个女生被吓傻了眼，后退了两步。
　　短发凑到长发耳边，轻声问，“你……认识她？”
　　长发摇摇头，“不认识！她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该不会是脑残粉吧？难道是神精病？”
　　喇叭声传来，短发扯了扯长发的手臂，“车来了！我们快走吧！别理她了！”
　　两个人很快上了公交离开。
　　车站里，只剩下余尔莞一个人。
　　她微微喘着气，被夜风吹得鼻子又酸又冷，终于慢慢冷静下来，不再胡言乱语。
　　刚买的食材散落了一地，她弯腰蹲在地上，捡起购物袋，却忽然瞥见对面大厦的广告牌上，放了Joy代言大牌香水的海报，他的笑容映入眼里，让她鼻子酸得更厉害了。
　　余尔莞低下头去，把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好，刚站起身子，公交便来了。她忙跑上去，找了位置坐下。
　　车子缓缓启动，她的脑袋也清醒了许多，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不管怎样，这算是她的私事，不应该对陌生人发火的，何况还是Joy的粉丝。
　　想着想着，余尔莞抬头一看，发现车窗外的景色有些陌生，马路上车流很少，两边只有树木，并没有楼房，似乎已经过站了。
　　她心中懊恼，公交一停靠，便急忙从后门下去，走到站牌边一看，才发现原来刚才想事情太入神，这里已经是郊外了。
　　也许这就是自己乱发脾气的惩罚，余尔莞坐在凳子上，抱着购物袋裹紧自己，安静地等着，顺便反省自己。
　　“你怎么在这里？”
　　一个声音传来，余尔莞抬头一看，发现旁边站着一个人，他穿着黑色外套，脸被连衣帽挡住。
　　手背上传来湿热感，她将手缩了回来，低头看见一只阿拉斯加幼犬。
　　“Cookie！回来！”
　　阿拉斯加犬听话地回到对方身边。
　　余尔莞轻声问，“你是……”
　　“你忘了？Joy回国的那天，我们在城南机场遇见的！”对方说着，将帽子脱了下来。
　　余尔莞惊喜一笑，说道，“我记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女生！”
　　刚说完，便传来公交停靠的声音，余尔莞忙站起来，提起购物袋，回头对她说，“我的车来了！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见！”
　　余尔莞上了公交，透过车窗招手再见。
　　对方看到她的笑容，没有招手，反而皱眉道，“女生？怎么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女生？我有那么娘吗？”
　　他低头看着蹲在脚边的小狗，将袖子挽了起来，“Cookie，你看看，这肌肉！我哪里像女生了！还有这嗓门，也够大老爷们的吧！你觉得我man吗？”
　　Cookie摇着尾巴，对他叫了两声，往他怀里蹭。
　　他一把将Cookie抱起，说，“瞧这强壮有力的手臂，单手就把你抱起来了！”
　　Cookie吐出舌头去舔他的脸。
　　“算了，大晚上的，我就不应该出来遛狗！明天周六，带你去其他地方玩。走吧，我们回家。”
　　他戴上帽子，抱着狗往反方向走去。

　　天刚亮，摄影棚里的灯光却刚熄灭，还热得烫手。
　　“这次的广告时间很紧，你还好吧？”Tristan将大衣递给Joy，两人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还行，不过以后别接这种广告了。”Joy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
　　Tristan启动车子出发，“知道了，你不喜欢吃甜的东西，可是你的粉丝都喜欢啊！女生不都最喜欢巧克力了嘛！甜甜的，初恋的感觉啊！”
　　Joy听了，长眉微微一挑，“刚才广告商给了你很多这些东西？”
　　“是啊，不同口味的巧克力，一整套全给了，我都放在后座。”Tristan答道，只专心开车。
　　Joy侧向车窗，看着外面急速倒退的景物，“今天星期几？”
　　Tristan回答，“周六啊，怎么了？”
　　“你在这里下车吧。”Joy说。
　　Tristan心里疑惑，提醒道，“你要干嘛？不回家休息吗？通宵了一晚，别忘了下午还有工作。”
　　“废话这么多，下午一定准时上班，停车。”

　　门铃响起。
　　余尔莞放下手中的书，跑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男人，他全身都穿黑色，戴着口罩，帽沿压得很低，看不清楚五官。
　　时间很早，楼道里没什么人，安静得可怕，余尔莞吓得半死，就要把门关上。
　　对方却伸手将门挡住，说，“是我。”
　　他脱下口罩。
　　余尔莞见到他的脸，立马紧张起来，心跳只增不减，“你……怎么来这种地方！”
　　“什么这种地方，以前不就经常来。”Joy说。
　　余尔莞一僵。
　　“你爸妈呢？”他又问。
　　“出差了。”
　　“哦。”Joy伸出长臂将门一推，直接进去。
　　“你……”余尔莞来不及阻止，只想打自己的嘴巴，说这么多做什么，都是不相干的人了，刚才就应该直接关门，不搭理他的。
　　Joy走到沙发旁，将围巾脱下放到一边，“好累，让我坐一下。”
　　余尔莞关上门，走到他身前，“你累就回家啊……”一抬头，却看到他眼里满满的红血丝，后面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往前两步，偷偷去看他的脸，发现他的唇色有些苍白，神色很是疲倦，便问道，“你生病了吗？”
　　Joy听了，点点头，故意咳嗽几声，“嗯，有点。”
　　余尔莞心里千思百转，觉得粉丝关心自己的偶像理所当然，她是Joy的忠实粉，而且还是医学生，Joy的身体健康就是她的头等大事，要是他生病了，更应该悉心照顾才是。
　　余尔莞再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去摸他额头，觉得有些凉，问道，“你吃早饭没？”
　　“没有。”Joy回答。
　　“你等一下。”
　　余尔莞说完，转身去了厨房。她想起上次自己发烧还剩下一些药，踮起脚，打开头顶的橱柜拿了一些。可转念一想，Joy吃不得辣，这么多年在国外，饮食不惯，这些西药怕是会伤到他的胃。
　　余尔莞把药放回去，打开另一个橱柜，随手拿了几样东西，放到锅里煮了起来，然后又煮了一碗面。
　　Joy靠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就看见余尔莞端着两碗东西出来。
　　她把面和药放到Joy面前，“先吃饱，再喝药。”
　　Joy拿起筷子，很快就把面吃完，然后端起药喝光，问道，“这是什么，好香，喝了浑身都舒服。”
　　余尔莞淡淡一笑，“这是桂枝汤，治感冒的，俗称中国咖啡。”
　　“哦。”Joy把空碗放到一边，眼眸温柔，看着坐他对面的余尔莞。
　　余尔莞脸颊发烫，慌忙移开视线，浑身不自在，刚想站起来，Joy便说，“别动。”
　　他拿出好几个包装精美的袋子，放到桌上，说道，“给你。”
　　余尔莞低头一看，是国内最有名的巧克力，她逛超市的时候看过价格，贵得很。
　　Joy不知从哪里源源不断地拿出袋子，堆在桌上。
　　余尔莞惊讶道，“你……怎么这么多？”
　　“不喜欢吗？”Joy问。
　　“我哪里吃得了这么多！”余尔莞叹道。
　　“好。”Joy又从衣服里拿出一张蓝色小本，放到她手边，“你的学生证，那天在体育馆掉的，我休息室里。”
　　余尔莞看着桌上的学生证，想起那天的事情，心跳开始加快，眼里却有些黯然。
　　Joy嘴角微微上扬，继续从衣服里拿东西，“还有这个，跨年演唱会VIP门票一张。”
　　余尔莞简直应接不暇，还没回答，他又拿出一沓东西，随手放到桌上，说，“还有这些，不过是普通座位。”
　　“你……”余尔莞一看，还是跨年演唱会的门票，她不禁皱眉，这么多，难道是在发传单吗，她收起来塞到他手里，“我不要，你喝完药，可以走了。”
　　余尔莞拿起沙发上的围巾，扔到Joy手里，将他推到门外，然后把门关上。
　　她一口气做完这些，有些恍惚，便靠在门边，低声苦笑起来。
　　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啊，只是过来还个学生证而已，怎么就觉得他那么温柔，几乎快沦陷了。
　　大明星的行程不都是很满的吗，他怎么还有空过来？也不知道他的下一个通告是什么，要是有照片发到微博里，高校联盟就不会掉粉了。
　　想到这，余尔莞忽然眼睛一亮，拿起手机，转身就开门往外跑。
　　她跑到一楼，刚好看到Joy的背影，于是喊道，“等一下！”
　　Joy回过头来，见她喘着气，脸红红的，便问，“怎么了？”
　　“你……能让我拍几张照片吗？就……没有公开过的那种！”余尔莞说，根本不敢抬头去看他。
　　“拍我？”Joy低眸想了想，眉毛一挑，说道，“可是，我生病了，现在这个样子太憔悴。这样吧，把你的微信给我，我把照片都发给你。”
　　“好。”余尔莞把手机递过去。
　　Joy拿过手机，见余尔莞并不在看他，点开屏幕就拨打了一个号码，等响了几声铃之后，才打开微信，加了自己的号，把手机还给她。
　　“你回去好好休息，生病了就别太累，粉丝会担心的。”余尔莞说。
　　“好。”Joy看着余尔莞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转身走到停车场，坐到车里。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看着里面的未接通话，存了进去，然后拨通经纪人的号码，“Tristan，将我没有通告的时间发过来。”
　　“没有通告？一直到年底你的工作行程都安排得满满的，没几天休息了，你要做什么？”
　　Joy低声一笑，轻轻道，“没什么，只是想去喝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