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几尽+一梦南柯》Melisa

2、第一章

　　入秋了。

　　看那叶子也纷纷落下来了，耳边“知乎者也”的读书声入了耳又消失不见。

　　少年一脸青紫，精致的脸蛋上却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偶尔抬头望望东升西落的太阳。

　　脑袋里又不知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漂亮的眼睛里不知不觉映上了斑斑点点的影子。

　　终于，那双平静的双眸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男孩在四周眼睛的注视下，慢悠悠地捡起了一桌的刀片、飞镖，揣进袖口。

　　少年走至门口，台上先生却不敢言语。他至今记得一个月前这孩子被一个男人着扭送来时双手持刀的凶狠模样，似乎要吃了人。

　　“都给我把嘴巴闭紧了。”少年撂下一语威胁，踢门离开。

　　众人都保持着尽可能的安静，毕竟谁都不想被一个飞镖扔中而死于非命。

　　谁都知道，孟寒筱是他们谁都惹不起的角儿。

　　他孟氏一族便是今中洲之主，虽说这孟氏一族向来没什么主君架子，也向来治家极严，可也免不了偶尔出一个心猿意马的子孙，来破坏破坏原本井然有序、上友下恭的秩序。

　　再加上孟寒筱那霸王似的性格，献城之内就只有他哥孟煜临能治得住了。

　　可今日偏偏有人故意触孟寒筱的逆鳞。

　　就在晌午，孟寒筱不知被哪一处的小混混偷袭，虽然三两下打跑了人家，自己的脸却也被伤出了几块青紫。

　　“王八蛋！”孟寒筱摸了一下自己脸上红肿的伤口，恶狠狠的啐骂。一改平静的情绪，脸上挂起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孟寒筱绝对是个记仇的人，尤其是在自己的漂亮脸蛋被伤到的情况下。

　　【承苍宫议政殿】

　　这承苍宫是座百年宫殿，称不上奢侈华丽，更像是园林般苍木环抱，水天相接。

　　议政殿便是承苍宫中最特殊的一殿，肃穆庄重的气势显得与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大概除了那位仟轲公子，无人敢在这宫殿外荡检逾闲了。

　　几位大臣好容易盼的那益州使臣退出了殿门，便匆匆请了旨主君。

　　这些大臣心下不安也是对的，谁知道这益州君主突然派使臣出使又打了些什么算盘。

　　孟煜临接到使臣递上来的信件，拆开看了内容，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随即合上了信笺，负手而立。

　　大臣们进殿之后自然感觉到了主君的低气压，尤其是行完礼后迟迟听不见一生“免了”的时候，充分认识到这番又有的忙了。

　　孟煜临缓缓转过身，踱步到那跪在最前面的大臣身前。

　　“平身吧，顺道给本君好好看看这信。”刚等这大臣平了身，孟煜临便把这信件拍在了他的胸前，大臣更是惊得差点将信件掉在地上。

　　待那大臣将信看完，孟煜临才看着他青白的脸色缓缓开口：“本君记得，上个月郑卿才拿项上人头担保过益州君主对本州的谦恭吧，怎的如今便送来了这样一封令本君不知如何是好的信？”

　　郑舒在看到那封信时便心下感叹大事不妙，现下有听主君这般讽刺，刚站稳的腿就又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臣……臣是鼠目寸光，如今看到益州主君这般无理要求，臣当真是无颜面圣。”

　　孟煜临这才露出微笑：“也不必无颜面对本君，郑爱卿只当是把先前受贿的银两悉数交给李通便好，况且本君叫你来不是听你请罪的，把那信给大家都看看吧。”

　　郑舒这才松了口气，幸好是那户部尚书李通，不是那刑部的容忌……想罢，才颤颤巍巍地将信笺递给后面的同僚们。

　　“臣认为，益州君主定是知道本州并无公主才提出和亲这般无理要求，不恭至极，这般要求不予理睬便是。”

　　猜到这话必是兵部的关沿启所说，孟煜临却也未置可否，毕竟和亲……又怎么能算是一个无理要求。

　　“关大人说得有理，但拒绝益君也不好直接驳人家面子，这事怕还是要派使臣去说上一说的。”朝上最文邹邹的数是这位御史大人了。

　　“御史大人这样说，便是给了他益赤面子，丢了我中州主君的脸面！”那关沿启向来是一根筋，自然不同意那文人这般自降威信的说法。

　　这二位一文一武，真是有些秀才遇了兵的感觉。
　　其他人倒是对此见怪不怪，反正日日都是他二人在争辩，就让他们将自己想说话都替自己说了好了。

　　孟煜临倒是更偏向御史的建议，却也任他们争着，心下思量着要派个怎样的使臣才能将此事妥善解决。

　　正在议政殿不甚和谐之际，门外的侍卫却有事报与孟煜临。

　　这一众争论不休的人才勉强住了嘴，候着主君。

　　“众卿，今日之事本君心中已有考量，便到此为止吧。”

　　众大臣这才彻底安静了下来，又看到座上主君面露无奈的神色，大约都猜到是主君的家务事了，便不再争执，行完礼便都默契地退出去了。

　　“孟寒筱啊孟寒筱……”

　　孟煜临扶了扶额，起身向殿外走去。

　　【西街】

　　等到夕阳西下 ，孟寒筱才戴着副青铜面具，领着一大批人声势浩大地堵在了某府门前。那双眼睛在诡异的面具后邪气满盈，充满了打架前的快意。

　　“少爷，看样子他们不会出来迎战了。”站在孟寒筱身后神色严肃的少年开了口。

　　看那府门紧闭，府中鸦雀无声的架势，他们是打算一头憋死在自己的老窝中了。

　　孟寒筱划过门面的红旗，那双含笑的眼睛又盯上了旁边的围墙，当然也暂时性忽略了自家兄长的告诫。

　　“不出来，我们就进不去吗？”孟寒筱嘴角挑起，一记轻功跃上了围墙，未回首，“百寒听令，不伤性命，只在他们脸上做记号便好了。”

　　围墙外，整整齐齐的百声得令震彻云霄，此间少年一袭裙袂飘扬，意气风发。这只队伍的主人已然跃下围墙，刀剑入手;百寒军自然跟从他们的主人，短剑长枪，一时间寒光凛冽，眨眼间消失在墙外。

　　这只训练有素的队伍迅速分散开，逢人便剑指面容，瞬时，府中沸腾着哭喊和尖叫声。

　　孟寒筱自然乐得旁观，找了棵树从容歇了，顺便俯视着底下一个个属于自己的一闪而过的狠辣身影，以及令人满意的混乱。

　　少年脸上的笑意绝对称得上恶劣。

　　“伤我面容者，必百倍奉还。”

　　孟寒筱说到，便不惜一切代价做到，就算伤及无辜，血流成河。

　　看到兴头上，终于彻彻底底地将兄长的训诫扔到了九霄云外。

　　他提着刀便跃下了树枝，看着周围一片刀光剑影中一个个本凶狠的瞳孔变得突出张大，沾满恐惧和惊诧，眼中的恶劣之意逐渐加深。

　　本来还想继续看戏，但这府邸的主人似乎要带着那个罪魁祸首逃之夭夭。

　　自然，不能放他走，今天的重头戏没他可不行！

　　“百寒，拦住抄小路的那群人！”孟寒筱扬声命令。

　　几秒之后，便看见百寒军将那一行人团团围住。

　　孟寒筱慢慢走近人群，百寒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猛然，一柄长刀直指被这府中老爷护在怀中的小少爷的鼻尖，惊的周围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孟寒筱一改笑容，阴冷地注视着那个死到临头还企图挣开自己父亲的手打算和自己决一死战的男孩。

　　“半天未见，别来无恙。”孟寒筱举着刀，冷声开口。

　　那男孩似乎也不甘示弱，不顾自己父母的阻拦，指着孟寒筱的脸叫嚣：“你伤我家这么多人，这仇我迟早要报！”这人既然敢伤的孟寒筱一脸瘀青，自然也不是服软的主。

　　“报仇？爷爷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报仇！”孟寒筱的脾气似乎又被一把火点着，随即拽住那人衣领，一把将其从老人手中拉出来。

　　听见府中女眷和那人父亲的求饶声，孟寒筱一声冷笑，示意百寒军。之后便听见了刀剑出鞘的声音。

　　随后，孟寒筱扔去长刀，握住袖口中滑出的利刃，“我从来不接受弱者的复仇。”说着便将那寒光闪烁的刀刃向下刺去。

　　只是，在孟寒筱即将落刀的瞬间，一只手及时拦下了这柄即将伤人的刀。

　　孟寒筱连头都没抬，只是更加恼怒，吼了一声：“刀还我，滚！”

　　“百寒，都退下。”来人倒是不紧不慢地吩咐，听的孟寒筱火气又上了一个档次。

　　“都不许离开！”

　　另一只手又要从腰上取下匕首，却被那人再次拦住。

　　“寒筱，记性怎么这么不好？”

　　“管的着我？滚开。”

　　其实一开始就知道来的人是孟煜临，倒不是刻意对他说这些话，孟寒筱是在气头上，说话自然不过头脑。

　　孟煜临一笑，也不生气，寒筱这个小混混骂人的次数比这多的多了。

　　还未等孟寒筱抬头，孟煜临便直接取下了那张铜绿色的面具，露出了面具后那张皱成包子的可爱脸蛋。

　　这般生气的模样，怪不得每次作恶要带上面具。

　　被取下了面具后孟寒筱自然是羞恼的，刚刚抬眼看上眼前人的眼睛，却生生被那眼中的平和浇灭了所有恼怒。

　　他居然不生气，也不发作自己，还......这么温和地盯着自己看？怪了.......

　　孟寒筱盯着他的眼睛看的出神，心中笑寒筱真是个傻子，面上却逐渐收敛那般柔和的笑，板起脸来，不轻不重地弹了寒筱的脑门儿一下。

　　孟寒筱这才回过神来，冲他嘻嘻笑了笑。发觉他神情转变，也再不那般放肆地盯着他眼睛看了。

　　“现在，我有资格管你吗？”

　　孟煜临收敛起笑意的样子有些让孟寒筱还是不敢触怒的，他怕他生气的样子。

　　听得出这是兄长在斥责，孟寒筱缩缩脖子，攥着刀子的手也泄下了劲儿。

　　“有。”

　　“还折腾么？”孟煜临不紧不慢，继续发问。

　　“不敢了。”心中百窍的孟寒筱知道大丈夫屈伸有度，这时候自然要服个软。

　　“回家么？”声音不算大，孟煜临却故意让所有问题能让周遭所有人听得清楚。

　　孟寒筱抬头看向他，见他并没有看着自己，又垂下眼：“回。”

　　这时候，面子也算不得什么了。

　　“百寒，你们下次再跟着寒筱出来打架，我必重罚。孟煜临眼中的平和抿去，严厉地警告着，百寒立刻捡起了兵器一齐退下。

　　给府中主人赔了礼，又许下了赔偿，孟煜临彻底把这府中老老小小惊地大气不敢出一口、差点儿就要行三跪九叩之礼，被孟煜临制止了下来。

　　“是我孟氏有错在先，当是本君与你们道歉，望诸位能原谅家弟这般无礼之举。”

　　看那府中上上下下一片死寂，心生无奈，也亏得孟寒筱没有伤出一条人命，要不然这次就是他亲自来了也难平民愤。

　　自然，这家人也知道自己理亏，是主君在给自己个台阶下，没有追究这事情的起因，否则别提容貌被毁、就是性命也难保，这算是给了自己全府最大的恩赐了。

　　之后便免不了要感激涕零一番，孟煜临也要继续行他的君主之礼，这般磨磨蹭蹭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

　　孟寒筱一直乖乖跟在那人后面，也不瞎掺合，也不作声，直到他把所有事情处理完。

　　“听话了，寒筱？”孟煜临直往前走，等孟寒筱回过神来，他早就走远了。

　　“听——”孟寒筱喊了一声便乐着追了上去。

　　孟寒筱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他孟煜临，也是一心爱慕着自家哥哥。孟煜临听惯了这家伙每天一次的倾情告白，最初还温温和和地告诉他“哥哥不能和寒筱成亲”，到最后便直截了当地与他讲“哥哥心中有秣黎了，寒筱啊，别折腾你哥我了。”

　　孟煜临知道这事情的前因，也就不想再怪罪孟寒筱，只是劳累了这半天，心里总归是烦闷的。

　　“煜临，你来接我的吗？”孟寒筱跑到他身边，扯着他微摆的袖口，一脸兴奋地望着他的脸。

　　本是心中疲累不愿与寒筱逗趣儿，看见他这般兴奋的笑脸，不快竟被消去了大多。

　　孟煜临笑笑，摸了摸寒筱的脑袋，又故作严肃：“叫哥哥。”

　　“不要，煜临！”看见哥哥笑了，孟寒筱也咯咯地乐着。

　　这小家伙虽然对别人凶巴巴的，可对孟煜临却是柔和得像个小动物一般。一打见到自家哥哥便是满脸天真无邪的笑容，又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叫哥哥，快点儿。”孟煜临捏了捏寒筱的脸蛋儿，正巧碰上一块不明显的瘀青，孟寒筱眨了眨眼。

　　“煜临......哥哥，痛啊。”他指了指脸上的伤。

　　“痛还打架，收敛着点，哪有你这样滥伤无辜的报复途径，这样以后如何坐得上位。”孟煜临轻拍孟寒筱的发顶，却对他的话不以为意。

　　孟寒筱习惯了哥哥这样的回答和告诫，却还是想告诉他自己不想做上位者只想让他心疼自己的话。

　　犹豫了半天，话到嘴边却又憋了回去。大概他只会说自己不够成熟、让他失望了。

　　孟寒筱总是委屈的。别人说他混，说他狠，说他怎样都好，可他的哥哥不能说。

　　明明，明明已经在他面前很听话了，可他大抵是......看不到吧。

　　生了一副多愁善感的心肠，可他从不在孟煜临面前面露不悦，就像现在一般，生生是把自己的委屈用沉默替代了去。

　　孟煜临照料孟寒筱十六年，怎又会不知自家弟弟的性情想法，只是也知道他便是把自己当成心仪之人来对待了，自然会生出许多委屈。

　　自己是他的兄长，是唯一的亲人，纵使是管教他的时候把话说的严厉了些，政务多的时候陪伴他少些，可终归是疼他的。

　　等他长大，这些事情不用解释，就都会化解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孟寒筱便又拽紧了孟煜临的衣袖，扬起了笑，抬头问煜临：“哥，今晚陪寒筱好不好？”

　　孟煜临想了想，似乎也有很久没有陪着小家伙过夜了，今晚也没有什么急事等着处理，便应了下来。

　　听了这声答应，孟寒筱又欢喜了好一阵。

　　孟寒筱这家伙虽没受过父母的疼爱，可却比其他孟氏的孩子幸运的多。

　　他哥哥孟煜临自是打见他的那一刻边觉得捡了个宝贝。

　　其它孟家子弟都被扔去了豹营历练，唯独孟寒筱拜江湖名士左隐为师习武，自小便得百寒一军任其调遣。

　　孟煜临近乎是寻遍天下最好的都给了孟寒筱，就是这样的宠溺，才惯出了这样一个恶劣性子的小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