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PART 14 她怀孕了！ ...
-
PART 14
一模以后，因为他是香港户口，不用参加普通高考，所以早早地就退学回家。
她一个人在学校，更加发奋努力地学习。
那段时间，全年级上下人人都知道她的口号：不考上J大死不休！
可他们的好运气似乎在那一年开始消失无踪。
当年文科生多理科生少，再加上考题导致文理科录取线差距极大，文理科生录取不平均，大片文科生在这场血淋淋的战争中倒下了，林秀不幸学文，这一役中虽不至于太惨烈，但却与第一志愿J大擦肩而过。
她哭了个昏天暗地，他不停地在电话里安慰她，甚至大半夜的跑到她家楼下，只为悄悄塞给她一张画纸。
极其幼稚的线条勾勒出两个小人手牵着手，橘红色的太阳，绿色的树，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地上还趴着一只不知道是狗还是猫的动物在睡大觉。她翻过来，背面上书：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情书——至少是类似情书的物体，她破涕为笑。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或许是真的吧。
她这样想着，心中又再次盈满甜蜜。
她不顾家人的反对坚持报了一间离J大最近的大学，即使以她的成绩能上更好的。这次就连一向好脾气的林爸爸当时都没给她好脸色看，丢下一句“果然女大不中留”就“呯”的一声摔上房门，再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他知道了她的决定感动非常。那一天他带着她颠簸了几个小时的车程，去找传说中的姻缘树。
都说看过姻缘树，抛过红布球，就能拥有美满的姻缘。他们在城隍庙破旧的蒲团上双双跪下，双手合十诚心祈祷，自以为能得到神明庇护。
枝杆纠缠绿叶婆娑的古老榕树下，卖宝碟的老婆婆要他们在红布上写些什么，她略微一思考，吸气，提笔：“只愿君心似我心。”他深深看她一眼，接过笔写下：“定不负相思意！”
她看着他们的海誓山盟被高高抛起，红布球的尾巴最后没入浓密的树荫中再也看不见。
他握起她的手，正色道：“林秀，嫁给我。”年轻的脸庞，眼神无比坚定。她也严肃地点点头，表情冷静实际上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静谧的寺庙，参天的老榕，错落的残阳从细密的叶隙中泄露。古刹钟声传来，夕阳下一对年轻的恋人同时抬头。画面在一瞬间定格，时间凝滞不前。
那一天，夕阳已老，他们不知道长夜，已在路上——
（注一）
――――――――――――――――――――――――――――――――
过了一个闷热而冗长的暑假。
她孤身一人提着大包的行李上汽车，临行前只有林丽来送。
他凭借着港澳生的优势，上了一所更好更好的大学。
而那所更好更好的大学，在更远更远的地方。
他们相隔了一座城市，像相隔了一个世界。
他们还是会打电话，每天晚上，洗完衣服以后，她就蹲在走廊上，捧着电话小声地说话，低低的笑，心一直沿着那条细细的线，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谈笑间可以听得出来，他依然很快地融入了新的学校新的生活，很快又有新的朋友，新的话题。也是，像夏辰熙这样性格外向的男孩子，好像永远与寂寞孤独这些名词绝缘。
他不愁朋友，所以不会怀念。
可林秀却不一样。她不是柳静，她不那么擅于与人交际，她对生活的改变总抱有悲观的看法。那个时候她最大的憧憬就是毕业之后找份稳定的工作，然后和夏辰熙结婚，过细水长流的日子。她从不想争什么也不想当什么，她只想做他背后一个默默付出的小女人。
于是一天下来最期盼的，就是和他通上一次电话。听他说他身边的趣事，听他说他精彩的生活。“今天老三他……”可每每他手舞足蹈兴高采烈说了半天，她捧着电话还是一头雾水，最后不得已只好小心翼翼问一句：“老三是谁？”
他在那头一顿，“老三就是XX班的那个XX委员，是XX系的XXX……”然后一大串的陌生人名地名就出来了。
共同话题一天比一天少，她也渐渐察觉，只好一遍又一遍旧事重提，重提以前的甜蜜，重提以前的温馨，但再多的往事也总有说完的一天。
于是她开始说教。他跟她说学校里新鲜好玩的事情，他说宿舍上床的那个胖子学人泡妞怎么怎么的出糗，说前几日暴雨去上政治课的人只有个位数，结果美女辅导员大发雷霆，
她问他学习怎么样，以后打算从事什么职业。她打断他，说，对了，你明天不是考高数么？你复习得怎样了？
这却恰恰是他最不喜欢听到的东西。
他说她杞人忧天，完全是无理取闹。
她说他不思进取，根本没想过两人的未来。
他开始还应付两句，说以后还那么长，现在想这么多干什么，她就皱着眉头，说他幼稚，目光短浅。
开始他还会跟她争执一下，半开玩笑地说她越来越唠叨，不像他女朋友像他老妈子，她听着觉得不爽，开始吵架。
再后来他连架都懒得跟她吵，她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发。
然后更多的是沉默。沉默。
距离感渐渐拉大产生隔阂，裂痕在渐渐衍生。
剧烈的争吵终于爆发在某一天。
导火索是他一个朋友生日。那天她如往常一样早早洗好衣服就等在电话旁边，可是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他的电话还是没有来。
她一直等到深夜，宿舍里的电话被切断了她就跑到楼下的公共电话亭去等。十一月份的晚上夜风寒冷，她穿着一条短裤，又等了半个多小时他才回到宿舍，声音含糊明显是喝醉了。
她在电话里再一次抑制不住怒气的质问他为什么说话不算话，答应了不出去玩还是出去玩，她说，夏辰熙，就你这样，你凭什么给我承诺！凭什么？！
他这次也终于不再沉默，他说，秀秀，你既然对我这么不满意，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还要跟我在一起。你让我觉得自己很没有用，很失败。真的，没有你我不会觉得自己这么失败。
她一愣，反问，你什么意思。
借着酒劲，他也在那边提高了声音，你非要我说得这么明白吗？你到底懂不懂，你让我每次打电话都要小心翼翼，提心吊胆。你每次都让我觉得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累。每次出去我都要先想想你会不会不高兴，你让我玩都玩得不开心，你总是这样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你能不能让我安心。
她被他这番话窒得哑口无言，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书里读到的这么一段话：
从前有两条互不相识的鱼，生活在大海里。某日，他们被浪潮冲上一条浅浅的水沟。他们只能把嘴里泡沫喂到对方嘴里以求生存，这就是“相濡以沫”的由来。
可是庄子说，这种情形并不是最正常，而是最无奈的。真实的情况是：海水终于再次漫上来，两条鱼也终究要回到自己的天地里去。最后，它们将相忘于江湖。
像是一瞬间恍然大悟。
他们的高中就像那条浅浅的水沟，两个人当初因机缘巧合等等各种因素走到了一起，短暂的相濡以沫过后，终究逃不过相忘于江湖的命运。
“辰熙，我们分手吧。”于是她说。
电话那头一窒，酒也醒了一大半。“你说真的？”
“嗯。”
“好吧。”他说。
电话里就从此沉默了，但谁都固执地不肯先挂电话，直到林秀这边电话提醒续费的声音响起。
“那，就这样了。”她说。
“嗯，就这样了。”
“再见。”
“再见。”
公共电话“嘀”一声，最后一分钱终于用尽。她捧着话筒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冷冽的夜风吹过，吹过裸露在稀薄空气中的肌肤，她猛地打了个激灵。
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
她一点都没有犹豫，立刻又塞了个硬币回拨过去。
这次电话过了好久才被接起来，还是他。他声音微沙，有浓重的鼻音。听到又是她的声音，他怔了怔，“还有什么事吗？”他问。
“明天！我们明天再分手！”她大叫，自己都听见自己声音里的哭腔。
他在那边沉默了很久，没有表示异议，也没有问为什么、
她背靠着电话亭慢慢蹲下来，渐渐和他开始聊起天来。
从军训开始一直聊到毕业，从他们相识开始一直聊到热恋。
聊学校，聊宿舍，聊操场，聊跑道。聊过去的同学现在如何如何；聊以前的班主任，那个迂腐的老女人，现在又去哪里继续祸害学生；聊曾经威风八面令他们闻风丧胆的德育处李主任，前几天听人说经已退休，赋闲在家里抱孙子。
很多甜蜜的回忆被一而再地提起，所有矛盾在这临别的之际被选择刻意地忽略。那个时候因青涩与羞怯而做出的种种糗事，种种不堪，现在回想起来，使过去的日子显得多么美好。原以为早已淡去的往事仍然历历在目，人物情景恍如昨日，记忆从未如此鲜活过。
好像彼此之间都有默契一般，他们不约而同地都避免说到“明天”“以后”或者是“将来”诸如此类的字眼。
他们捧着电话聊啊聊，仿佛最初热恋的时候，永远不知疲惫，永远不会厌倦。
直到十二点晚寝尖锐的熄灯铃声划破了长夜。
小小的电话亭内，时间像是蓦然凝滞了一般。刚刚不知说到些什么还满脸欢欣的林秀，此刻笑容定格在脸上，渐渐僵硬。握着话筒的手紧了又紧，手掌心内湿滑一片。
过了许久。
“再见。”她说。
“再见，”他说，“晚安秀秀，我爱你。”
――――――――――――――――――――――――――――――――――――
那天晚上她跑去柳静那儿哭了一宿。柳静安慰她说，这不过是小两口之间争执一下很常见啦，她拍着胸脯保证，听我的，不出半个月啊，他肯定来找回你！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的问：“真的？”“真的！！！！”
她擦干眼泪想想也是，他们的回忆这么多这么美好，没有人能够把他从她身边抢走。
于是她就等啊等啊等，等了一个多月，传来了他和别人在一起的消息。
柳静的反应比她还震惊，还气愤。她坚持要他们把话说清楚，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得一塌糊涂的下午，他们在一间咖啡馆里又见面了。
他帮她点了一杯奇苦无比的咖啡的同时，告诉了她一件奇狗血无比的事情：
她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PART 1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