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病床 ...
-
躺在算不上干净的病床上的少年，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连接他的手臂的点滴缓慢地输入着营养液，维持着少年的生命。
在跳下地下暗河的瞬间，奇犽身上的浓重的血腥味引来了无数肉食的变异鱼。我努力挡住它们疯狂的进攻，一边跟着章鱼向前游去。
万幸的是，地下暗河到了某处就倾斜而下，不需要分出力气，急流可以自动引着我们向外而去。我终于有了余力，把一条死死咬住我脖颈的家伙给扯下来咬烂。
跟着奇怪的章鱼上岸，一路跑到了现在这个地下诊所。
原本担心我们的外观会不会引起麻烦，结果接待的护士完全没有过多追问。
这个灰突突的水泥房比起医院更像是仓库，密密麻麻摆着的几十张床都躺满了受伤的人类，血腥味和呻.吟声充斥在空气中。
赶来为奇犽缝合伤口的主治医生看上去也很不靠谱，张口闭口就是钱。
也许应该归结于奇犽自身强大的生命力，他真的挺了过去，只是一直沉睡不醒。
我托腮在床边坐着，盯着他的睡脸发呆。脖颈上的伤口发痒疼痛，让我烦躁地想抓几把。
闭着眼睛的奇犽乖巧异常，苍白的肤色和漂亮的五官使得他乍一看就只是个出身良好的小少爷。让这个小少爷躺在脏兮兮的床单上总有种暴殄天物的罪恶感。
安静到只剩下呼吸声的奇犽让我非常不习惯。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看到过他杀气腾腾的脸，凶巴巴的样子，不耐烦的表情，拽到不可一世的臭屁模样，讥讽不屑的笑脸，还有偶尔才不经意流露的伤感。
哪一个都好过现在这种虚弱无力，在死神的手边徘徊的他。
“喂~~你不是还有任务嘛，怎么还不醒过来啊……”
我把下巴搁在床单上，伸出手戳戳他软绵绵的脸蛋。
章鱼哥带着吃的回来了，是红豆面包。
“我不要吃这个。”
推开它递过来的面包。
“别任性了，能够吃到这个就不错了。”章鱼哥劝说道。
“我不要吃这个。”真是想念热量高又口感好的披萨还有焗饭。
章鱼哥只好递给我一些硬币：“那你自己去买点想吃的吧。这里先由我来看着。你都守了两天了，也该出去休息一下。”
我接过硬币，新奇地摸了摸。章鱼哥啃完面包后，抽过一本新买来的杂志打发时间。
这个场景真的很有违和感。
我们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处在一个满是人类的环境里，并且还很顺理成章地做着一些人类才会做的事情，就好像我们也曾经做过无数遍。
出了小诊所的后门，走进狭小昏暗的便利店，扫了一眼货柜里贫瘠的食品后，伸手选了某个食物
待我回去时，奇犽已经醒了。
他一把拔下了手臂上的点滴针头，不顾章鱼的阻止跳下床来。
说实话，我被那身完全不符合年龄的腹肌给雷到了。虽然我爱吃紧致的肉，但是锻炼到这个程度的腹肌，看着非常磕牙。
转转脖颈，奇犽伸了个懒腰，蹦了两下，确认自己的身体毫无异常后，对我打了个招呼：“哟。”
”你没死啊~~“
我故意阴阳怪气地哼道。
他没有生气，顺着我的话反问：“你没逃啊。”
我无话可说，一把抽出袋子里刚买的东西向他丢了过去。
“给你！”
“嗯？”从里面拿出布丁后，奇犽的脸色柔和下来。
他换好上衣，坐回床上把布丁一点点吃完了，顺便听章鱼哥和他描述昏迷后这两天的事情。
“谢啦，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死在那里了，好险好险。”奇犽舔完最后一口，抬手把塑料杯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向章鱼哥真诚地道谢。
章鱼哥应该很高兴，本来就红的大脑袋更加通红。
我坐在床角鼓着腮帮子生闷气。明明我也尽力了，还守了他两天，结果人家连声谢谢都没给我。
“那我先去和医生谈一下退院的手续。”章鱼哥吧嗒吧嗒跑出了病室。
奇犽这才慢吞吞走了过来，踢了踢我的脚。“喂。”
我耷拉着眼皮看他。
“怎么受的伤？”他伸出手来碰了碰我包着绷带的脖颈。
“别摸，疼！”我一把打开他的手。
奇犽收回手，改而揉了揉我的头顶。“谢啦。”
一句感谢的话，被他说得别别扭扭，高高在上，好像一个女王允许跪在她脚下的骑士宣誓永远的效忠。
“为什么我觉得你真正的台词是‘你可以来亲吻老子的脚了’？”
“怎么？你有这种嗜好？真拿你没办法。”
奇犽少年满脸都是‘我太纵容你了’，抬起一只脚表示勉为其难可以接受。
“……”
在我思考要不要趁现在把他打回重伤前，被章鱼哥喊来的医生很开心地来结算医疗费用了。
“抱歉，我有急事要离开，钱等之后一定转给你。”
奇犽对医生解释。无奈对方完全不吃这一套，不管怎么说都不肯答应。
扯扯他的衣角，我表示：“既然如此，我可以留在这里做抵押。”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这样说。换成刚从巢穴出来的我，肯定想不到会有这样一天。
“不行。”
奇犽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最后还是借了传达室的电话，联系小杰给支付了医药费。
“走吧。”
奇犽决定带上章鱼和小杰等人汇合。我跟在后面纠结着，一会思考要不要就此离开，一会思考他这次又多带了一只蚂蚁，莫不是有什么吸引蚂蚁的气质。
当然，我才没有被这个臭屁的人类吸引，我只是看他很好吃。
“发什么呆。”
跑在前面的奇犽停下来敲了敲我的脑袋。
我很坦白地回答：“我在想逃跑呢。”
“你找死哦？”他的爪子在我眼前晃了晃。
“可是我是蚂蚁啊。为什么我要跟着你一起去打王呢？”我问出跟他上路之后就困扰了很久的问题。
在我离开巢穴的时候王还没有诞生。即使如此，女王对它的喜悦和期待能够传达到每一只蚁族的身上。我没有见过它，本能却让我对它有着敬畏感。
另一方面，我又发现自己并没有多么抗拒奇犽和他的人类伙伴们。
这个摇摆不定的不平衡感让我非常无所适从，有些混乱。
“你不是蚂蚁！”少年打断了我的话。
“我是啊。”
奇犽生气了，暴涨的杀气让一旁的章鱼哥默默远离。
“……听好了。如果在蚂蚁和人类中选择一个，你只能选择成为人类。”
我硬着头皮问：“那……如果我非要选择蚂蚁呢？”
奇犽回答：“那你就去死吧。”
他的‘去死’两个字念得咬牙切齿，掷地有声，绝非威胁或是玩笑。只要我真的做出不合他意的选择，他就会立刻送我上路。
一人两虫再度出发。不过这次气氛糟糕，完全没有刚才的融洽感。
章鱼哥放慢脚步，跟我平行跑了起来，不时看我几眼。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被莫名其妙凶了一通，我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章鱼：“……你是不是还没有想起过去的事情。”
“过去的事情？”
又来了又来了。这些家伙一个个的张口闭口都是‘过去的事’，就好像我失忆了似的。
“我的记忆力没问题。从刚出生的巢穴到前面那个死小鬼腹肌的块数，我全部记得。”
章鱼冒出冷汗：“我指的不是身为蚂蚁时候的记忆。你从前是人类吧？”
“啊!你也信这套？”
这下我真的愣了。没想到看着那么粗狂的章鱼哥也相信前世今生这种少女情怀的设定。
“果然你不记得。”章鱼叹气：“你在巢穴里也看到了吧。女王吃下人类后产下的蚂蚁里，有一部分会继承身为人类时候的记忆。”
“really？”我吓得说了一句我自己都不知道哪国的语言。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也是被吃掉的人类之一，好狗血！
‘我’是怎么死的？
这个哲学的疑问刚浮出来，脑海里就快速闪出了断断续续的场景，好比正确输入了通行证而开放的信息库……
……狼头的蚂蚁，‘我’挥出去的短刀……
……从背后袭来的不知名攻击……
无尽的寒冷，身体好像被蔓延而来的海水浸泡包围，急速下降的体温……
一只不属于人类的脚，或者说足，踩在了‘我’的脑袋上……
永恒的黑暗降临……
“嗷！”
下意识地惨叫一声，在前面生闷气的奇犽脚尖一转绕了回来。
“怎么了？”
我掩饰道：“是突然脚崴了。”
“真是没用。”
……这家伙要不是长得好看，绝对没女孩子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病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