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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帝后原本是故人 ...

  •   “你怕不怕我死了?”温砌从噩梦中惊醒,那张童稚的脸渐渐变成宛心的脸,声音也从稚嫩变成深沉地悲哀。他看着睡在软塌上的宛心有片刻的心疼,他挖了许多坑给她跳,每一次都是向死而生,可他是帝王,为了自己和江山,他可以牺牲许多人。
      宛心很喜欢阳城,因为这环城的山里有许多她只在书中看过却未曾亲眼见过的野菜,而每一种都味道鲜美,她喜欢趁着露水未干时上山采摘鲜嫩的野菜和菌菇,在山中看着红日一点点的升起,享受清晨的微风。她会偶尔给齐鸣写信告诉他她在边疆看到的景色,更多的是感叹,这里的生活明明可以很美好却要受战乱的折磨。
      温砌的生活更加简单,一日三餐,军事会议,偶尔看看朝中传来的密报,根本见不到喜怒。他习惯了早起宛心替他准备的糕点,会议期间的茶,会议结束后的午饭,下午的水果和点心,晚上的茶汤和宵夜。一切就像他在宫中一样,边关的风餐露宿根本没有影响到他这位皇帝。
      宛心有时会很自豪地说,“要是先皇和先皇后来看你,他们一定会夸我把你照顾得很好。”他呷一口茶,不予置评,心中却是赞同父皇和母后替他找了一位好皇后。
      两人在边疆相处得轻松,后宫里却像是翻了天,春风嬷嬷终于不堪忍受给宛心寄了信,信中言道皇贵妃是如何苛待未央宫的宫人和她的嫂嫂,秦枝当然害怕她跟在温砌的身边,这才卯足了劲要逼她回宫。宛心将信拿给此时正在品茶的温砌,“皇上您看怎么办?” 温砌将信看完,不动声色,只是问她,“皇后想回去吗?”好像她真的只是出了趟远门现在要回家了一样。
      “皇上放心我回去?”
      温砌抬头看她,薄唇微呡,“皇后是什么意思?”
      “我若回去,必会接嫂嫂来未央宫住,到时,皇上拿什么控制我哥哥?”宛心在逼他,她不能在此时回去,更不想身边的人受到秦枝的欺辱。而秦枝怕的,只有皇帝。
      温砌阴沉沉地看着她,将手中的信攥成一团,“小枝第一次招待客人略有不周也可以理解,春风嬷嬷这样写有些过了,我写信回去让她好好跟祁相夫人道个歉便是,皇后无需多虑。”而后春风一笑,将刚才的阴霾都扫开,宛心看着他也笑了,“既然皇上说了臣妾便不担心啦。”
      她一步步离开寝殿,长长地舒了口气,有一瞬间她觉得温砌会杀了她,可是,温砌如果那么轻易就能杀了她当初也不会被逼无奈娶她了吧。她和他之间,总归夹杂着太多权力斗争不能轻易选择。

      他们要攻打的下一座城池是西城,而叛军之首宋梓玉便在这城中,温砌和众将军连夜商讨了几天,决定在年前向西城进攻。宛心知道了,也点点头,浅笑着对温砌说,“正好,我也想在边关过个好年。听闻西城过年有花灯会,到时可以好好瞧瞧。” 她还是习惯用丝带缠发,由于在大战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她编的还是少女的发型,温砌看着发饰简单粉黛不施的她恍然觉得他的这位皇后可能更适合生在民间。
      从阳城到西城要经过一段山路,山中地形极斗,虽已派了先锋军去探路但若是敌军选在山中埋伏,他们可能还是会损失惨重。沈乐翊这次坚持不让皇上亲自带兵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可是温砌并不管只以扰乱军心之罪让他在门口跪一夜。
      宛心听闻从房中拿了件厚披风给他,他跪着,她就蹲在一旁劝解,“皇上执意要去就是想让军心稳固,前两次都出了叛徒,军心不稳,这次他肯定要亲自上阵,还请沈将军理解,莫要怪皇上。”
      沈乐翊看着眼前动作神态像自家妹妹一样的皇后也放下了戒心,“皇后有所不知,这次进山实在太过冒险,现在本就是冬天,天气严寒行军不便,再加上这山又陡。何况皇上又要在军前打头阵,若真出了什么事,谁能担待得了。”
      宛心点点头,开玩笑似地回,“我知道呀,可是有些事儿即使危险也要去做,就像有些仗知道会死人也得打呀。”
      “皇后娘娘不担心吗?” 宛心看向身后的寝殿,里面那人正在沐浴准备休息,摇摇头,“我不担心,他一定不会有事的。”若是他有事,她便陪着。
      她陪着沈乐翊说了一会儿话,估摸着里面那人应该沐浴好了气也消了,便去为沈乐翊求情,“皇上,沈将军还在外面跪着呢,你看这天气那么冷,要不让他回去?”她替他披上外衣,又将汤婆子放到他怀里,确定他不会冷了,才抬头眨眨眼讨好地看着他。
      “你挺关心他的。”他方才便见她拿了披风给沈乐翊,又陪沈乐翊聊了许久,他的皇后,这样对一个外人,他心中难免不快,“你喜欢他?”
      宛心赶紧摇头,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他对你很忠心。”温砌看着她的眼睛确定她说的是实话后,唇角微扬,心情愉快许多,“恩,让他回去吧,不必跪了。”宛心松了口气,出去让沈乐翊回府。等她洗漱好回房,温砌已经躺到了床上,她看着他的床,再看看自己的软塌,有些不平,可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鼓着包子脸慢慢向软塌走去,一边安慰自己有刺客来肯定是床上的倒霉。
      “皇后又在心中骂朕了吧。”温砌看着她鼓起的包子脸,觉得挺可爱的,便想逗逗她。
      宛心谄媚地回:“臣妾哪敢啊,臣妾只希望陛下赶紧收复失地带臣妾回宫呢。”这话是真心的,她想念她的寝宫她的床。
      “哦,朕听闻皇后自小怕冷,到了冬日要在床上垫几层厚被才觉暖和,如今睡软塌恐怕不习惯吧。”宛心斜眼瞅他,既然知道还让她睡软塌!“不若皇后来床上睡?” “好呀!”宛心答完才觉自己过于急切过于激动过于天真,因为那人瞅着她眨眼装可爱,“那皇后睡床上朕睡哪呢?”说完便把床帏放下再没有理她。
      “你!”宛心气结,这皇上和哥哥一样爱欺负她。她感慨着这一生没哥哥爱没夫君爱进入了梦乡,大概是冷,她把头也塞进了被子里。床上的人揭开床帏看着她笑出了声,他走下床,将她的被子掀开看她被捂得红红的脸忍不住捏了几下,犹豫了下还是抱起她上了床,他轻轻叹道,如果她只是个寻常女子嫁给寻常人家应该会过得很好,后又想到她的青梅竹马齐鸣,嫁给那样的人,似乎也不错。
      冬至,按阳城的风俗盛行吃饺子,宛心入乡随俗一大早便去赶集买菜买肉,又把阳城的小吃烤羊肉串、羊肉汤、烤番薯尝了一遍。阳城的烤白番薯比京都的似乎要甜一点,宛心尝了一口,软绵绵甜丝丝,带着边城特有的甘冽,她一边吃着一边跟烤番薯的老大爷聊天,“大爷,阳城冬至除了要吃饺子要吃番薯吃羊肉还要吃什么呀?”
      大爷看着她瞅着锅炉亮晶晶的眼睛,这丫头已经吃了两个了呀,叹气,“丫头,你还是少吃一点吧,吃胖了不好嫁人。”他一手翻着番薯一手将熟的捡出来,动作敏捷熟练,大爷拿出来一颗宛心就拿走一颗,动作也很连贯。
      宛心轻声答了句哦,心里想着她已经嫁人了,吃多胖都行,于是继续像饿了几天的狗看到骨头一样看着番薯,大爷见姑娘不听,只得说些边城的趣事分散她的注意,就怕番薯被她拿走一颗也不给他剩。
      “这边关四城黎城、阳城、西城、晚城,黎城大漠风光最美、阳城美食最多、西城最富有、晚城距边界最近市场最热闹。我们这里人崇拜太阳神,四城命名的方式也都与太阳有关,只可惜啊,这两年战事频繁,太阳神也不管用了。”
      宛心思忖,“西城取西字是因为太阳西下之故吗?”
      “不是啊,那反贼没占据西城前,西城的西是夕阳的夕啊,在夕城看夕阳极美,可与阳城的朝阳媲美。”大爷赞叹道。
      “大爷去过?”宛心把大爷刚捡出的几颗番薯收起来扭头好奇地看着大爷。
      大爷叹了几口气才说,“我原是夕城人,逃难才来了阳城。”
      宛心心头一堵拍拍大爷:“那您回家收拾收拾吧,再过些日子您就能回去了。”她低头从腰里将一包银子拿出来放在大爷的板凳边,又将一麻袋的烤白番薯交给身边的侍卫。
      “丫头你怎么知道呀?”大爷看着那一麻袋的番薯有些心疼,心中思乡之情更甚,若是能回去......
      宛心低头轻声故作神秘地说,“我家夫君说的,大爷再见啊。”说完还没等大爷回神就带着侍卫走了。烤白番薯的大爷一愣,丫头成亲了?她夫君不容易啊。见身边留下了一包银子才急着大喊,“丫头,那些番薯不值这些钱的,快回来!”见宛心不回头只得继续念,“丫头,那番薯不能多吃啊,吃胖了你夫君也不喜欢的!”宛心脚步一顿,满脸涨红地回头冲大爷喊了一句,“我买给我家夫君吃的!”旁边的侍卫听了在一旁捂嘴偷笑,皇上哪里吃这些呀。
      待回了府衙,宛心才听说皇帝被人行刺一事,但人没有受伤还把刺客刺死了,宛心吐了口气,从袋子里挑了一颗烤得最好的白番薯,吩咐侍卫把剩下的分给府里其他人,便匆匆忙忙地往温砌的寝殿奔去。
      她一路小跑着进了寝殿见温砌果真没事才彻底放心,“皇后早上去哪了?”温砌眼也没抬,光从无节奏的脚步声中便知道是宛心回来了。
      “去赶早集了,还给你买了零食。”她将烤白番薯放到温砌桌上,温砌斜眼瞅了下,“我不吃。”
      宛心也不听,把东西放下就往外走,“皇上若不吃就扔了吧,臣妾得去做午饭了。”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听见院子里下人们收到吃的的欢笑声,嘴角弯起,人可真容易感到幸福。
      温砌见宛心走了,对着那白番薯发起呆像是在看敌人,一会儿后叹了口气,终究拿起来剥了皮慢慢地吃着,品尝久违的味道。
      温砌不喜欢吃饺子,或者说他与宛心不同,对任何吃食都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喜爱。当宛心把刚出锅热腾腾的韭菜饺子端到他面前时,他打量了一会儿,果然饺子都长一个样,宛心做出来的也没看出好吃多少,“冬至一定要吃饺子?”
      宛心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饺子粒粒饱满,皮薄馅厚,对自己包的挺满意,“是啊,吃了保佑冬天冻不着饿不着。”
      “呵呵。”宛心当然知道温砌在笑什么,他作为皇帝,享天下之财富,受天下之朝奉,自然是饿不着的,只得解释,“只是一个念想罢了。”
      温砌嗯了一声,开始吃饺子,猪肉不腻,芹菜也很脆,不错,抬头看见宛心正吃的专心,状似无意地问,“你跟齐鸣熟吗?”
      “还行。”
      “听闻齐鸣回京先回的不是将军府而是相府。”
      “哦他跟我哥比较熟,以前是一个夫子。”
      宛心自始至终连表情都没变,盯着她的饺子吃得很欢喜,温砌腹诽,这人说谎脸都不红,齐鸣和他也是一个夫子,怎么不见他先去皇宫面圣。
      “皇上很关心我和齐少将军的关系?”宛心吃完了饺子,笑眯眯地看着温砌,像是个得到了糖的孩子。温砌打击她, “朕只是关心相府和将军府的关系。”
      宛心泄气,“哦,皇上晚上有事儿吗?”
      “干嘛?”
      “臣妾请皇上看烟花。”
      晚膳以后,宛心拉着温砌爬到了城墙上,温砌狐疑地看着她,宛心拿了垫子铺在地上,又拿出了一些热乎乎的点心,“皇上等会儿就知道啦。”
      “恩,”温砌顺势坐在了垫子上又拿了点心,软软糯糯的,跟宛心这个人一样好拿捏。“今日去赶早集还知道了什么好玩的?”他的皇后到了边关好像又回到小时候,整日不是想着吃就是想着玩。
      宛心点头,开心地说,“西城过年的花灯会还有免费的年糕吃!”
      他瞅了她一眼,果然,有吃的有玩的她就很开心,他慢悠悠地说,回宫后可就没这些了,想看看宛心的反应。
      宛心点点头也想起了那些糟心事,“当皇后真烦。”
      “那可是你答应的。”
      宛心语塞,“我那时候比较蠢。”脸上尽是后悔的表情。
      这下温砌不高兴了,“做朕的皇后真的这么不开心?”语气很像一个大哥哥在问自己的小妹妹陪他练剑好不好玩一样。
      “也不是,做皇后不开心,跟皇上没什么关系。”宛心看着他璀璨的鹰眸,叹息,她原想做他的妻子,可是最终只是成了他的皇后。
      砰,砰……
      阳城的烟火绚烂缤纷,在黑漆漆的天空中勾勒着一朵朵艳丽的花,温砌坐在城墙上感叹,很久没有这样看烟花了,很好看。
      宛心小声应道,“是呀,跟我们成婚那日一样好看。”
      温砌一震,他记得有个小姑娘曾跟他说,哥哥,我嫁人的时候要十里红妆,烟花爆竹齐鸣,要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我出嫁啦。他答应了她也做到了,可是那个小姑娘现在却不太高兴。
      “婉儿,我准你后悔一次,记住,只有一次。”
      他背对着满城红火,凌厉的双眼紧紧盯着她,念着她的闺名,告诉她,他准她后悔一次,不是作为皇上,只是作为童年的玩伴,阿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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