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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性雷达 温笙第一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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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笙第一百零八次为了自己的独生子暴跳如雷。
“哎哎消气消气,你不知道生气老得快吗?”罪魁祸首本人倒是毫无感觉,十分谄媚地端起一旁的茶杯,“喝口水缓缓再接着骂吧。”
“滚!”温笙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戎马倥偬半生,怎么生出个这么玩意儿来?“他用手一指桌子上厚厚一叠内容大同小异的投诉信,怒道:“你从学校放假回家到现在不过短短半月,我就收到不下二十封投诉信,你效率也未免太高了吧?”
“在学校里压抑惯了老爹你就不能理解我一下嘛……”温眠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委屈。
“理解个屁!你昨天又干什么好事了你自己说说!”温笙用了十二万分的涵养也没能抑制住自己骂人的冲动,“秘书长的小儿子,从小就跟温室里的花朵似的养大的,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倒好,一声招呼不打见面就上手捏脸,你是怕秘书长记不住你那张风流倜傥的帅脸是么?”
温眠把玩着小小的茶盏,漫不经心道:“哪能呢,我这张脸谁不是过目不忘啊我哪会担心他记不住。”
温笙只觉得在跟他多说一句话自己注定会心绞痛而死,狠狠瞪了他一眼说:“我已经跟鹰眼打过招呼,让他们把你领去那边好好管教管教,学习一下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军人。你给我趁早收拾收拾滚蛋,少在我面前整天瞎晃悠,惹的人心烦。”
“鹰眼……”温眠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道,“鹰眼的指挥官不就是那个号称全联盟第一脸的叶思成吗?我记得我小时候还对着他的照片流口水来着。”
那年温眠才十岁,趁着家人不注意爬上了尘封已久的阁楼,从一堆破烂里扒拉出了自联盟成立以来所有高级军官的合影。叶思成虽然在合影上,但站的位置并不十分明显,温眠却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年轻的军官站在人群里,制服笔挺眉宇深邃,单单一样五官挑出来都赏心悦目足以让人细细品味良久。于是等温笙忙完手头的事才发现儿子不见一阵鸡飞狗跳后,叶思成的脸连同旁边一块都已经在温眠口水的无差别攻击下糊成了一团。
“你还有脸说!”温笙闻言更怒,“你不是挺能的吗!有种去撩叶思成!他要能忍你不把你打出来我跟你姓!”
“我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的。”温眠看了他一眼,“可是光跟我姓也太没诚意了吧,怎么也得来点有意思的,比如把姓倒过来写什么的。”
温笙愤怒的出去打电话质问鹰眼为什么还不来把人领走。
第一星系,鹰眼基地。
鹰眼原本不叫鹰眼,它的名字全称是“联盟下属第一星系双子β星第1号宇宙星舰及重型机甲军事基地”,后来叶思成来了以后嫌这个名字太长,加上基地的主要建筑物形似鹰的眼睛,于是干脆给它取名叫鹰眼。
此刻形如鹰眼的巨大建筑物后斜斜伸出两排重型机甲,无一例外的都是黑色涂装,宛如雄鹰欲飞的双翅。
男人站在办公室的巨大落地窗旁,看着窗外的军队,他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军装,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突然,他皱了皱眉,低声说:“林修一这是在整队还是在整造型?让他列个队形列了十分钟,这要是实战不用瞄准他就和他的鹰隼九一起灰飞烟灭了。”
办公桌旁的男人乖巧的点了点头,他穿着一件挂满铆钉的皮夹克和一条勉强挂住的破洞牛仔裤,配上一双金属感十足的马丁靴,整个人与这间简洁明亮但又透着疏离冷漠气息的办公室十分格格不入。
叶思成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眉头皱的更紧了:“鸿鸣,你又看了什么奇怪的服装搭配指南?”
“将军,是《第一星系潮流》,这是第一星系最火的时装搭配杂志。”男人面无表情的回复道,但语气中隐隐透着一股“将军你不懂时尚”的怨念。
叶思成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决定不跟一个人工智能讨论关于审美的问题:“老狐狸刚刚又给我打了个电话催我去把他的宝贝儿子带走,他们有这么相看两厌么?”
“将军,温笙将军不但是您的顶头上司,还是您在星海学院的老师,按照规定,您称呼他应该用敬称。”鸿鸣委婉道。
“……你出去把衣服换了。”叶思成十分糟心,只恨不能把鸿鸣卖了换废铁,“顺便去把陆衍给我叫进来。”
鸿鸣企图垂死抵抗一下,跟叶思成大眼瞪小眼看了三秒钟以后,委委屈屈的推开门出去了。
一小时后。
“为什么每次干苦力活的都是我啊!”陆衍仰天长叹,一边换着法子问候了将军的祖宗十八代,一边抬眼打量这个传说中撩天撩地撩空气连秘书长小儿子都不放过的大胆狗贼。
突然,他的个人终端响了一下,是鸿鸣发来了将军亲切的问候:“将军说,你再骂他,就扣光你这个月所有奖金。”
陆衍:“……将军怎么知道我在骂他?”
鸿鸣:“将军刚刚看文件的时候打了两个喷嚏。”
陆衍:“……那为啥一定是我?”
鸿鸣:“因为刚刚那条消息,将军是群发的。”
陆衍发誓如果有人借他二十个胆子,他这一句妈卖批不但要讲还要写在叶思成那张让无数少女魂牵梦萦的脸上。他用一种历尽沧桑的眼神看着躺在沙发上玩俄罗斯方块的温眠——此刻的温眠在他眼里宛如一只纯良无害的小白兔。多好的孩子呀,他心想,可是马上就要被将军拉去蹂躏的连块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了。
“……?”温眠被他的眼神盯的毛骨悚然,连着Game Over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问:“兄弟你没事吧?”
陆衍刚刚被叶思成虐过,现在看温眠颇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感,良心发现地决定给温眠科普一下叶思成,以免他日后死的太难看,于是他斟酌了一下语句开口道:“温先生,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你是绝对不能得罪的,就是我们将军。”
温眠心说前提是你们将军有如同浩渺宇宙一样宽广的胸襟能够容忍我的小调皮,但还是摆出了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鹰眼的公共邮箱每天都要收到数以千计的邮件,给将军的占了九成,剩下的大部分就是投诉林修一那个渣男在外面乱搞女人嫖了不给钱。”他突然看了温眠一眼,“不过现在你来了,大概能和林修一平分秋色,公共邮箱里的垃圾邮件又要多了——天知道我们从这一堆垃圾邮件中挑出那么几封寥寥无几的有用邮件有多累!”
温眠不知道这是在夸自己还是骂自己,只能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沉默。
“给将军的邮件就有意思多了,一半人在骂他是个性冷淡的虐待狂变态的独裁者,还有一半人表示就算将军是个性冷淡的虐待狂变态的独裁者他们也会一如既往的爱着将军的颜——哎讲道理我们整个鹰隼四在看到那个性冷淡的时候集体笑喷了,还好将军自己不知道,不然非开着重甲把人家家炸平了不可。”
“我现在知道了。”一个声音略显突兀的插了进来。
叶思成的嗓音偏冷,但却并不让人觉得凌厉,反而叫人无端想起了那些泛黄老照片里怒放的亦或是待放的腊梅旁星星点点的素白——这是温眠关于雪的唯一记忆。无论是他就读的星海学院,还是居住的上海星,对于天气都有着近乎严苛的把控。每星期固定的两次人工降水用于维持生态的平衡,更遑论雪了,他只有在很久以前听温笙提过那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一场漫长的雪过去,就能听到三月春暖花开,冰河解冻万物复苏的声音。
陆衍可不像温眠满脑子都是骚话,他现在只恨不得把刚刚说的话塞回自己嘴巴里去,蔫了吧唧的缩在一旁,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邮件的事?”叶思成慢悠悠地又重复了一遍,生怕别人听不清楚他的问题似的。
“是您下令说不要让任何一封没有必要的邮件躺在您邮箱里的。”陆衍小心翼翼地说,生怕自己一个手抖删了哪个小姑娘发给将军的邮件导致他们劳燕分飞于是将军现在兴师问罪来了??那就不是罚做200个俯卧撑或者跑操20圈的问题了他非被将军弄死不可!!!!
然而叶思成听完他的解释并没有多大反应,而是转向了温眠:“你就是老狐狸的儿子?我丑话说在前头,鹰眼不是闹着玩的地方,我也不会看在老狐狸的面子上对你手下留情,别人有的训练,你也一样都不能落下。不过,”他顿了顿,道,“好消息是在鹰眼,你想干什么都行,只要你能应付那群烦人的媒体。”
“我代表鹰眼全体成员期待你的到来。”他切断了通讯。
“我怎么感觉他的语气一点都不像是期待我到来的样子……”温眠一脸无辜,回头对陆衍说道。
陆衍心说你才发现啊,他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道:“将军最讨厌别人往他那里乱塞人,尤其是高干子弟。上次来了个——不知道哪个高官的儿子名字太长我记不住了——三天两头惹是生非,一到强度训练就跑没影,后来将军亲自带人把人抓了出来,直接扔回了那个高官家里,这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是将军把人扔回去的方式是设定好航线让那个人孤零零在第一星系自由漂浮了——也就十几天吧,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往将军这乱塞人了。”
“我是高干子弟没错,但我怎么就是乱塞的人了?”相较于叶思成的威胁,温眠更感兴趣的是他留下的另一句话,“喂,真的干什么都可以?”他想起叶思成那张活像全世界都欠了他五百万的脸和他清冷的声音,心里仿佛被一只小猫挠了一把。
“只要不干些杀人放火的蠢事,毕竟林贱人那种整天在外面乱搞的将军都能忍。”陆衍伸了个懒腰瞄了一眼仪表盘,“还有两次空间迁跃就到了。”话音刚落,就听见了一阵急促尖利的警报。
“我去!不是吧!”陆衍一个激灵冲到控制台前,雷达扫描仪屏幕上满是红点,“这么大群的星盗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卧槽还有重机甲这是专门来蹲你的吧兄弟你确定你只是调戏了秘书长的小儿子而不是睡了他老婆吗!!”
“别扯,就算我真睡了他老婆他要搞我也不至于蠢到跟海盗勾结这么大张旗鼓的来吧。”温眠的脸色也十分难看,“星盗向来是在八星系外的,就算其他七个星系的人再怎么窝囊饭桶也不至于睁眼瞎放这么大一群人进来吧,难不成星盗已经掌握了虫洞跳跃技术直接跨过了其他星系蹦进来的不成?啧,三艘重甲,别说蹲我,这阵容说是来炸了上海星的我都信啊。”
“上海星的反导系统是整个联盟最先进的应该炸不了……”
“我只是打个比方。”温眠无奈道,“你看他们的航行路线,这方圆十里能让星盗出动这么多人力玩命似的来的除了你们亲爱的鹰眼,我想不出第二个地方了。”
“见鬼!”陆衍忍不住一拳砸在了控制台上,“所以有人特意放了星盗进来打算把我们一锅炖了?”他顿了顿,突然换了一种十分欠揍的语气,“”但凡制定这个计划的人稍微动动脑子都知道这点兵力根本不够鹰眼打的啊,送了这么一支不大也不小规模的队伍来找死还不带犹豫的,现在的星盗家底都这么殷实了吗??”
“将军,一级警报,大批星盗出现。”鸿鸣推开了叶思成办公室的门,“目标距离基地一光年,正在加速逼近。”
“是我对于一级警报的定义过于狭隘还是说鹰眼系统中病毒判定错误发错警报了?”叶思成头都没抬,“人家这么迫不及待的来给我送装备,我怎么好不盛情款待一下呢?鹰眼进入紧急备战状态,让那些托关系走后门进来的小朋友们乖乖待在安全的地方,虽说我们的防护盾来十台重甲也炸不穿不过难保他们脆弱的小心灵被满天乱舞的光流炸弹伤害到……温家的小孩儿似乎还在路上?好巧不巧偏偏在他在路上的时候来了海盗……老狐狸把他送过来的理由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啊。”叶思成眯起眼打量着办公桌上摊开的档案,“让林修一出去陪他们玩玩。”
档案右上角是温眠的证件照,他对着镜头笑得一脸荡漾,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着实有几分撩人。“这种人竟然是老狐狸的亲生儿子。”他叹了口气,“看着像捡来的,老东西年轻的时候跟他一点也不一样。”
“将军,造谣是要上军事法庭的。”鸿鸣默默地说,“况且温笙将军年轻的时候,您还没出生呢。”
叶思成凉凉的瞥了他一眼。
鸿鸣识相的闭了嘴。为什么没有一项法律上维护人工智能的言论自由权的。他委委屈屈地想。
“紧急迁跃紧急迁跃!”温眠对着陆衍大吼,“你们的人开起火来也太猛了吧,再这样下去星盗没被打死我们先被流弹击中机毁人亡了!你就不能往后撤退到一个安全点的地方吗!”
“看看燃料还剩多少!”陆衍也大吼。他们的声音淹没在无数嘈杂的枪炮声中,只能相对着大吼。机甲壁已经替他们挡下了大部分噪音,可不大的机甲舱里依旧回荡着枪炮的声音,外面战况之激烈可见一斑。
“燃料还剩下不到一半!再紧急迁跃下去不用流弹我们都要耗尽燃料失去动力了!”
“机甲控制权给你!”陆衍吼道,“向前推进,听我指令准备迫降!”
“迫降?!迫降到哪儿!”温眠茫然,但接上机甲精神网后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枪声和炮声让他无暇顾它。“操!”他骂了句娘狠狠按住太阳穴,只觉得头痛欲裂,鬼知道陆衍是怎么做到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控制住机甲的,“再往前我们就给对面送双杀了陆衍你到底行不行!”
“闭嘴!也不知道这群海盗犯了什么毛病,居然能跟鹰隼九那群疯子硬刚!难道他们一夜之间都洗了脑转了性变成了敢死队一个个前仆后继的上来送死恨不得拿胸口堵炮筒?”
陆衍在角落里翻找着什么,掏出香烟狠狠吸了一口,“找到了!前方十米,坐标10.1 5.3,准备迫降!”
他刚说完,机身猛震,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开始下降,警报声大作,控制台显示器上所有数字都在飞速变化,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机甲重重的落在了什么东西上,舱内所有灯光同时熄灭,陷入了一片死寂。
黑暗里,陆衍长长的出了口气。
他推开舱门走出去,眼睛适应了黑暗后凭着微弱的光芒也能看清面前的景象。一片荒芜,他想,第1357号补给站,一个被废弃被遗忘的地方。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温眠踉踉跄跄地扶着机甲壁走了出来,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了愣,然后整个人重重靠在了损坏严重的机甲壁上。
“燃料耗尽,通讯接发器受损严重,四个核心制动器坏了三个,机甲外表面大部分破损……”陆衍一样一样地汇报给他听,“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们还活着。”
温眠没理他,用手拨开了被汗水打湿的刘海,陆衍才发现他的脸色出奇的差。温眠原本皮肤就白皙,现在几乎说得上是面无血色了,嘴唇微微颤抖着,如同脱水的鱼一般大口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刚刚的迫降对他而言也十分不好受。
“要不要来针镇静剂?”陆衍问他。
温眠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没事,失神地望着远方,很久以后才嘶哑着嗓子出声道:“……解释。”
“解释什么?”陆衍苦笑了一下,“一个不在军部档案记载上的废弃补给站?一份记载了所有‘混乱时期’秘密航道和补给点的地图?一次生死攸关的紧急迫降?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温眠皱着眉头看着他,两个人沉默不语地对峙了半晌,他缓缓开口道:“全部。”
“你知道联盟存在多久了吗?”陆衍点燃一根烟,低下头看着灰色的烟雾在他的指间缭绕,然后缓缓散去。
“……不到三百年。”温眠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不到三百年,可是人类对星空的探索,已经几千年了……”
千百年来,人类对浩瀚星空的探索从未停止。
一千年前,阿姆斯特朗登上月球。小小的一步,却是人类文明史上一次重大飞跃。
五百年前,人类发明了空间迁跃,使得人类星际旅行成为可能,人类历史上首次大规模宇宙迁徙开始。此后一百年间,用于空间穿梭的机甲成为了日常交通工具,一代代超时空重机甲被研制出来,核武器成为了怀旧博物馆里的摆设,新兴的光流导弹甚至可以给予一个星球毁灭性的打击。人类旅行到了已知宇宙的边缘,并由此诞生了八大星系。但过快的发展也让人类进入了混战。野心与权欲交织而成的雾霾笼罩啦曾经光辉无比的历史长河。温笙曾经在答记者问时被提问到最期待的本世纪发明是什么。“时光机。”他这样回答道,“这样我就可以穿梭回去把那个自诩天才发明空间迁跃的畜生头拧下来。”
温笙是从人类“混乱时期”活下来的人。
在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斗争和妥协后,八大星系代表在第一星系首都双子α星签订了《联盟自由宣言》,宣布了星海联盟的成立。但一场战争的结束往往意味着另一场战争的开始。八大星系并没有真正成为一个整体,而那些不认可联盟自由宣言的人游离于八大星系之外,成为了域外海盗。联盟内部内讧不断,海盗趁机大举入侵。连年的战乱让人民苦不堪言,新生的联盟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解散。
然而联盟最终迎来了一丝转机,这段由联盟成立伊始到八大星系真正成为一个整体的时期,被称作“混乱时期”。
混乱时期开始的第一百二十年,伦纳特斯威夫特在联盟首都双子α星宣誓就职。他先是以雷霆手段清扫了域外海盗,而后又逼迫八大星系签订新的联盟宪法。宪法取消了原本星系之间的关税和关卡,规定各大星系不得拥有军队自治权。此后陆续颁布了一系列的法令,要求各星系之间清扫商业壁垒,采用统一的语言文字和货币。自此,八大星系真正成为了一个经济文化联系紧密的整体。
伦纳特一生战功显赫,联盟成立后的十六位上将超过一半都是曾经追随过他的人。多年后,有人在回忆录里写到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那时海盗大举入侵第一星系,他们就坐在第1357号补给站尘土飞扬的地上,仰头看着上方广袤无垠的星空,一张张年轻的脸被篝火映得通红。
“那时候,我们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明天,可能下一秒海盗就会打过来。”那人如是写道,“我们围坐在篝火旁,我们大醉,喝到不省人事了就在地上躺着,仰望着头上的星空,满脑子胡思乱想地想着几光年外的星球上会不会有腰细屁股翘的女人正往这里看,好歹能让行军的苦闷日子过得好受点。将军有时候也会过来,就坐在地上,坐在篝火旁。他不怎么喝酒,我们也不怎么敢让他碰——有一次他喝醉了唱歌,唱的比杀猪还难听,第二天他醒来倒是喝多了断片了,可苦了我们一帮兄弟,硬生生受了一晚上罪,打这开始,整个联盟军团就没人敢灌将军的酒。”
很多年轻又鲜活的脸被永远留在了那个瞬间,留在了那个寂寥的补给站上。他们没能知道苦苦探寻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联盟成立后的第两百年,八大星系宣布认可颁布的新宪法,承认伦纳特上将为八大星系最高领导人,联盟军团最高指挥官,宣告了“混乱时期”的结束。各大星系花重金研制的武器被运往郊外秘密销毁,但那一场席卷城外的大火和滚滚浓烟,在无数人心里埋下了小小的火种,随着岁月的流逝,最终烈火燎原。
联盟成立后的第两百三十年,伦纳特斯威夫特的生命走到了尽头。连年的征战和繁重的政务,让他的生命终结的远早于一般人。他是暴君,也是圣人,是百年来不出世的奇才,是联盟最璀璨的将星。历史上关于他的记载太多,他本人就如同他的死亡一样扑朔迷离,被湮灭在故纸堆里,看不真切了。
第一星系,双子α星,星海城。
统一八大星系后,伦纳特上将亲自督工,在这里建造起了联盟办公大楼。大楼分为地上七层和地下两层,外部贴满了银白色的反光玻璃,宛如重铠的武士拄着宝剑森严地矗立在这座城市的中心。大楼门前是联盟广场,广场上来往游人如织,一大片一大片的和平鸽起起落落,争抢着啄食。不远处立着伦纳特上将的半身铜像,在人工太阳的照射下微微的闪着光。
男人立在铜像旁。这是个很难让人不注意到他的人,穿着宽大的连帽衫,帽檐将大部分脸藏在黑暗里,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几缕蜷曲的银发,袖子下露出的手臂苍白瘦削,他沉默的站着,几乎要与旁边的铜像融为一体。
“安德里亚斯贝克尔亲王阁下。”身后有人低声说,一个全身都笼罩在粗布斗篷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旁,“请随我来,先知大人已经恭候您多时了。”
贝克尔转过身,一阵风吹过拨开了他的帽檐,露出了一张过分俊美的脸,配上银色的长发,让他看起来像极了言情小说里爱上人类女孩奋不顾身飞蛾扑火的吸血鬼贵族。他耸了耸肩,甚至没有确认来人的身份,就随着他向远处走去。
“啧。”贝克尔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被领到了离联盟大楼不远处的一家破败的小旅馆里,外墙上斑驳的墙漆,半面墙都爬满了苍绿色的爬山虎,推开门,一股潮湿发霉的空气扑面而来。纵使他涵养再好,此刻也怀疑反乌会的神经病们是在特意涮他玩,连走路的脚步声都不由自主都重了几分。
斗篷人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而是径直将他带到了地下室。随着指纹检验通过的声音响起,一道机械门自动打开,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景象出现在了贝克尔眼前。这里的装饰极尽奢华,长廊两侧摆放着十二座表面贴着金箔的雕像,头上的穹顶用夜明珠镶嵌出了八大星系的行星分布图,脚下的道路则是由汉白玉堆砌而成,雕刻着联盟军和反乌会在第八星系的最后一役。反乌会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这里虽然没有灯,但却明亮如白昼一般。长廊尽头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贝克尔一挑眉,加快了步伐向前走去。
“安德里亚斯贝克尔亲王殿下。”长廊的尽头是一间开阔的大厅,为首的一名老者向他微微鞠躬,“贵客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贝克尔也微微鞠躬以示回礼,笑道:“昔日只听说过千年前的秦始皇陵以夜明珠做日月星辰,以水银做百川江河,墓中燃烧着的鲛人油灯千年长明不灭,今日至此,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雕虫小技而已,如何能够与那位雄才大略的千古第一帝相比?亲王殿下又何须挂齿。”老者捻着胡须道,“没想到亲王殿下对我故国历史渊源也研究颇深,亲王涉猎之广,令老小儿佩服哪。”他用手指了指站在自己另一边的男人,介绍道:“这位是自由军团的林格尔将军阁下。”男人身高将近两米,身材壮硕,五官如刀刻一般,此时阴沉着脸不说话,颇有金刚怒目之感。
“亚伯拉罕先知,我可是昼夜不停的赶了十几个小时的路,才从域外赶来的。”贝克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您这么着急的找我们过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下个月就是星海联盟成立两百五十周年的庆典了。”
亚伯拉罕的神情明显僵了一下,贝克尔像是没看到似的自顾自地说:“哦对了,我还接到消息,听说昨日有支海盗军团突然出现在第一星系袭击了鹰眼基地,我还在寻思着是谁这么没眼力见不知死活去触这位活阎王的霉头呢。”
三人之间的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亲王殿下的眼睛。”忽然有人大笑,一个中年男人从墙壁后的暗室中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纯白的长袍,袖口和衣角以金线刺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他放在胸前的双手袖子动了动,探出来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只幼猫从他怀中蹿出来,飞快地跑走了。
“查尔斯大人。”亚伯拉罕恭敬道。
“所以这是‘混乱时期’的一个补给点?”温眠重重地打了个哈欠。他从未见过有人讲故事像陆衍这般平铺直叙,让人听得直犯困的,“比起这个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怎么找到回去的路吧?我们现在在一个不但荒芜破败而且无人知晓的废弃补给站上,虽说这里有充足的食物和燃料,但总不能在这破地方待上一辈子吧?你还真想来一场真人版‘荒野求生’啊?”
陆衍白了他一眼,道:“将军此刻应该还在办公室里怼天怼地,啊不,是进行全方位的德智体美思想教育。等他老家人教育完抽空想起来我们还没到基地,应该就会出来找我们了。”
温眠不置可否道:“这么大块地儿他一个人有什么用,你当他人形雷达呢?”
“这你说对了,他还真是一人形雷达。”陆衍突然眉飞色舞起来,“难道你以为将军年纪轻轻就能位居上将是靠他打的那几个小海盗吗?别逗了,这种程度的海盗来犯将军都不乐意跟他们打,每次都是让鹰隼九或者鹰隼十出去玩玩,每次战斗用时都要统计,要是超过了将军的预估时长上限,当天的训练翻倍。”
“这是活生生把海盗团当靶子耍啊。”纵然知道叶思成彪悍,温眠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那是,将军之所以那么牛逼,那是有理由的。”陆衍颇有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自豪感,完全忘了自家上司是如何的心黑手辣,“将军和机甲的精神共鸣,是联盟成立以来最高的。你也知道精神共鸣值极高意味着什么——你和机甲的联系越牢固,战斗力也就越强。但将军的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高。当年联盟战事初定时,伦纳特上将和他的御用天才设计师团队挥霍了联盟半年的财政收入,搞了个‘名剑重铸’计划,打造了四套被誉为国之利器的超时空重机甲。但等成品出来才发现,它们对于精神共鸣要求极高,若是达不到强行链接的,轻则被迫断开链接,重则精神震荡甚至脑死亡。将军是唯一一个获得它们认可自行链接成功的。花费整个联盟半年财政收入打造的重机甲,那是个什么概念?鸿鸣的性能根本不是一般的重机甲可以比的。将军在加持了鸿鸣的状态下,还真就是一人形雷达,扫个描找个人,那都是小意思了。”
一个小时后,温眠终于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形雷达”。
温眠这样来形容他们的初见:那人远远走来,仿佛身披万千星辰,黑色风衣翻飞,下摆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宇修长,琥珀色的瞳孔极透极亮,倒映着璀璨星河。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叶思成将这点演绎到了极致——他身材极挺,宛如名家打造的利刃,藏于高山掩于深林,静静等待着出鞘的那一天。
叶思成:……我只看到有个傻子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往我这里看。”
“走吧。”叶思成冷冷道,“陆衍你真是越来越能了,怎么着,现在让你出去接个人都得我满世界的找你了?敢情我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给你们擦屁股?你跟林修一一样越活越过去了,哪天你顺利完成任务是不是我还得给你发朵小红花以资鼓励?”
温眠深深认识到了他对叶思成的定位错的有多离谱——这哪是利刃,分明是一挺加特林重机枪,还是不需要换弹匣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