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赎》燎边月

2、第 2 章

　　“小杂种，给我滚进去！倔什么劲，当你是大少爷呢！”
　　一个身形高大男人手中挥舞着布满倒刺的长鞭，狠狠地抽在小男孩身上。一条血淋淋的鞭痕划过小男孩的肩膀，鲜血便缓缓地流了下来。他被鞭子带来的大力抽得倒在了地上，疼得蜷缩起来，密密麻麻的汗珠从发根向下淌，混着泥土，混着血，融进了大地。但小男孩没有出声，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光头的男人，和他身上狰狞的疤痕和黑色的纹身。
　　“真是晦气！”男人嫌弃地皱皱眉，一脚踢在小男孩的肚子上，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冷哼了一声，关上了牢门。
　　上楼梯的脚步声逐渐减弱，直到消失。
　　“嘶——”小男孩翻过身，成大字型仰面躺在地上。动作牵动了鞭伤，加上冰凉的地面上只铺了一层脏乱的干草，疼痛和刺骨的寒意使他眉头紧皱，刺激着眼眶中依稀的泪水。
　　四下寂静无声，只有地牢中冷色调的黑暗，和不远处投下来的惨白的阳光。
　　“好疼啊。”小男孩不禁调侃自己。他从自己强装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颤音。
　　“自讨苦吃。”
　　小男孩一惊，坐起来，也不顾伤口的疼痛，“谁？”
　　“这呢。”手指敲打铁栏的声音在黑暗中更加清晰。接着安静了不一会儿，微弱的火光便从他的右后方传来。借着火柴的光，他看到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老人眼睛有些发黄而混浊，仿佛失去了聚焦。老人与他被铁牢的栏杆相隔离，他站起身，走到他旁边，慢慢坐下，后背倚着石墙，右臂靠着栏杆，叹了口气。
　　“原来这里还有别人呢。”
　　“那是自然，”老人向左看了一眼，手穿过栏杆缝隙，递给他皱巴巴的一盒火柴，僵硬地笑了笑，放轻了声音，“这地牢里可关了不少人，只不过他们成天除了吃点东西就是睡觉。都是将死的人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哈哈。”老人干笑一声，嘶哑的嗓音让小男孩很不舒服。但是他还是庆幸这里还有人可以说说话，要不然自己可能会闷得疯掉。
　　“孩子，你叫什么？”老人问道，接着又颤巍巍地递给他一小块饼子，“吃点东西吧。”
　　“修。”小男孩借过饼子。捏在手里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上面还有一些灰尘。他又皱起了眉。
　　“我是安东尼奥。唉，一把年纪了，死了也无所谓，不像你们这些小孩子……”
　　老人突然看到修紧皱的眉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块饼子，慢慢开口：“你要习惯地牢里的生活。如果不想吃，你会很快饿死在这里。不要指望那些丧了良心的人能给你些好的食物。”
　　修看了他一眼，抿抿嘴，掸了掸灰，犹豫一瞬，还是把饼子塞进了嘴里，费力地嚼碎，吞进肚子里。
　　“呕。”随着食物下咽，修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干呕了一下，眼前一阵朦胧。
　　“噎到了？”安东尼奥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缓慢而平静，没有什么表情。
　　修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事。
　　真是难以下咽。但是他没有说，他敢肯定安东尼奥已经看出来了。
　　安静的坐了好久，他开始慢慢地接受一切事实。他现在在地牢，吃着难以下咽的食物，睡在冰冷的干草上，和一群绝望的人一起，不再挣扎，等待安东尼奥所说的死亡。
　　他不甘，他才十二岁，却不知何时就会走向死亡，可能下一秒，也可能很久以后。
　　但他无法选择。
　　修曾经是一个流浪街头的孩子，直到两天前的夜晚，几个黑袍人粗暴地蒙住他的眼睛，强迫他上了一辆马车。黑暗中马车颠簸，他挣不开束缚，只听见一些微弱的惨叫和奇怪的声音。
　　于是他被带进了这个地牢里，被关在了这个黑暗的地方，不知道原因，不知道将面临些什么。
　　“晚安，修。”安东尼奥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佝偻着背，向里面走几步，躺了下来。
　　“天还没黑，估计才正午呢。”修看着不远处的破旧楼梯，从上面投下来几束阳光。
　　“这里没有什么正午，困了就睡吧，修。我这老骨头这会儿就累了，先睡了。”安东尼奥嘶哑的嗓音传来，听不出喜哀。
　　修直直地望着那一缕缕光，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比安静，靠坐在铁栏旁。
　　地牢里再没了声音，渐渐的，只有轻微的鼾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