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单词本》白铁

2、第 2 章

　　那天是高二开学的第一天。刚分班，空气中都弥漫着因为不熟而产生的尴尬。陆馨远感受到了一种孤独所带来的恐惧。她想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的一本外国名著里，女主人公流连赌场，练就看手的本领，赢钱的人大多手指微微蜷缩，蓄势待发；输钱的却是形态各异，摆弄着自己可怜的手指，因为不能做出太过沮丧或是紧张的面部表情而引起赌场老板的怀疑，将所有的情绪压抑在翻飞的手指间而自以为无人看见。
　　于是，仿佛心理暗示一般，陆馨远也翻飞着手指。又好像下定决心做一个女主角而不是赌场里的可怜虫，她悄悄抬起头，观察着周遭人的手指。这个人的手指胖乎乎的，会是一个胖子吗？这个人作为“堂堂”一个高中生，居然还带着土气而可笑的袖套，她会是一个害羞而小气的人吗？这个人在抠手，指甲缝里藏污纳垢，他也许是一个屌丝？……后面有一伙男生谈笑风生……然后，她看到了一双让人心动的手。就是传说中手控常常在空间里刷的那种，颀长的手指，不算明显但是存在感超强的指节，有些黄但又有些白的皮肤，还有手背上若隐若现的几根青筋。
　　陆馨远邪恶地想，会不会长得很丑？
　　想着，她不知不觉抬起头，看了一眼，果然是一个其貌不扬的男生。坐在那里身形倒是修长，谈笑间也是有一股少年的骄傲的，只是普普通通，再看不出什么别的来。的确再看不出。

　　其实高中生是很容易互相熟悉的，一点也不需要像传说里那样，“我是夏琪，我爱游泳；我是尤勇，我爱下棋。”所以，自然没有自我介绍这一环节。大家相安无事又互相打量，在余光的接触和声音的辨识间慢慢熟悉。
　　晚上要留人打扫卫生。报道和放假，据说这是本学年唯二的两次没有晚自习的日子。所有人飞速逃离，班主任痛心疾首。陆馨远没有可以一起走的闺蜜，她慢慢收拾着桌子，想着似乎留下来打扫卫生也不错，说不定可以找到聊友，毕竟一天不说话，对她这样一个不算自我封闭的小姑娘来说，真难受。她不是一个领导型的人物，不适合在众人面前彰显自己的性格并且吸引别人，使自己变成所有听众崇拜的对象。她只是一个不算优秀的女生，可以在聊八卦或是回答语文问题的时候稍稍显得口若悬河高深莫测一些，但绝仅止于此。交朋友，只能靠一对一的聊天积累话题，怎么也无法让别人初见就惊鸿一瞥拍案叫绝，她知道，人格魅力这种东西，她的基因里，是没有这种表达的。
　　怎料到，最后留下的人里，有五个男生，是本准备组队打球被班主任扣押的，还有一个就是自己。尴尬异常的教室里（或许只有她自己这么觉得），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见角落里还有一个女生在慢条斯理地理着书，陆馨远逃也似的奔去，嗫嚅着询问是否是一起打扫的，而女生高傲地回答：“又没人让我打扫，我为什么要留下？”
　　在发生这一段更加尴尬的对话的时候，那个手很好看的高个子男生，诧异地看了陆馨远一眼，又环顾教室，好像若有所思的样子。不一会儿，那一圈男生，就嗡嗡地响起来，似乎是在讨论什么动漫里的情节。教室里也不再显得那么空荡荡的，除了陆馨远目送那个女生下楼后，觉得自己有些孤独，倒是不那么尴尬了。
　　扫地也接近尾声。陆馨远又想起刚刚的女孩子，觉得恐怕是一个难相处而自私的娇生惯养的女生。再看看那伙男生，根本没有在拖地，还是在高谈阔论着动漫人物，这让本就完全不入二次元的陆馨远非常郁闷。找不到话题，有些难受；而那种近似于被孤立的状态，让她在无意识之中，把喜欢动漫看成一个男生的缺点，形成刻板的固有印象：喜欢动漫的男生，一定缺乏运动，弱不经风而猥琐娘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