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重》寻追

4、第四章 沉沦黑暗

　　第四章
　　我们无法得知降生世上会遭遇怎样的冲突与痛苦，但通常来说我们很难脱身其外。——托马斯.布朗《一个医生的信仰》
　　灯光依旧昏暗，夜更静了，静到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慕祎也就这么静静的坐着，身边人的悲伤和痛苦像融合进了空气一般，通过呼吸，也浸润着他的每个细胞，他并不是一个完全生活在阳光里的人，他也不是可以凭借自己的毅力驱散黑暗看到阳光的人。
　　“你知道吗？我活的很幸福。”
　　清澈的声音像山谷间流淌的小溪，把沉浸在思绪里的慕祎拉了出来。还没等慕祎说话，陈宇就接着往下说了起来。
　　“我出生的时候是家里唯一的一个男孩，像爷爷奶奶他们老一辈的人都很重男轻女，我一出生就享受着身边人的宠爱。小学在县里的一所很普通的小学读，在那没几个学生的小学经常拿第一，初中也是，在我的记忆里，应该没下过年级前三，那大概是我最辉煌的时候了。”说道这里的时候，慕祎看到陈宇的嘴角好像是往上扬了。“中招的时候，考到了省重点，这个地方最好的高中，我爸妈都特骄傲，逢人就夸我。虽然是在普通班，高考的时候还是考进了一本。上大学的时候，我想去外面看看，就去了大城市，跟同学差距很大，我渐渐的失去了自信，但我也没挂过科。父母还是以我为骄傲，亲人们也夸我。家里虽然没有很多钱，但父母都会尽他们所能满足我，我还有一个妹妹，很可爱，天天追着我。我真的很幸福，可是上帝真的好吝啬。你看，我说的这么详细，这么啰嗦，这二十年的经历还是这么快就讲完了，我还有那么多事没经历过，那么多人没爱过，那么多地方没见过，怎么可以……”
　　慕祎看到陈宇的肩膀在抖，说话的声音也在颤，不自觉的伸过胳膊，搭在了陈宇的肩上。
　　“我前段时间还在想，我的未来是什么样的，我还在犹豫我都大三了，我接下来要干嘛？我会遇到什么美好的人和事。我才大三啊，我就没有未来了，没有未来了。”说到这，陈宇吼了起来，身体也抖的更加厉害，慕祎把他揽进了怀里。
　　“你有未来，你会遇到喜欢你的人，有趣的事，美味的食物，到许多神奇的地方…….”慕祎低沉的嗓音有特殊的治愈能力，就像舒缓的钢琴曲可以平静内心。但对一个正把自己往绝望的深渊里沉的人来说，这些根本是没有用的。
　　“未来，一个得了癌症的人能有什么未来，奥，对了，还是肺癌”陈宇打断了慕祎，冷冷的说道。
　　慕祎也愣住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经历了很大的挫折，但没想到，这个挫折是与死神的较量。慕祎是神经外科的医生，见过许多与死神搏斗的病人，也有自己放弃沉沦的，可是像眼前的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是如此平静，如果忽略掉那如纸一样的脸色和脸上还未干的泪痕，说出的话却是如此的绝望，这是慕祎还没有见到过的。作为一名医生，医生的职责就是帮助病患脱离痛苦，重新回归正常的生活。慕祎此时想帮他，不仅仅是身为一名医生的责任感，也许还有那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你还有我。”慕祎说完这句话，陈宇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速度很快，陈宇又眼神空洞的目视前方。慕祎也没有继续说话。
　　两人就这样，坐到了日出，太阳照常升起，又是新的一天，可是此时的陈宇，大概是看不到太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