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左，我右，可好？》人初静

9、感情的升温 力锋从没有

　　力锋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那么中邪了似的爱上一个女人，何况是并不十分漂亮，并不十分聪明，并不十分特别的女人。可是他觉得从他出生到现在，这几天在医院的日子确是最快乐的日子，他不介意每天少赚钱，不介意待在怪味弥漫，又混乱的医院，他不介意每天掉着盐水，帮着绷带，他只觉得每天晓晓安静地坐在自己身边，或是一起看电视，或者给自己读报纸，或者只是不知所云的胡诌都成了最开心的时刻。
　　力锋发现当你爱上了她时，他完全不介意钱在他们这段感情中起到的作用。如果晓晓需要，他甚至愿意自己双手捧着献上去，他巴不得晓晓能懂地挥霍的乐趣。
　　“还是早点换回普通病房吧，到时候万一急救的病人需要观察病房怎么办？”晓晓又劝起来，她怎么也不能明白每天花一千块窝在观察病房的好处。
　　“因为是观察病房，你们才可以随时来看我。而且这一区人少，安静。”
　　“可是……”
　　“好了，就你小家子气。如果有两人间的病房，我们就一起搬过去怎么样？”
　　“医生说了，我这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了。我不用换了，出了院，我干脆在你这里搭张床，陪你。”
　　“我看不用搭了，我们一张肯定够了，不会那么激烈的。”力锋迷上了盯着晓晓害羞地慢慢地渗红了脸，似乎以前完全没有觉得乐趣的事情，现在一下子都有趣极了。
　　晓晓想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最后只能喃喃说：“你还没好呢。”
　　“你的手还没好呢，我们这不就正配对。”
　　“别说这些了，何医生让你做了那么多检测到底结果怎么样？”晓晓有点担心地问。
　　“多检测就是给医院多捐钱，还能有什么结果。你放心，先好好吧你的病养好，我还就特别记挂你煮的东西。”
　　晓晓有些难过的看看自己受伤的左手，想着自己的用处也就可以照顾力锋，可现在伤了手，连给他煮菜都不行。
　　力锋明白过来晓晓在想什么，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等你回家，我还巴不得把你供起来，好吃好喝地圈养起来，就等结婚的那天把你宰了吞了。别去想那些个有的没的了。”
　　晓晓听了吓了一跳，抬了头，愣愣地瞪着力锋。她张大了嘴，却不知道究竟要问什么，或者怎么问。
　　“难道你还不愿意嫁？”第一次虽然嘴上开着玩笑，但力锋知道浑身的肌肉都在这一瞬间紧缩，他第一次不那么确定那个回答，或者说是有些害怕。话音一落，他只抿紧了嘴，盯着晓晓，怕漏掉她任何的面部表情。
　　“啊！”晓晓后知后觉地惊叫一声，然后低了头，就用手捂住了脸，慌乱中把裹着石膏的左手也硬抬起来，顿时疼地一双眼睛红了一片，然后她又睁大了眼睛在指缝中直直地盯着力锋，接着犯傻了似的，又哭又笑。
　　力锋只觉得心里一片温暖，抱住了她，只在她耳边轻叹：“唉，晓晓……”

　　老天爷似乎一下子给力锋准备了太多的刺激。下午何之平穿着白大褂进来看力锋时，就把一堆的CT图，脑电图还有磁共振的图扔给力锋。力锋看着明显有些奇怪的CT图，皱起了眉头。
　　在何之平给力锋讲解各种深奥名词后，力锋只觉得好像被人给活生生地耍了一趟，被老天爷反手给摔了一个巴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是能冷静地坐着，用这一贯稍稍低沉地声音问：“何医生，你就直说我可以活多久就是了。”
　　何之平沉默了一阵，然后坐在力锋床边说：“对不起。目前的医学对这种大脑损伤还是没有任何有效的医疗办法的，加上你之前就有炎症。我只能说长则十年，或者还要多，那样的例子不是没有，但短则半年，而且这也要看你的心理素质如何。大脑的损伤会给你带来很多并发症，甚至是性格的改变……你要有一定的心理准备。有很多病人，不是最后大脑衰竭而死，而是最后死在精神疗养院里的。”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还会有神经病？”力锋攒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问。
　　“我只能说就目前的检测结果，什么都有可能。但你还是要乐观点，还是有很多病人活过十年的。”
　　“十年？！”力锋冷笑一声，“十年有什么用？！所以说从现在起的每一天我都要倒数自己还有几天可以活了？！”力锋只觉得气得发慌，好像老天爷一下子把放在他面前的一道门给关上了。他咬着牙冠，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这样反复了几次似乎才把快到喉咙口的怒吼给控制住。
　　“告诉我平均有多久？”等到他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才又变回之前的沉稳又带点低沉。
　　何之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没有一个平均数，我会说，力锋，你要乐观点。奇迹总会发生在有心人的身上。现在哪怕是艾滋病只要发现得早，好好治疗，都可以活得和普通人一样长的。”何之平注意到力锋脸色一黑，连忙咳了一声，问道：“嗯……要我通知你爸妈么？还有你女朋友？”
　　还没等他话音落下，力锋连忙接口道：“不要让他们知道。”
　　“你现在需要他们的支持。”
　　“我想等情况明朗后再说，好么？”
　　“一定。”何之平收拾好之前的图，把一盒止痛药给力锋：“从现在开始，你要好好地配合我们治疗。我只能尽量对症下药。如果你有任何头痛、头晕、呕吐；视觉或听觉下降；身体运动能力下降，丧失平衡；偏瘫；或者是任何突然的生活习惯的改变，都要告诉我。”
　　力锋只觉得无力和讽刺，他点了点头，问道：“我需要一直待在医院么？”
　　“哦，不用，我会鼓励你能生活在自己觉得舒适的环境里。”
　　“我是不是该现在去做个环球之旅，把死前想做的事情都做完？”力锋淡淡地问道，他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似乎也没有要何之平回答的意思。
　　“我不能算个好人，但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死……”
　　何之平只能叹了口气：“我给你搞个专家会诊。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提议你和你女朋友去国外的先进的疗养院疗养，毕竟你这是衰弱性的疾病，需要好的看护。”
　　“难道我还要死在那些个连语言都不通的国家？！”力锋只是淡淡地嘲讽了一句。
　　何之平也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并大踏步地走出病房了。
　　力锋听到病房的门合上的声音，只觉得好像眼前好多好多的门都被关上了。他躺下身子，用被子盖住头。突然在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他死得那天，有人把同样颜色的布盖住他的脸，那种无以名状的恐惧抽紧了浑身的肌肉，力锋觉得好冷，好冷，心脏的位置猛得像被铁钉给敲了进去，疼得浑身发抖，然后就觉得一双眼睛都不能对焦了，热辣辣的眼泪慢慢得从眼眶里渗透出来。力锋听到自己啜泣的声音，既遥远又绝望。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晓晓现在是完完全全相信这句话了。虽然人在医院，但她总觉得浑身都是劲，有时候躺在床上，突然间就能笑出声来，控制都控制不住。想着一会儿就能办好出院手续，然后过去看力锋，晓晓又开心得笑了起来。正笑着，突然看到雯雯在门头探着头，晓晓连忙藏起笑脸，再一看，雯雯一脸愁眉苦脸的，背了个大大的双肩包。再走近几步，竟然看到她的一双眼睛都红红肿肿的。
　　“我离家出走了。”
　　晓晓有种想擦自己耳朵的冲动：“发生什么了？”晓晓这么一问，一向来人小鬼大，自信非凡，又爱面子的雯雯竟然就这么疾步奔来，拉住晓晓的衣袖，眼睛一红，两串眼泪就滑了下来。
　　晓晓一下子乱了手脚：“怎么了，雯雯，你跟我讲。”
　　“我根本……没有做错！我……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可以这样！”
　　“慢慢说，是跟你爸妈吵架了？”
　　“她比他小17岁！17岁！为什么我就不可以！为什么？为什么……”雯雯一边哭，一边嚷着，也全然不顾病房里的其他病人。
　　晓晓一阵慌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抱了抱雯雯，小心地在她背心上轻拍。
　　雯雯猛地推开晓晓，抿着嘴，似乎有什么想说的，最后又吞了回去，然后恨恨地瞪了晓晓一眼，“我去找我哥”。话说完她就转身往力锋的楼跑去。晓晓也拦不住，琢磨着力锋一定有法子，便也安下心来去办出院手续，只是雯雯临走时的那一瞪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她哪里想到雯雯只是一腔嫉妒。本来虽也有说要帮她得到哥哥的欢喜，可如今似乎哥哥的心都被这女人给抓住了，连自己都没有那么大的注意力，反而觉隐隐得忌妒，现在自己感情坎坷，更是有点见不得别人幸福。真正是小孩子心性，心里想些什么就全然地发泄出来了。
　　她进屋看到力锋捧着报纸，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一肚子的委屈和不满又泄了出来，眼泪只一个劲得往外涌。
　　力锋了解自己的这个表妹，一向来又自傲，又倔强的，几时这么就毫无遮掩地在自己面前号啕大哭。他一颗心吊了起来，再看到她背上的大大的书包，猜到了几分，只能把她扯到身边，又哄又骗，先把她的眼泪给止住，然后才询问起来。
　　雯雯起先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想着这事想要成的话，哥哥怎么都得要支持，不然也就死路一条，便铁了心，开口的第一句就吓这了力锋：“我喜欢李安。”她似乎又想接下去说些什么，可是张开了嘴，就好像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力锋瞪大了一双眼睛，只觉得头重得发慌，扯了扯嗓子问：“李安呢？”
　　雯雯眼珠子一转，也不应答，索性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敲起了腿，挺起了背，整个儿似乎穿上了盔甲。
　　“你给我把他叫过来。”力锋上了火，厉声对雯雯说。
　　“不要。”
　　“他大你17岁，你还是个孩子！你搞不清楚，他怎么也发癫！”
　　“大17岁？小袁那贱人，也不比老头子小17岁，怎么他们就理直气壮，天经地义地在一起，我就不行？！”雯雯的声音越来越高。
　　“那是因为他们都是成年人！你呢？高中还没毕业！”
　　雯雯抬起头，皱紧了眉头，一股子恨意地盯着力锋：“那我18岁以后，你们谁都不许插手我和他的事情。”
　　力锋只是盯着雯雯的脸，一肚子对李安的怒气，想发泄，却又发泄不出来，憋得慌，瞪了雯雯半天，又注意到那两道还没有干枯的泪痕，举起了一双手插进头发里，只是长叹了一口气。等他再侧过身子看着晓晓时，一双眸子便又回到了一贯宠溺又严厉的哥哥的眼神了。
　　雯雯注意到那双眸子里的关心和叹息，本来还紧紧地绷着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肩一松，然后猛地抱住力锋，又哭嚷起来：“我真得是爱他，为什么大家都要说我太小！难道小，就是什么都不懂，难道就因为我小，你们都不尊重我的感受，我的想法，都要忽视我么？！”
　　“哥怎么会。听话，先回家，别来什么离家出走，你爸要担心的。”
　　“老头子担心我！？当初我妈病在床，他每天‘出差’找小源那贱人怎么就没有担心过我？！”
　　“雯雯！”
　　“你还不让我说？！我妈病死在床上的时候，他还说不定还和那个贱人在床上滚呢，他有资格作我老爸，放他妈的屁！”
　　力锋一挥手就在雯雯脸上甩了一个巴掌。雯雯捂着脸只觉得不能相信，气得站起身子，背上包，就要走。
　　“你就没想过你妈如果听到你刚才讲过的话，会有多伤心？如果她知道你和比你大17岁的男人谈恋爱，她会放心？如果她知道你一门心思不知道整天往哪里放，就不安心读书，她会不难过？雯雯，你扪心自问，你自己这个样子有资格说你爸的不是，你能理直气壮地说你对地起你死去的妈？你以前还小，我一心护着你，宠着你，好，现在你来和我充大人，你要讲理，你倒说说你有什么理由，说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让你爸在家担心你？”力锋绷着一张脸，语气越来越重。
　　雯雯被这么一问，根本就答不出什么来，只觉得满心委屈，鼻子一酸，眼泪又哗哗地滚下来，一颗心觉得又酸又苦，也不知道该留还是该走，走了，不回家，又能去哪里。犹豫的时候，力锋已经拉住了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她搂在怀里。
　　晓晓办好他们的出院手续，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刚好是这一幕，突然就觉得心里一疙瘩，明明知道没什么好介意的，但总觉得力锋抱着雯雯的那双手，比抱住自己的时候多了些什么。还没多想些什么，力锋便叫了她过来，让她开车把雯雯送回家。力锋撑起身子，雯雯小心地扶着他在晓晓前面走，晓晓只觉得前面两个人好像离自己很远，怎么都触不到。似乎不论自己如何努力，都进不到那个圈子中去。晓晓觉得除非自己问，力锋一定不会主动说雯雯的事情了，可是自己要问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如果力锋生气了呢？可是我很想知道，力锋，我很想你主动告诉我，晓晓不停地在心里喊，可是一张嘴紧紧地闭着，怎么也没鼓起勇气问出来。
　　力锋把雯雯送回了家，一肚子火，又怎么都联系不上李安，心里七上八下地只觉得烦，等躺在了床上，才注意到晓晓有些怪怪的。问了几句，晓晓也只是说有点累，想早点睡。力锋心里就不舒服起来，雯雯这么闹着，你怎么也不关心，也不知道开口问问。我不舒服，你也不知道多问。再一想，就觉得自己有点犯贱，以前不在乎她的时候，巴不得她安安静静，现在在乎起来了，又巴不得她能主动多关心点，越想便越烦起来，干脆侧过身子也不看晓晓，就睡过去了。
　　晓晓见力锋一躺上就睡了，竟不似以前几天那样，睡前总笑咪咪地望着自己老半天，吻过了，又道过晚安才睡，心里就越发疙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