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脆皮组大结局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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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8.
-「I have a weakness for you.」
-「Now and forever.」
她弯下腰去，伸出双手接了一捧水轻敷在脸上，重复了几次之后，便取下一块毛巾来仔仔细细地将脸擦干净。在时光的洗礼下早已经褪去了容易浮躁的气息，镜子里的人一脸安宁平静，清爽的短发让她看起来与他更为接近，除了身高以外几乎所差无几。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颈侧，那里有能随时让她清醒的印记。
「Antarcticite」
他的全名。
“……安特库……”她不由自主念出他的名字，然后对着自己叹息。如果可以的话倒是更希望他是以能自由活动着的个体的方式陪伴在她的身边，而不是一个永远不会被轻易拭去的记号。不过真的很有夫妻相呢，他们两个。
她这么想着，随即又轻笑着闭上眼睛，告诉自己现在不是追忆的时候。刚好从浴室里走出去，她便被人就着双腿一把抱住，一张与他十分相近的面孔带着天真烂漫的笑来对着她喊到:“妈妈～”她的心被这稚声稚气的呼唤给触动，不由得便蹲下去将她抱进怀里:“安吉。”
“妈妈，你准备好了吗？辰砂阿姨要我来问你，什么时候出发？”安吉问道，语气十分焦急:“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爸爸？”“马上。我们马上就出发。”她回答，然后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你的早饭吃了没？牛奶喝干净了吗？”“嗯～我喝光了。”才四岁的女儿使劲点点头，肉嘟嘟的两颊都在晃动:“我喝光了哟。”
“不可以说谎哦。”“我不会说谎的。”被她捏了捏脸颊，小小的人儿瞪大了眼睛，十分认真地回答道:“爸爸说，要听妈妈的话。我会好好听话的。”“……瞎说，爸爸怎么可能对你说这样的话？”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她虽伤感却又忍不住失笑，看着她的眼睛温柔道:“爸爸在天堂里哦。”
“嗯，我知道。”她点头，然后一字一句地比她更加认真地说道:“但是他也在我的心里。”
“爸爸他，一直在我的心里哟。”
“……”许久未曾听过这样煽情的话，尤其是出自她和他的女儿嘴里。她忍不住低下头去，瞬间涌上来的泪水模糊了眼睛。“妈妈？”“安吉，妈妈要去吃早饭了。我们去客厅等她吧。”她快要忍不住落泪时，辰砂沉着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于是安吉马上便被转移了视线，伸出去的小手冲着辰砂挥动:“要抱抱。”“乖。”
将她抱在怀里后，她马上就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脖子，脸上是欢喜的神情。她匆匆擦去泪水，然后抬起头来朝她望过去:“早饭我带去车上吃，我们现在走吧。”“好。”她点头，然后伸出手去将她扶起来:“一会儿我开车，你抱着安吉。”“嗯。”她应允，她便将安吉抱走了，之后不时传来她俩的欢声笑语。她深深呼吸，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上东西便也跟了出去。
‘……很遗憾，不过凭现在的科学技术，我们无法治愈他。’又一次的专家会诊之后，露琪尔走出会议室来，带着凝重的神情对她说道:‘撑到现在已是极限，再久一点儿他只会更加痛苦而已。’‘为，为什么呢？’也许是刚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来的身体还太过于虚弱，她连话都说不利索:‘如，如果说身体机能都没，没有问题，况，况且，他，他的情况一直都很稳，稳定，那，那么……’
‘虽然在这种时候警示你很残忍，不过我还是要再一次提醒你——他的情况并没有你幻想的那样完美，他大限将至了。’显然她的软弱无能并没有打动一向对帕帕拉恰以外的人都大公无私的露琪尔，于是她听见她毫不犹豫地打断了自己的辩解，并且非常一针见血地说道:‘即便你再怎么自我催眠也好，你其实很清楚的。引起他呼吸衰竭的原因并非是那场车祸导致的创伤，而是他自身基因的问题。’
‘这种难题至今还无法攻克，所以节哀吧。’
‘……’她不带感情的陈诉顿时让她无力辩驳。同为医学院的毕业生，她很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而身后的辰砂就更不用说了。只是比起她的缄默来，她反倒还显得异想天开了些:‘虽说安特库他的身体可能是存在这种隐患，不过那么多次检查下来都没有任何问题，不至于恰好会这么凑巧就……’
‘噢，那当然了。呵呵。世上没有什么凑巧的事，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同样，辰砂的话还未能说完，就被冷笑着的露琪尔给毫不留情面地打断了，并且她还将双手环抱在了胸前，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谴责口吻对她冷冷道:‘但这原因我们可不知道。得问问你，法斯小姐。’
‘……’闻言，她木然地望着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僵硬，而辰砂则马上皱起眉头来捂住了她的眼睛:‘够了，露琪尔。她现在很脆弱，经不起刺激。’‘经不经得起刺激，都取决于躺在那里的那个人还能不能只是靠着外力撑下去！我很坦白地告诉你，法斯，在这件事上我一点都不同情你。’
尽管她已经无法克制住自己的哆嗦了，她还是完全不顾一切地冲着她一再质问，在她深不见底的伤口上狠狠撒盐:
‘你那天为什么要那么任性？’
‘你为什么要选在那一天……’
‘……那么任性……？！’
‘……我不知道……’厉声劝阻露琪尔的辰砂捂住了她的眼睛，而她则使劲捂住了两只耳朵。只露出鼻子跟嘴巴来交替着艰难呼吸，仿佛这样就能够让自己不至于立马倒下去:‘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他代替——！！’
‘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安特库他——’
‘代替我被带到了那么遥远的地方去啊——！！’
‘够了！法斯！够了！’她好像发疯一样的凄凉呐喊没能打动冷眼旁观的露琪尔，却只是让辰砂也跟着悲戚起来:‘即便你现在再怎么憎恶你自己，你也没法儿拯救他！你没法儿拯救他了——！！’
‘他不会再醒来了……不会再醒过来了……！’
‘他永远也不会再醒过来了……！！’
‘我好恨我自己……’覆盖在眼前的手松开了去，即使这样她也感受不到光明。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低下了头去，手臂紧紧地攥住身下的轮椅:‘我好恨我自己。’‘法斯……’‘我为什么不自己消失，为什么不自己消失……’‘法斯……！’见不得她歇斯底里地自怨自艾，辰砂伸手箍住她的脸，强迫她抬头看着她:‘现在就算你马上死去，你也救不了他！’
‘你救不了他了——！’
‘……’她的话很在理。所以她顷刻间便安静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她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倒影着的自己，比气若游丝的他还要不堪一击。‘……我知道了。’
她嗫嚅道，然后闭紧嘴巴，再也不吭气。但悲伤就好像涨潮时的海水一样彻底淹没了整颗心。
“……石头剪刀布——”
“啊，我输了！不行不行，再来！”
“石头剪刀布——！”
“呵呵～我赢了～”跪在座位上举着剪刀手的安吉，笑着趴倒在了辰砂的怀里:“辰砂阿姨，我赢了！”“嗯，你赢了。”她从来不知道一贯对身边的事情很淡漠的辰砂，原来脸上也会染上这么温柔的笑意:“想要什么奖励呢？”“我想要亲亲～”“好。”辰砂说道，然后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还有呢？”“抱抱～”
“好。”她点头，然后将软乎乎的小家伙抱在怀里:“还有呢？”“举高高！”安吉笑道，然后憧憬地望着她的眼睛，大大的冰蓝色瞳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好。”宠爱地摸了摸她柔顺的浅色头发，她很快答到:“不过车上空间太小了，等下我们下车了再举高高，好不好？”“好吧～”她乖巧地点头，却是又爬进她的怀里:“那我就暂时先听辰砂阿姨唱歌吧！”
“安吉，不可以太任性。”本来说好了由她来抱着她的，结果她却又哭又闹，非要让辰砂继续抱她。对于她的哭闹她从来是不当回事的，可是和每个溺爱小孩的异性家长一样，辰砂却很快就妥协下来:“就让我抱着安吉吧。”于是她被赶到前座，只能匆匆几口将食物解决然后着手开车。更喜欢黏着辰砂这倒是没什么，不过总是缠着她要这要那她就觉得不能纵容了。
“安吉？”“……”被点名的孩子缩着脑袋不敢吱声，搂住她脖子的手却更用力了。于是辰砂便马上冲着一脸严肃的她说道:“没事，法斯，你专心开车吧。”嘱咐完她之后，她轻拍着安吉的背:“还有很远的路程，安吉睡一会儿吧。辰砂阿姨给你唱歌。”“好～”“……”见她又一次得逞了，她感到很无奈，想要劝劝辰砂，但她却全神贯注地开口唱歌了。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爱你，妈妈喜欢你……”
‘……呐，辰砂，带我去看看他吧。’回病房之后，她抬头望了她一眼，然后笑了笑:‘最后一次。’‘……你决定好了？’辰砂盯着她，满脸的不可置信:‘不需要等他的家人过来再好好商量一下？’‘他的家人早就催我放弃他了。呵呵。劝了我很多次了，要我放弃他。’她又笑了笑，然后低下了头去:‘他们说这是天意，不怪我。还委婉地劝过我，把孩子送过去，自己再另寻良人。不过我怎么可能这么无情呢……’
‘我怎么可能这么无情呢。毕竟我不是石头做的人，对吧？’
‘……即便是石头，如此痛苦也早就碎了。’辰砂呢喃道，然后将她的头揽进怀里:‘走吧。去看看他。带上孩子一起。’‘……嗯。’她愣了愣，然后有点儿愧疚地出声:‘差点儿忘了他还没有见过孩子呢。真是粗心大意……好可恶哦。’‘这不怪你，法斯。’辰砂附身过来，轻柔地抚过她的眼睛:‘这不怪你。’
‘……’她吞下眼泪，然后紧紧抱着一无所知的孩子，呆呆地坐在轮椅上被她推了进去。他还是那样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有光落在他的脸上，美好得像拥有洁白羽翼的天使。‘……安特库，我们来看你了。’轮椅稳妥地停在他的床前，她一手搂着孩子，一手伸了出去，温柔地划过他安然的睡脸:‘还有宝宝，她也来看你了，你看……’
‘这是我们的宝宝哦。长得很可爱，对吧？是你喜欢的女儿呢。’她指了指孩子，然后握着他冰凉的手又哭又笑:‘她啊，生下来的时候就很安静，不哭不闹，和你好像。睡着的时候也不会乱动，不会滚来滚去，也和你好像。她的头发是浅色的，眼睛也是。鼻子小小的，嘴巴也薄薄的，这些都和你好像。和你一模一样……’
‘……’她捂着脸顿了顿，期盼能有一点儿不一样的回音，但一切都只是妄想。
‘呐，安特库，我给她取名叫安吉，你说好不好？’埋在他的手心里哽咽了好一会儿之后，她的眼泪好像流干净了，于是镇定下来，带着鼻音柔声询问他:‘安吉，是天使的意思啊。她这么美好，就像你一样，都是上帝赐给我的礼物。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一来，你就要走了呢……’
‘……法斯……法斯。’根本就没有怀孕过的样子，她就像纸片一样单薄，眼窝都几乎要凹陷进去，辰砂俯身过来，捏住她的下巴将她固定住，然后用力掰向自己:‘勇敢一点。法斯。勇敢一点……’‘对不起。’她无能为力地靠在她的怀里:‘对不起。’‘如果你实在狠不下心来，交给我吧。’辰砂说道。‘让我来吧。’她摇头:‘让我亲自来终结……对他的束缚。’
说着，她一点一点挪过去，用仿佛一折就断的手指一下一下重重切断了维持他生命力的机械的电源，然后又回到他的身边，将捆绑着他的各种管子全部拔掉，扔在地上。她看上去非常坚决，非常果断，但在摘掉他脸上的氧气面罩时却还是忍不住发抖了:‘……安特库……能不能不要走……你能不能不要走……’
‘……留下来陪着我……留下来陪着我吧……’
‘法斯，让孩子跟他说说话吧。’身旁的辰砂握住她的手臂，强迫她恢复神智，将孩子放到他身边。‘……安特库，跟安吉说说话吧。呐。’她望着他，眼神异常地入迷:‘多说几句。’‘……’与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没有两样，眼前的人只是双目紧闭，嘴唇也不曾开启一丝一毫。‘谢谢你。’她却仍旧知足，最后一次摸了摸他的脸颊，然后挣扎着起身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安吉，跟爸爸说再见。’握着女儿的手抓住他的手指，她重复道:‘再见。’‘……’就在一瞬间，他的手指好像动了动，她恍然间似乎听见他悦耳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再见。‘……呜哇……’不能再平缓的心电图迅速成了一条直线，一直乖乖闭着眼睛的安吉也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警报声和女儿的哭声充斥着病房里，本该替他的解脱感到欣慰的，但她却也无法抑制地哭了。她紧紧搂着孩子，想要安抚她，但自己也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上帝不能允许他最宠爱的孩子流落人间，所以他回去了。他回到了他出生的地方，回到了上帝那里。’她仰着头望着窗外的天空，那里很纯净，没有痛苦也没有伤心。辰砂捧着她的脸，轻吻着她的眼睛:‘他只是回到了上帝那里。’‘……我们会再相见吗？会的吧……一定会的吧……’她一遍又一遍地问着，她就一遍又一遍地回答。
‘会的。一定会的。’
‘我们会再和他相见的。’
‘我们一定会，再和他相见的。’
“……呐，安特库，你在天堂还好吗？有好好休息吗？有想我吗？”在女儿蹲在他面前说够了话之后，她过来，伸手抚摸黑白照片，然后靠着他坐着，将手中的花束轻放过去:“你看，我把头发剪了，埋在你身边的土里。现在这样是不是和你很像？”她说道，轻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让辰砂去陪我把你的名字纹在了耳朵后面，这样的话好像能离你更近呢……”
“……啊，很傻是不是……？抱歉啊。我只是……太想念你了。”
“呐，你知道吗？已经过去……又一个五年了。”
从他们相识到安吉的上一个生日，已经过去十年了。说起来她很感谢他，就像动人的情话一样，这么多年以来，他给她的爱是完整的，陪她的最后一天也是完整的。
在他的葬礼上，她穿着最讨厌的黑色衣服，打着最讨厌的黑色雨伞，把最讨厌的白色鲜花别在他的胸前，看着他躺在棺木里，被埋进了她最讨厌的墓地。那一天所有人的安抚都让她感到压抑，然后她便一个人躲到了空房间里，抱着他的相片哭了一夜。
最后她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吊着点滴，身边是眼圈通红的辰砂。
‘……不要抛下我，法斯。不要抛下我……’
‘……快乐不快乐我都不在意。只要你不要真的抛下我就好……’
她看着她，从不轻易泄露感情的眼睛里一颗一颗掉着脆弱的泪滴:‘如果没有你的话，没有人愿意带我走出黑夜，也没有人会在乎我是否伤心。所以法斯，不要放弃我。拜托你不要放弃……’
‘对不起……辰砂，对不起……’愧对她的一片痴情，她抱住她，就好像第一次对她袒露心声时那样用力:‘我会陪着你。’
‘……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呐，安特库，不知不觉又唠叨了这么久，你可不要失去耐心哦？”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然后对着他永远定格的笑颜露出微笑:“下次我再过来骚扰你，你等着我哦。”说罢，她回过头去，冲着安吉招了招手:“安吉，过来。”“妈妈～”安吉乖乖地跑了过来，抬着笑脸对她呼唤。“跟爸爸说再见。”
“爸爸，再见。mua～”凑近他的照片重重地亲了一口，安吉把手中的小雏菊放在墓碑上:“爸爸，这个送给你。今天晚上也要来梦里跟我见面哦～”“呵呵，傻孩子。”她弯腰，把项链戴在女儿的脖子上:“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安吉开心地笑着，拉着她的手一蹦一跳地朝静静守候的辰砂奔过去:“辰砂阿姨～辰砂阿姨！我们回家～”“好，回家。”将安吉一把抱在怀里，她很自然地就伸出手来让她挽着:“回去的路上还是得拜托你开车了，法斯。”“没事，辰砂。”和煦的阳光明媚得刚刚好，她抬起头来冲她由衷地微笑:“我很乐意……”
-你在月亮上，在宇宙里。
-你在我永不枯竭的生命里。
-脆皮大结局（终）-
*weakness，意为弱点，软弱，嗜好。
*I have a weakness for you.
翻译:我（偏）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脆皮组大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