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厚爱》写手无二

6、六

　　女人什么时候都是个小孩子逼她长大的是孩子

　　江弈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他三个月没见的母亲。三个月前他母亲还是容光焕发，丝毫没有五十岁女人的样子，头发是柔顺的黄色波浪，脸上的皱纹只有在笑起来的时候有点鱼尾纹。妈妈活得很精致，尽管年纪大了，却总会在脸上涂涂抹抹，让整个人气色都很好。现在头发也没了光泽，脸上皱纹一条一条，有的深的像沟壑似的。两颊也失去了红润，甚至脸色都有些发黄。江弈的心似乎被狠狠的揪了一下，他跑向妈妈，一把抱住：“我回来晚了。”
　　妈妈摸着他的头，眼里含着泪：“没关系的，没关系，回屋。”
　　江弈放开妈妈，和她一起进了屋。

　　“妈给你弄点水果。”
　　“好。”江弈坐在小凳上，四周的陈设还是没有变，该扔的没扔，不该扔的也还在。他起身，把电视机旁的一家三口的照片放倒。他不想看到他爸，这倒也人之常情。
　　妈妈把细心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搬了个小凳坐在江弈旁边。
　　“妈，和我具体说说吧。”他不想有任何客套话，他就是要问明白，问的清清楚楚。
　　“你爸……出轨了。”他妈妈拿了一块苹果，边说边摩挲着苹果的皮，“那女人你我都见过，是你爸单位上的同事。他俩瞒着我出去旅游，还把那女的搞大了肚子。你爸本来没打算和我说，他真觉得自己骗术高超，而且能一个男人有两个老婆呢。呵。可是事情总是会阴差阳错地出现交集。”
　　江弈静静地嚼着嘴里的苹果，看着他的妈妈。
　　“那女人把孩子打掉了，你爸不知道。知道以后就特别生气，开始和那个女人冷战，回到了家里，就是你来那天是回来的第二天。你爸每天都阴沉着脸，我几次三番地问怎么回事，他都只是敷衍我，说他有些累。后来被我偷听到他和那个女人打电话。我就知道了。我不恨他，毕竟新人才会有新鲜感，旧的不想要了，就可以立马丢掉，反正付出过也觉得对得起。”他母亲没有流泪，也许是流干了，也许就是接受了，明白了。
　　江弈长出一口气，起身站到了落地窗旁。
　　“小弈，我已经定好了去大理的票。我想放松放松自己。妈妈还是希望你明白，所有要离你远去的人都是命中注定，你大可不必强留。可你觉得你想抓紧的，就一定一定不要让他走掉，因为你会后悔，一辈子，下一辈子。”江弈的母亲走向了卧室，继续收拾行李。
　　“妈，你觉得……徐沉好不好？”江弈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徐沉是个好孩子，不会干你爸的那种勾当。回去吧，好好过日子，别让我们的事影响到你们的情绪。你们的感情更需要细心去维持，妈妈不希望你错过他，但也别让自己受伤。”
　　江弈默许。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江弈告别了母亲，走的时候祝她旅程愉快，并告诉她他永远保护她。江弈前脚刚走，母亲就扑倒床上大哭，她总是会在儿子面前独当一面，她想告诉儿子无论生活是个什么丑恶模样，都别怕。可儿子一走，恐惧感就袭上她的心头，夜夜作恶。

　　江弈径直开往了医院，去找徐沉。
　　上到三楼精神科室，里面就坐着徐沉一个人。透过玻璃，徐沉撑着脑袋，眼睛眯着，整个人都显得很疲倦。
　　江弈推门进去，徐沉打了个激灵，戴上眼镜准备会诊。一看是江弈，就立马来了精神。
　　“还有半个小时下班吧。和你腻歪腻歪，然后我们去吃饭。”江弈搬了个凳子坐到徐沉旁边。
　　徐沉搂过江弈，把他抱在怀里，“好，我先眯会儿。”
　　江弈蹭蹭徐沉的鼻子：“上班时间打盹，还和对象腻歪，不怕院长揍你？”
　　“不怕。他每天都和老婆打电话，还不许我和我老婆秀恩爱了。”徐沉往江弈怀里拱，活像小乳猪。
　　“来病人了。”江弈笑着，推开他。
　　“哦，别动。”徐沉戴好眼镜，还是把江弈放在大腿上。
　　进来的是个小姑娘，第一眼以为她进错了房间，走错了来到了精神科室。
　　“叔叔好。”小姑娘看着也就七八岁，穿着一身红裙，显得娇小可爱。
　　“你好。坐吧。”徐沉笑着说。江弈索性环在徐沉身上，头埋进他的脖子里，睡过去了。
　　徐沉用手刮刮他的脸，江弈已经个样子，在徐沉身上睡着过很多次了。
　　小女孩看着他俩，眼里满是笑意。
　　“这个哥哥有点困。我们继续说。”
　　“嗯。”小姑娘乖乖点头。
　　“小姑娘，你大人呢？我得问问他们你的问题。”
　　“他们不敢和我呆在一块儿，让我自己来。”
　　“哦？你怎么了。”徐沉很好奇。
　　“他们说我太黑暗了，是个丧门星。”
　　徐沉不怎么信这是一个小女孩身上的标签，虽然这样的孩子也有一些，但出现在他面前了他还是不信。江弈也听到了，他不想睡了，轻轻地啃徐沉的脖子，认真听小女孩的话。
　　“我第一天上小学，老师叫我们画画。我觉得他实在是愚蠢 ，就画了他上吊的样子。大概是老师被我吓到了，然后他就告诉了我的父母，我父母指责我思想不正常，还说我神经病。我就提出了菜刀，把笼子里的小鸟摔死，当着他们的面砍地都是血。”
　　徐沉和江弈都愣住了，眼前的这个小女孩似乎并不那么简单，好像身体里住着一个积仇积恨的大人。
　　“丫头，你同学们怎么说你？”江弈问。
　　“同学们都和我很好的，我对他们也很好。”小女孩瞬间换了副模样，天真烂漫，就是七八岁小女孩的模样。
　　江弈和徐沉对视了一眼，徐沉对着小女孩说：“小姑娘，明天你再来找我，好不好。”
　　“嗯好。”小女孩乖乖地起身，走了出去。出了玻璃门的时候，回头朝屋里笑了一下。
　　江弈看着打了一个寒颤，“别怕，我在。”徐沉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们先去吃饭吧，明天我还要来。”
　　“行，事儿精，让那小姑娘身体的坏坏把你生吃活剥了喔。”
　　江弈白了徐沉一眼，起身拿外套，等徐沉换衣服，准备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