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你说你没有家 她梦见,古 ...
-
“我从小在我姑姑家住,小时候不懂事,我就看别的小孩子都有爸爸妈妈,我就问,我妈妈呢?我姑姑说,去打工了。我问,我爸爸呢?我姑姑说,不知道。”
“虽然我很想要爸爸妈妈,可是姑姑说我妈是要工作为了养我,让我懂事一点,不要吵着想她。”
“在我5岁之前,我爸爸大概每年会回来看我一次吧,每次坐一个小时就走了。”
“其实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姑父告诉我,每当他们说我爸几点来,我就会很早很早就拿着一个板凳放在窗边,然后站到上面踮起脚去看我爸爸的车在不在楼下。”
“是不是很像小王子里面的剧情啊?”她笑了一下。
“我爸来的时候总是开车,然后会带很多很多很多的礼物给我。多到我们家阳台都装不下,他搬上来都要好几趟。”
“其实我不需要那么多礼物的,我就想,如果拿礼物来换他能够多陪我几个小时,那该多好,或者换他可以跟我妈妈一起来,我们去,我们一起去外面吃顿饭,也好啊。”
她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坚强,忍不住还是哽咽了。
苏言靠近一点,“如果受不了,就不说了。”
“我没事啦,反正医生说,过去悲伤消极的事情不要想,如果要想,就要从中找出一些积极的结论。你帮我也看看,能不能找出积极的结论。”她故作轻松,“而且这些事,早晚你也要知道啦。”
“但是就是不可以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所以就这样一直到我搬家,搬家后我爸就没有再来看过我了。后来长大一点,我姑姑才告诉我真相。”
“她说,我爸原本是不在我们这边发展的,只不过机缘巧合过来,遇见了我妈。”
“当时我爸已经有了家室,而且他的妻子正怀孕。我妈妈当时还未成年,但是我爸骗了她,说自己尚未娶妻。于是我妈就相信了,跟他没有名分地在一起,然后怀了我。”
“当后来我妈知道我爸爸已经有了家庭时,已经七八个月,打不掉了。就只能生下来。生下来以后,她没有接受我爸的一切资助和馈赠,就独自一个人抚养我长大。”
“所以,我其实是私生女。”
苏言静静听着,“嗯。”
“我家里一直跟我说,我爸爸是很坏的,欠债又不负责任。我也一直这样认为。可是,我最近才知道,我爸爸原来是林肃。”
苏言停了很久,才说:“是林笙歌告诉你的?”
莫若震惊于他的推理能力:“嗯。你怎么知道?”
“她制造我们两之间的误会,你跟她无冤无仇,而且她那天找你去星巴克,只能因为这个了吧。”
“对,那天她找了我。然后说确实是她说谎,因为她讨厌我。”
“她说她母亲得了癌症,我爸还想跟她离婚然后跟我妈在一起。可能是我跟她出生之后的事情了吧,我也没有弄得很明白。”
“那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她在他胸前拿手指画圈:“还没有。我想等我好一点了,情绪稳定一点再考虑这些事情。”
她又说:“苏言,其实我躲起来,一个是怕妨碍你,二个是觉得有些东西,可能要我自己一个人独处一阵,才想清楚理清楚,而且自己重新建立起安全感。但是我可能还是不太成熟吧,所以没考虑到你会担心我,真的对不起。以后我会坦白的。”
“这些天在医院还有这里待着,我也想了很多,可能是以为从小自己心里的欲丨望总是被压抑,得不到满足吧,所以我特别缺乏安全感,医生说我是回避型依恋人格。”
“我觉得我对其他人是这样,可是对你就不是了。别人太接近我,我会讨厌而且有一点害怕,希望能跟别人保持距离,但是我自己对待别人很热情,就没有问题。可能这就是有点病态的表现吧。”
“但是对于你,无论我多热情,你之前总是一副面无表情,宠辱不惊的样子,我就可以很放松地在你面前撒泼说话,因为你不会太刻意地接近我。医生说,我这是在无意识地重复自己童年时候的行为。因为我刚才也说了嘛,我小时候也是要求得不到满足,所以对于你就会一直锲而不舍地暗恋。”
苏言很认真地听着,没说话。
“我个人觉得,我这样像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有一点受虐倾向。然后我跟医生说了一下我跟你谈恋爱的情况,医生说很好,因为如果我们两个交往得好,就可以弥补我潜意识当中的遗憾。”
“我不太懂什么遗憾不遗憾的,但是好像也挺有道理,而且我跟你在一起,就是会觉得很开心很自在啊。特别是知道你也喜欢我这件事,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好像发光了一样。”
苏言回答:“我也是。”
她内心动容:“然后,差不多就这样了吧。”
苏言想了一会,还是说:“我可能需要想一想,才能告诉你我的结论。我们先去吃饭吧。”
苏言这样一说,莫若才猛然惊觉他们并没有吃晚饭。
起床推开门,外面打包的沙县小吃已经凉了,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下,他们就开始吃起来。
外面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一朵一朵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开,她才想起今天是除夕,跟眼前人说:“对不起,除夕还让你陪我吃这些。”
苏言很认真地抬头:“不要再说对不起了,跟你在一起的话,吃什么都不重要了。”
虽然好像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很撩的地方,但莫若还是很开心。
久违的高兴的感觉从心里就像外面的烟花一样升起,她笑:“嗯。”
吃过这顿简陋的年夜饭,她去洗澡,出来的时候,看见苏言在跟他家人视频通话。她原本打算不打扰,结果苏言见她出来,就唤:“过来。”
她指了指自己,一脸迷茫。
苏言居然笑了:“我爷爷奶奶说想看看你。”
她吞吞口水,然后慢慢挪过去,坐在苏言旁边,看见手机里的他们不止四个人,大概是全整个苏家都聚在一起吃着年夜饭,苏母拿着自拍杆,对着大概是苏言爷爷奶奶的人说:“爸,妈,您看,咱媳妇儿!”
莫若礼貌地笑了:“阿姨们好叔叔们好,爷爷奶奶好,我叫莫若。”
苏母对大家笑着:“是啊,就是我之前给你们说的那个很可爱的媳妇儿。”
大家都笑做一团,大概也是知道了怎么回事。莫若有些紧张,苏言就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握住她的手。
苏母在镜头里面一个个介绍了一边他的家庭成员,比如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全部介绍了一遍,大家普遍笑眯眯的,十分和蔼。
他爷爷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直说要快点回来真正见一次面,然后补上红包。
又寒暄几句,说了“新年快乐” ,那边就结束了通话。
莫若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一把抱住苏言:“我刚刚是……”
苏言揉她头发:“是,你刚刚把我家的人全部见了一遍。我妈已经一口一个媳妇儿叫你了。”
“……”她依然埋头在他胸前。
你侬我侬一阵,苏言去洗澡,莫若就在床上躺着。
可能苏言刚刚叫她过去一起视频,是为了给她安全感吧?
想到这里,心下一阵甜蜜还有酸涩。
苏言洗澡出来,在她身边躺下,像之前一样抱住她。
莫若大概明白他应该是想好了怎么说,于是乖乖窝在他怀里等他说话。
“肉肉。”苏言唤。
她惊了:“你不是说不叫我肉肉吗?”
苏言回:“那叫宝贝吧。”
她更惊。但是还是应承了:“好。”
“只是觉得,如果再喊你全名,会比较奇怪。”他拿下巴抵住莫若的头。
“你很坚强,也很懂事。我之前虽然知道一些,但是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但是,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坚强不用懂事的。”
莫若低低地回应:“嗯。”
“你的性格很好,很大方活泼很开朗,大家都是这样评价你。可是真正让我注意你的,其实并不是这些。”
“初中的时候,你会跟我一起来天台。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书,我有的时候发呆完,会看看你。”
“你看书的时候,面无表情,很认真,也很孤独。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总之,我觉得你很像我。”
“后来去自招,你跟我理论的话,我还记得。我觉得你其实,并不像你表面看上去那样。”
“每当你叽叽喳喳,在我耳边吵的时候,我其实会觉得开心。”
“你跟于戈燕双南他们在一起,我会吃醋。”
“你在我怀里睡觉,我会觉得很安心。”
“我知道我自己不像他们一样,会说很多的话来哄你开心或者是做很浪漫的事情,但是我对你,是真的真的抱着很认真的态度,想跟你一直过下去的。”
“肉肉,所以你不用感到自卑,或者是什么配不上我之类的。我会努力,让我爱你这件事,成为你的安全感。”
“你不用担心自己没有人爱没有人要,如果要我从你以前的经历得出什么结论的话,那应该是:从前的你缺爱,现在我可以做那个可以让你感受到爱意与安全感的人,你只会着眼于当下的幸福,而不是回忆过去的悲伤。”
“你说你没有家,我就给你一个家。”
莫若其实已经悄悄在他怀里又流泪了,不是难过,而是喜悦。
苏言却突然摸索她的手,在黑暗中,不由分说地在她左手的无名指套上一枚冰冰凉凉的金属制品。
莫若在感知到的那一瞬间呼吸都停止了:“你……”
突然,窗外响起一阵比平时还要大的鞭炮声,而且烟花一阵一阵地炸开。
她的手机也自动报时。
刚好新年。
苏言笑了,抱她的手收回,在手捂住她的耳朵之前,低头在她耳朵边轻声说:“老婆,新年快乐。你没有拒绝我,我就当你同意了。”
莫若哭了,抱住他的腰:“苏言,新年快乐!”
等到烟花鞭炮声音过了之后,苏言放在她耳朵上的手才放下来:“老婆,该改口了。”
“先生,新年快乐,我爱你!”她把鼻涕擦在他衣服上。
“我也爱你。”苏言任由她去了。
“你不嫌弃我,我真的很开心。其实之前我怕,我怕你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整天很吵而且很开心。我怕我得了抑郁症以后,再也开心不起来,你就不会再喜欢,这样的我了。”她嚎啕大哭。
“莫若,我喜欢的不是开心的你,而是,你能开心。”
苏言抱紧她,很紧很紧。
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她终于感觉自己的眼泪不再是如同刀锋一样冰冷地滑过自己的脸,而是滚烫的,炙热的,有温度的。
她抱着他,不住地流泪。
而她也知道,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她如此不能自己。
因为面前的男人虽然沉默寡言,可是他的话语,每每总能令她动容。
多久以来,大家喜欢一个人,不过是因为这个人可以逗人开心,幽默活泼。可是从来没有人会说,喜欢这个人能够开心。
大约是太开心,她第一个晚上,没有吃安眠药,就睡得很安稳。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淅淅沥沥的青葱岁月,她仍然在车站等车,仍然看着那个白衬衫的苍白冷漠的少年低头背书。
只是车来了,他上车之前,回头对她微微一笑。
然后画面一转,他们在天台上逗留,她看书累了抬头,眼神刚好与他对上。两人都转开头,不约而同脸红。
画面又转,她拿笔戳他脊梁骨后,无意间看到他冷漠回头后,嘴边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在实验班的门外徘徊,眼神一只往窗户里面瞟,然后一回头看见走廊尽头的他,笑意盈盈地走过来。
他一直对她笑,只是她都没有发现。
她梦见,古城里的苍苔青翠欲滴,梦见淅淅沥沥的雨季她带了伞,梦见风筝挣脱了绳飞向天空,梦见梵高的画笔被她握住,梦见了那个清隽的少年,梦见了他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