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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景辰坐在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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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辰坐在马车里,腰臀随着疾驰的颠簸各种上下起伏,一颗心扑腾扑腾地直往嘴里跳,白脸皮子涨的通红,时不时偷眼打量着对面正襟危坐的景明,几次差点忍不住问出口:
大哥,今晚到底什么项目啊(*^▽^*)?
然而对方黑青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了两个字:闭嘴!
景辰多少有点怕这个大哥,紧张而欢喜的静默中一路前进,马车再一次大拐急转将他的口水甩在景明胸前的金丝双面绣枫纹对襟上……
“你他妈的别扭了!”
景明勃然暴喝,狰狞的表情和景培元发现景辰夜里偷溜进香云表妹院子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大哥我没扭,是车子太颠了……这泉香班咋还建在山上啊,客人们来去多不方便……”
“车颠?我看是你皮痒!咱们今晚是来做正事的,你自个儿要是有什么花花肠子,都给我收紧了,要是敢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回去爹不收拾你我先剥了你的皮!”
“大哥你冤枉人!”景辰委屈得眼里冒泡:“爹叫我来,就是看好我能办事!我也是一心为着家里的生意,才没有什么花花肠子!”
“我冤枉你?好好好!是我的错,你把马车颠出来的口水擦一擦,下了车就别扭了,等进了泉香班,除了冉姑娘谁都别看,也莫与旁人多说话,办完了事咱就回家,听明白没?”
景辰认真地点点头:“大哥放心,我本来也这么打算的。”
景明看着他星辰闪烁的赤诚双眸,下意识地抬手按上了一边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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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前,景培元枕在黄杨木榻上硬撑起半边身子,将喝了一半不到的药碗推在一边,郑重而严肃地交代道:“今晚你走一趟凤鸣山,上边那间叫什么什么香的窑子。”
“啥(⊙_⊙)!”
“户部沈大人给放了消息,麟嘉小公爷这阵子迷上了里头一个叫冉深深的姑子,今儿晚上楼里选花魁,你不管出多少花头,都得把人给我捧上去!”
“捧花魁?爹,那种地方……咱虽是商户,也是清白人家!”
“清白人家也得吃饭!今年要是再拿不到永嘉三场的批盐,这家业,就要毁在我手里了……咳咳……”
“爹,您别着急,身体要紧!麟嘉侯要把盐场的榷权给小公爷的消息,也是年前沈大人给放的,可这过了三四个月了也没动静,我总觉得这事不靠谱,听说侯府世子是个容不下庶弟的,小公爷又是个出了名的游手好闲……”
“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就算手上没有榷权,人家也是麟嘉侯的心尖宝贝!”
“……可是爹,咱们捧大头,会不会抢了小公爷的风头?”
“谁让你当大头了?!沈大人今晚也在,他会把你引荐到小公爷桌上,小公爷喊花头,你只出钱!”
景明听得剑眉倒竖,景培元看他一脸便秘的样子,想起他和那一帮子酸不拉几的穷秀才整天在明心堂里瞎嚷嚷:“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带你二弟一起去!”景培元痛下决断!
“爹!你咋能把狼扔进兔子窝呢?!”
“哼!没准这臭小子和小公爷倒能玩到一块儿,你就在旁边看着,别让他失了分寸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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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入园,花柳穿廊。泉香班就着凤鸣山势而建,亭台楼阁掩映错落,溪泉叮咚曲径通幽,夜里琉璃花灯沿路垂挂,低笑浅语声随风弥漫,香糜的气息直往人毛孔里钻,确实是不负盛名。
景明挺直了腰背矩步行进,景辰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紧跟其后,两人在外院随意找了处亭阁小坐片刻,沈年尧便也到了,一身白底水墨竹纹常服,笑得斯文又败类:“二公子果然品貌不凡,难怪明弟和培元公如此看重!”
景明并不讨厌沈年尧,此人正经殿试出身,年纪轻轻就做了正五品上的户口色役使,本该是再怎么狂妄倨傲都不为过,偏偏为人谦和有度,对着景家这样的商户,也从来都是以礼相待。
私下里父亲给了多少好处他并不知道,不过这年头,拿了钱不做事还拿捏摆脸的黑心小人多了去了!
景辰也很喜欢这个第一次见面的沈大人:“你也长得很好看啊!”
“二弟!不许无礼!”景明觉得脑仁隐隐作痛。
“哈哈,二公子真性情,明弟无需介怀!”沈年尧一笑月明。
传言殿试时他一问未答,轮到他时龙座上那位问了句:“京中传言有沈郎艳华独绝,便是昭和公主丹芍园里的醉玉争辉开到极致了也难及其颜色一二,朕倒想看看,是个什么样举世难得的俏脸郎君啊?”
沈年尧应诏抬头,春风入殿斜晖融金,当即就被钦点了前三甲,醉玉探花名满京城。
“小公爷还没到,咱们先进最欢楼里等着。”
沈年尧引着二人往正中花楼处走去,景辰喜滋滋地跟上,景明微微落后暗自皱眉,这一路走来泉香班的排场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想,毓盛长的账面早已经入不敷出,今夜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才能将那位冉深深姑娘捧出个花国状元来!
楼中已然是恩客济济,座无虚席。
二楼当中的扶禺雅阁正对着楼下笙舞花台,一眼可览尽台上风光,据说是小公爷党的专座。
沈年尧熟门熟路地找到地方,吩咐堂倌下去置备茶酒食点。
花台上有轻衫薄纱的女伶们款款舞动着腰身,玉臂□□若隐若现,平常只敢与丫鬟们小打小闹的景辰看得目瞪口呆,眼见口水就要吧嗒吧嗒地掉下来,景明一把将他摁坐在就近的椅子上:“小公爷说来就来了,你给我好生候着!”
又向沈年尧歉道:“让沈大人见笑了。”
沈年尧轻笑摇头:“明弟总与我客气,我敬培元公为尊长,又虚长你几岁,明弟和二公子若是不嫌弃,便叫我一声沈大哥可好?”
景明尚未答话,景辰已脆生生应道:“沈大哥!”
又眨巴着眼睛看着不吭声的景明:爹让咱俩来结识贵人,你咋这么不懂事?
景明心中颇感无奈,闷声唤了句:“沈兄。”
沈年尧笑容愈发温润,近身拍了拍景辰的肩膀:“起来吧,小公爷到了。”
兄弟二人连忙侧身向楼梯口看去,十余名穿着齐整的仆侍簇拥着三位年轻公子哥将将踏上二楼青梯口,一行人浩浩荡荡极为惹眼。
当中紫袍玉冠的小公爷秦非寒与身旁两人极为亲近地谈笑风声,一点也看不出传言中专横跋扈的样子。
景明一眼认出秦非寒左侧穿湖蓝色长衫的少年是天顺成的三少东家贺敏知。
天顺成原先只做着瓜果粮面的庄户营生,两年前不知从哪里通了门路,开始涉足盐运酒销。
其来势凶猛一口吞下了大衍北七郡东十三路的江淮、通济两条主盐道,活生生挤败了锡九堂和敦庆隆两家老牌盐商。
要不是他们对毓盛长也步步紧逼,恐怕景家也不会落到如今这样艰难的局面。
此时看贺敏知与秦非寒十分熟稔的样子,景明不由得心往下沉。
沈年尧上前将三人迎进了阁间,除秦非寒身边的一清秀小童,其余仆从皆自行散去,沈年尧笑着安排众人落座,颇有几分主场的意思。
秦非寒在主座上抬手取了眼前的窑木叶盏浅酌两口,含笑赞道:“年尧兄真是越来越周至了,我等一来连这茶水的冷热都备得刚刚好。”
沈年尧笑答:“是小公爷和两位小友给我面子,来的时辰刚刚好。”在场皆笑。
沈年尧趁势为众人相互引荐,贺敏知笑着向景明招呼道:“景明兄,想不到竟能在这最欢楼里见到你。”
“哦?敏知认识这位景明兄?”秦非寒有些意外。
“当然。”贺敏知摇着一把水墨折扇,眉梢眼角有莫名的得意:“沁水盐道上的商友们谁能不知道毓盛长的景明大公子啊,祁仁昌商会培元公的嫡长公子,操奇计赢我等均望尘莫及。哦!大公子还颇有清雅之好,景府西苑里专修了明心堂,供赴京赶考的秀才们以文相会,这南北各地的才子们,多是大公子的至交好友呢!”
“是吗,没想到大公子有这等胸怀。”秦非寒嘴里夸着景明,眼睛却渐渐睃到了景辰身上:“这位小公子……”
景辰正痴痴地望着楼下,魁选应是快开始了,花台已暂时清空,楼上楼下人头攒动,呼声鼎沸。
扶禺雅阁位置好,竟能隐约看到花台后舍琉璃窗内的景致,那些待选的红姑子们一个个静坐其间,窗影勾勒的身姿窈窕曼妙,高梳的云髻和颀长的脖颈曲线温软柔美。
景辰只觉得眼前繁花纷绕奢香迷醉,哪里还听得见旁人讲话,对秦非寒的攀谈毫无知觉。
景明在桌下狠狠地一脚将他踢醒,替他回道:“这是舍弟景辰。”
小公爷笑道:“原来你名唤景辰,方才我是说,这位小公子,你可还记得我?”
“啊?”刚刚回神的景辰又瞬时呆住:“我们……见过吗?”
景明听得诧异,见弟弟傻愣,忙想帮着圆场,小公爷却已淡然笑道:“不记得就算了,今夜才算是正式见过,下次再见,景辰小弟可莫要再说,不记得我了。”
“啊!一定一定!”景辰连连点头:“你放心,我记性可好了,长得好看的人都能记住!”
景明想把他从楼上扔下去……
沈年尧笑着听完几人饶舌,适时地推出另一位陌生少年:“这位是苏橦小弟,苏翁乃是我上峰,昔日我曾在翰林院苦作了几日编修,托橦弟引荐,这才有幸投到了苏翁门下。”
苏橦摆手道:“我不过举手之劳,沈大哥何必总挂在嘴边。”
景明拉着景辰与苏橦见礼,心里倒是对沈年尧刮目相看,带着顶头上司的儿子逛青楼捧花魁,实在是……有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