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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毁 你总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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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未曾握着利器,却用平淡的神情戳穿了她的心。
“叶昕,你这个白痴!”木三拿着剑冲着他喊“她没想过要你好!她根本就不爱你!”“我知道。可是我也不爱你了。”叶昕未曾看她,只是淡淡地说。
那是一个深冬,冰冻三尺,出了门他都不想伸出手来。她接了至交好友的喜帖,在她出嫁之前答应陪她感受一下仗剑天涯的日子。他虽舍不得她,却还有铺子要打理,他还有一样礼物要送给她,不过还要偷偷准备些日子才好。
她去了半月有余,留他一人温酒赏月,孤独,却谈不上无趣。他的礼物准备的差不多了,只差最后几步就完成了,不知道她走到何处了,也不见捎个口信给他……真是,玩起来就忘了他。
“公子,有位姑娘想要见你,说是你的旧友,姓胡”蓝衣的小厮这样说。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身影,愣了愣,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跟了出去。红衣白裳和他记忆中一样,连笑容都不曾变的,那个他曾经默默爱过的姑娘。“叶昕,这些年,你还好吗?”她笑魇如花,神色如当年一样,无意间他又回到了过去,他为她读诗书说想要行侠仗义,仗剑天涯的时光。那时候的他年少无知,可却颇爱她的红衣白裳,觉得谁都没有她好。
感情就如同酿酒,放对了材料,时间越久,越是醇香。她带了酒来,也带来了酒香。木三身体不好却颇爱贪杯,为了不让她喝,叶昕从不多饮酒。可他头一次觉得这酒香是这样的醉人,让人欲罢不能忘了苦闷。仗剑天涯的梦还在心里,自己怎么就心安情愿的安居于此地了?夜月正好,她弹奏的曲子如当年那样好,听着琴音阵阵,喝酒都变得愉快。他一杯杯的喝,她看着他,偶尔停了手,就跟他说说曾经,说说那些年少轻狂,说说那年花开不是春。说着说着,月光就模糊了,只有熟悉的香气袭人,温软如玉的身子,他像泡在温泉里那样舒服。
人总是不爱白日的,太现实,也太光明,藏不得一点事。他以前不讨厌的,可是这一次,他光明正大不起来,看着眼前床榻上的红衣白裳。一瞬间,他想起了远在天涯的她,想起来他给她的承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一瞬间崩塌了。
她过来又见过他几次,说过贴心的话。但是不知怎么,他突然很想念远在他乡的她,他想看看她,问问她好不好,想知道自己是否还爱她,那个他许诺会共度一生的姑娘。他写了封信给她,字数不多,仅“陌上花开,君可缓缓归矣。”他知道她喜欢这句话,他知道她懂他的意思。
阳春三月,她种的桃花开了满园,他摸着桃树枝干对她的想念越发的深了。可是,他知道,有的错不能更改,而更让他沉寂的是,他竟不那么后悔。他只是圆了少年时的一个夙愿罢了。他想的从来都与背叛她无关,可是事实总是事与愿违的。他突然想起了他为她做的那把剑,他有些慌,却找不到缘由。
人还未到,他先听到了铃铛响。那是她腰间的铃铛,她说是她师父给她的,那一天走路听不到铃铛声了,她的轻功便大成了。一袭白衣是她喜欢的颜色,发间插着一支白玉簪子,最简单的款式。她不爱繁杂的东西,她喜欢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如山间清风一般。她总说他就是那样,如同山间清风一般,冬日暖阳一样春风和煦的人。可他不觉得,他只是小心翼翼把她不喜欢的都藏起来,可他忘了,为什么要那样做。明明是一样的人,他却发现,他对她的思念更深。那天木三回到花城,叶昕心里彻底沉寂了,因为他发现自己不那么爱她了。这个他说过要娶回家,宠一辈子的姑娘。
人心的改变是很难隐藏的,尤其是对着曾经深爱的人。不出一月,她就发现了他的古怪,他对她没那么上心了,心不在焉的不知想些什么。可是看着腰间那把他亲手铸的剑,抚摸着他刻的那个昕,她心里又暖了暖,还是他……
“如果那个姓胡的姑娘没有再一次来找他,你们还会变成这样吗”木昕偏头看着自己微醺的师父,低声问。木三笑了,仰头又是一杯酒,桃花香在木昕鼻尖弥散,他知道答案……
他和她的事还是暴露了,或者说是他有意为之,他不想骗她了。他心里难受,他想让她离开,因为他知道,她是个好姑娘,木三是个好姑娘。那年在山上,是她救了他一命,帮他疗伤,随他下山入城,教他剑法,听他讲浪迹天涯的那个梦。他欠她的,可是他还不了。看着她手里颤抖的剑,看着她止不住的泪,他心疼了,可他的心疼抵不过他心里的难受,这一切,说到底,是他的错。
“到底为什么?你跟她多久了?她到底有什么好?”她的歇斯底里,是低沉的,不是咆哮,是绝望。他张了张口,转过头背对着她,神情淡漠的仿佛她第一次见他“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只是我不爱你了。”她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一幕幕都是她和他的誓言,画面破碎的瞬间,她眼里闪过一丝血色,那是他和那个女人翻云覆雨的画面。
越是美好的东西,破碎的时候就会散发出更耀眼的光。因为刹那间,曾经的一切就成了永远。“师父,那最后怎么了?”木昕的话,将陷入回忆的木三叫醒了,木三把玩了一会酒杯,揉了揉木昕的头发,轻轻地说“后来他带着她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花城里。我自己搬上了山,开了家医馆治病救人,后来就捡了你。行了,过去的就让过去吧,赶快去睡觉吧,明天还有活呢!”木昕眨了眨眼,总觉得师父有什么事瞒着他,可还是听话了应了一声回了屋。他未曾听到木三飘散在风声,竹林里的那句话“叶昕,他长得越发像你了。”
木三看着叶昕和那女人离开,还看到了那女人眼里的无所谓,她明明不爱他,却偏要抢了他。木三看着腿上的鲜血,点了穴位止了血,她回了他留给她的家,躺在床上默然无语,耳边响起那句大夫说的话“恭喜夫人,有喜了……”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却终究无法与他共度一生。“你可知,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而已……”房门外,桃花落了一地。
“盼能与君白头唱,浮生若梦花前碎。”那是木昕离开叶府前,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