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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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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夜里,要比白天冷很多。
秦夕意识到这一点,是在离开了开着暖气的车子的那一瞬间,带着凉意的风吹来,一下子渗到了骨头里。
她实在是不想在冷风之中待的太久,环顾四周,对上那人噙着笑意的双眼,她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过去。
成熟稳重的男人从容不迫地把手臂递到她的面前。
秦夕搭上,却听到他说——
“他回来了。”
男人口中的他,名字叫陈锦之,是她从十五岁单恋到现在的男人。
看惯了故事里的日久生情,她曾经也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陪在陈锦之身边足够长的时间,陈锦之就算是块儿石头也会被自己暖化。
可现实往往残忍,再过一个月,是她单恋他满九年的日子。
而他给的回应,就是逃走……
所幸逃的时间不长,去年走的。
今年,回来了。
“嗯。”
秦夕应了声。
声音听不出喜怒。
两人并肩走到大厅,秦夕第一时间看到了陈锦之。
大厅里,全部都是城府颇深的商人。只有他,仍旧像是离开时那样,叛逆且不耐烦。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陈锦之也抬起头。
隔着人山,离着人海。
两人对视。
秦夕忽然有些紧张。
像是恋爱中的小女孩儿那样。
陈锦之的目光只是从她身上滑过,很快地,看向别处。
秦夕的心沉了下去。
“别一直盯着他了。”陈谦小声提醒:“今天带你过来,可不是为了让你跟他再续前缘。”
她当然知道。
陈谦是最不想看到陈锦之跟她在一起的人。
陈谦是陈锦之的亲哥哥,比陈锦之大了十四岁,两人父母去世得早,是他一手把陈锦之带大的。
在陈锦之上大学的时候,他就已经替陈锦之安排好了陈锦之未来的人生——什么时候工作,多少岁联姻,婚后多少年要孩子……
陈锦之虽然一直不听话,总是跟陈谦作对,但却没有做过真正不利于陈家利益的事情。
包括喜欢她。
秦夕收心,跟着陈谦到处应酬。
说是应酬,其实她更多的作用是挡酒,别人敬白的那就喝白的,敬红的就喝红的,来者不拒。
她也没有拒绝的立场。
数不清多少杯酒下肚,也不知道去了多少次卫生间,渐渐的,她开始觉得杯中的液体难以下咽……
不过是顿了下,她依旧是用豪爽的姿态将杯中的液体一仰而尽。
再忍忍吧。
等宴会结束,就解脱了。
摆钟响了九下,宴会也散了。
跟着陈谦离开会场的时候,秦夕彻底喝晕透了,她看前方的地都跟会动似得……
“我送你回家。”
这是陈谦的声音。
“不用了。”她尽量清晰地拒绝:“我打车回去。”
“你真的没问题?”
“嗯。”
要说没问题,那绝对是骗人的。
秦夕现在走路都走不稳了,又起了一阵风,带着让人打寒颤的冷意。她清醒了些,可是脑子却总是跟不上身体的判断,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晃晃荡荡半天,总算是走到站牌前,她长舒了一口气,靠着,上下挥舞着手臂拦车。
“一年不见,你更惹人讨厌了。”
她闭上双眼。
喝醉了就是好啊,连幻听都是喜欢的人发出的声音。
“这么拼命的喝酒,是想让我心疼你?”
“告诉你,我不会。”
明明知道那是假的,是自己的幻想导致的错觉。
她还是止不住的回答。
“我知道你不会。”
“就像我笃定你不会喜欢我一样。”
“嘀嘀嘀!”
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站牌旁边,探出身子问喝醉酒的女酒鬼:“你是在拦车不?”
“是是是是!”她大着舌头,含糊不清地回答,身体离开站牌,正要往前走,手腕却被人抓住。
“我送你回去。”陈锦之脸色黑得厉害。
“不,不要……”秦夕喝醉以后,已经不止一次的看到过现在的情形——陈锦之要送她回家。
每每她都是高高兴兴的答应,可是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马路上。
是啊。
陈锦之讨厌她,才不会送她。
秦夕拉开车门:“你,你跟,我一起回家。”
夏天,天热,在地上躺一会儿,大概也就一两个小时,不会出太大的事儿。
可是秋天冷,她又畏寒,睡到醒酒,身体会吃不消。
她拉开车门,立马坐了进去。车里开了暖气,她没那么冷了,低头从包包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司机:“麻烦去这里。”
司机接过纸条,从后视镜里看到濒临爆发边缘的男人坐到女醉鬼的身边,他踩下油门,车子扬长而去。
路上略微有些颠簸。
秦夕蜷缩成一团,靠在车窗上,一语不发地打量着窗外。
两旁景物迅速倒退,灯光也成了残影。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下。
秦夕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红色大钞票,递给司机,她想开车门,连连找了好几次都没能找到把手。
修长的手臂横在她的面前。
她尚来不及做出反应,只听“哒”的一声,车门开了。
下了车,又过了很长时间,秦夕迟钝的脑子才终于反应过来,她还没有跟对方说谢谢。
夜越深,越是冷。
离开了宴会,秦夕再也不用端着,本能性地抱住胳膊,这样能稍微暖和一些。她抬头看到庆易别苑四个大字,这才放心地往里走。
庆易别苑主打单人公寓,四十平房,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精装修。
秦夕住在七号楼,从大门进去右拐,经过两栋楼就到了,她按下向上箭头,忽然感觉肩膀上一重,身上多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
熟悉的体温,渐渐传递过来。
她回头,看到陈锦之黑到不行的脸。
秦夕微微地有些错愕:“还没消失呢?”
这是陈锦之在她喝醉之后,出现得最长的一次,也是最真实的一次。
他恶劣的语气,他的衣服,他的爱搭不理……
秦夕也没想过他会答应,取下外套,还给他,笑着说:“就算你只是我的幻觉,也不要对我好。”
他没有接。
秦夕直接丢了过去。
幻想也好,真实也罢。
对她好的人终归不会是他。
“叮”。
电梯的门缓缓打开。
她晃着脑袋进了电梯,陈锦之如影随形。电梯一层一层地往上,最终停在十八层,她走出去,开门,可半天钥匙都没能对准门缝。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的面前,拿走她的钥匙,轻轻一拧,门开了。
“谢谢。”
道完谢,她进到房间里,正要关门,发现男人的一只脚踏了进来。
秦夕堵在门口,并没有让对方进来的打算:“我已经到家啦。”
“要赶我走?”陈锦之漫不经心地说:“可这是我第一次到你家来,确定不让我进去坐坐?”
“确定。”
最终陈锦之还是进去了,他就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看着秦夕的眼神也满是玩味。
秦夕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她眯着眼睛,企图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可困意汹涌,她很快就坚持不住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不欢迎我留下?”
“家里只有一张床。”
“我可以睡沙发。”
陈锦之是个相当无赖的人,他决定了要在秦夕家里住,那他今天晚上就要留在这里,别说是睡沙发,就算是让他睡在冷冰冰的地板上,他也不走。
“呼。”
秦夕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等到心情也逐渐地平静下来,她才开口:“但是你家就在这附近,打个车只要十多分钟就到了,根本没有必要委屈自己。”
“我怕冷。”
“你有外套。”
陈锦之抄起身旁的西装,大步走到浴室,直接把西装丢到洗脸池中。
秦夕站在他的身后。
陈锦之朝秦夕怒了努嘴:“外套湿透了,穿着会感冒。”
“陈锦之。”秦夕无奈地喊着他的名字。
他抢在她之前说:“你不是喜欢我吗?”
秦夕愣住。
“那你以后就离我哥远一点!”
“她让你转告我的?”
“不是。”
“可我都没说她是谁。”
陈锦之向来都知道秦夕聪明,只要秦夕愿意,一句话给别人挖十个陷阱也不是问题。
他只是没有想到,秦夕会把这份聪明,用在他身上。
“回去告诉你嫂子,我跟你哥很清白。”
秦夕说完,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喝酒真的是误事儿,说话不经过大脑不说,还跟着别人的思路走。
要是被对手知道了她这个弱点,把她灌醉,误导她说话,那她这一辈子就完了。
她暗暗起了一身冷汗,平静地解释道:“她知道我跟陈谦没什么,你也别替她操这个心了。”
陈谦跟他的妻子打小就认识,且互有好感,是青梅竹马,也是商业联姻。结婚之后,两个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他的妻子不喜欢参加宴会,那陈谦就让秦夕陪着;他的妻子不喜欢闻到他身上有酒味,他就让秦夕挡酒……
反正秦夕是他的下属。
秦夕也很有自知之明,她从不会奢望不属于她的所有。
所以,每次遇到陈锦之,她远远的看两眼,就会满足了。
至于别人的老公?
她更是想都不会想。
“我……”陈锦之察觉到说错了话。
秦夕打断:“我知道你嫂子跟你哥把你带到大,你不想看到别人破坏他们的感情……”
好像……说不下去了。
他也像那些人一样,觉得她是为了利益可以不顾一切的小三。
他不相信她爱他。
“对你来说,她既是你嫂子,又充当了母亲的角色,你不想看到她被辜负。这些,我都明白。”
“如果说完了这些,你还愿意留在家里,那就睡沙发吧。”
“我困了。”
陈锦之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卧室的门便彻底的隔绝了秦夕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