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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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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冬来,花千骨将弥梵天入口处的山峰命名为“画骨峰”,白子画(一)替她建了处别院,茅屋草舍依着一汪碧池,竹篱凉亭都是按照花莲村旧居的格局,只是略添了几处假山奇石,显得清新而雅致。
虚空中附近的邪魔都被扫除殆尽,白子画的虚空历练渐行渐远,经常月余不归,只剩下花千骨一人独居,修炼之余常无精打采地临池眺望,庭院也懒得打理,杂草日益丰茂,掩盖三径。唯有庭内的桃花,无人照料依旧开得花枝灿烂,笑迎春风。
画骨峰偏僻,位于人仙两界交界处,凡人无法及此,日常所需常有短缺。不得已,花千骨只好到人间集市去收罗一些日用,买回来一堆一堆五颜六色的绫罗绸缎。可是凡间织物缝制的衣服,怎及仙界霞缎轻柔软绵,更别提专供绝情殿的天蚕丝羽缎。花千骨记得替在绝情殿内,替师父请洗衣服,满满一盆衣衫提在手上如羽毛般轻浮,入水即刻飘散开来,在日光下轻轻提起来一抖,水珠儿都闪着五彩光芒。见惯了奇珍异宝,当初只当是寻常之物,毫不珍惜,如今才知道天蚕丝羽缎乃是织女星君亲手织就,只供给九重天玉帝、瑶池王母和长留绝情殿三处。
好在弥梵天内所产的水草,晒干之后抽丝,十分轻软柔韧。只是纺纱织布不难却最耗时间,白子画不愿小徒儿为了生活琐碎而荒废了修炼,俩人经年只有几套朴素的衣衫替换,洗净铅华只求洁净。
时日一久,衣衫越洗越旧,甚至不得不加以补缀,花千骨开始为难起来。哪有女孩子愿意在心爱之人面前一副衣衫褴褛的模样,而过惯了弥樊天清修生涯的白子画,喜欢上了这种简单而精致的生活,有时候看着荆钗布裙的小徒儿,反而觉得别有一番风情。
此外,画骨峰上有的是山珍,山涧之下不乏水味,花千骨又擅长烹调,不怕没有口腹之欲可享。可是白子画在饮食上一向可有可无,却嗜好品茶,他喜欢的月宫云梦茶、天河雨前茶、蓬莱紫竹泉.......这些绝情殿日常供应,都成了可望而不可及的仙界珍品。
花千骨自己吃苦受累到还不觉得,可看见白子画食不知味,饮难下喉,日益消瘦,便心如刀绞一般。东方千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每逢杀阡陌从长留上空呼啸而过,知是是应邀白子画(一)虚空历练的时节,便带上绝情殿内早就准备好的大包小包,前来探望。
如此一来二往,绝情殿内的日常用品,通过东方千刀之手,源源不断地转到了画骨峰。其中不少精美织品,也有玩赏之具,金玉器皿不等。白子画看见了虽皱了皱眉,说道“何必如此费事”,却也没有明言禁绝,花千骨便乐得笑纳,如此常来常往,便成了习以为常。
杀阡陌和东方千刀成了画骨峰的常客后,花千骨的小小茅屋也不再冷清,等到白子画和杀阡陌从虚空联袂而归,花千骨笑逐颜开地迎上去问长问短,东方帮手备下酒菜给他们接风,四人团团围坐一炉,师父、姐姐、东方,都在她身边,不但和睦相处,还把酒言欢......这可真是前世从未想过了幸福圆满!
每每想到“圆满”二字,花千骨就会忍不住心头一紧,绝情殿内露风石上孤寂的背影,负手俯视天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生永世守护着这片天地,也守护着她........不知道,他还好吗?
许多年过去了,长留山上如幽若、火夕、舞箐萝等,都已知道了真相,只是碍于绝情殿那一位的面子,不敢公开此时,也不便来画骨峰探访花千骨。全靠东方千刀代为鸿雁,频繁往来传送书信,才让花千骨绝世而居于画骨峰上,也不缺少朋友的温情。
有一日,白子画起床后,便回弥樊天去修炼,花千骨还在对镜梳洗,东方从帘子外溜了进来,悄悄递给花千骨一个薄薄的信封。花千骨只当又是长留的朋友写来的,一边梳妆一边慢条斯理拿过来。里面却是草绿色的信纸,乃是绝情殿书房专用,带着淡淡的桃花香味折成三叠。花千骨疑心顿起,慎重地打开来一看,里面却无一言片字,只有一根灰白色长发。
指尖轻轻抚过,柔滑如丝,那是多年前朝夕熟悉的感觉,只是黑绸般的光泽变成了暗灰。花千骨吃惊之余,禁不住悲从心起,又怕东方笑话,勉强忍住泪水。
急忙问道:
“怎么会这样?天下承平已久,妖魔销声匿迹,他刚当上天下共主,何必如此操劳,就不知道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吗?”
东方千刀长叹了一声,道:“尊上自从位登天下共主,仙界军政法度都从新制定,在外忙于新政,回到绝情殿也不得安息,不是在书房内议事会客,就是幽闭剑塔苦修,如此日以继夜,就是玄冰铁打造的身体也吃不消。”
花千骨急切地问道:“那你也不劝劝他吗?他可是你亲-----”花千骨一时情急,差点脱口而出,突然想起绝情殿那位还没有认下他,东方千刀一直为此苦恼,不好意思地止住了。
东方脸上一红,耷拉着脑袋小声道:“尊上吃得不多,也很少安枕休息,偶尔闲下来,也是一壶清茶长夜看书。这根头发,是我替他梳头时发现,悄悄拔了下来。我只是绝情殿的杂役弟子,哪有资格向尊上进言。”
东方千刀所说当然半真半假,头发是真,却不是他拔下来的,是白子画试剑时不小心吹割下来,发根被剑气所伤而成灰白色。
花千骨安慰道:“血浓于水,他只是表面冷冰冰,心里还是很疼你的。”满怀同情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心里疑惑: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六七岁的模样,难道长留山上没有人疑心?
东方千刀并没有修炼过长留仙法,也没有得到成仙,他其实一直在长个,只是他成长的速度和白子画(一)有得一比,这么多年才拔高了一寸,只是他的眉眼神情,越来越酷似白子画,人皆称奇。
白子画虽然对他的态度还是冷冰冰的,又是爱理不理,却也常暗中观察他。只为了东方千刀身上有一滴花千骨的血,想找出些他和花千骨的相似之处,却往往失望之极。白子画内心暗自叹息:要是他能长得像小骨就好了!他真希望东方如糖宝一样是只是小骨的孩子,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却事与愿违。
看来东方是真的成了自己的子嗣,承不承认都改不了的事实,而他和小骨还有着一丝丝的血脉相连。不知不觉间,白子画的心境变了,给了东方千刀更多的自由和权力。
白子画政务修炼两边忙,幽若身兼长留、天山两家之长,也开始独当一面,在玄天法阵内镇守一方。绝情殿内便只剩下东方千刀一人可自由出入,绝情殿的内务自然就由他一人承担。东方千刀也不负所托,将绝情殿打理的井井有条,连一草一木都悉心呵护,越来越得白子画的倚重和信赖。虽然还是杂役弟子的身份,长留仙山上下早就把他和竹染并列看待,地位甚至还在火夕和舞青萝之上。
举贤不避亲仇,知人善任本无可厚非,却让白龙宫内的龙宫主嫉妒的双眼冒火。龙宫主闲来无所是事,四处游逛,白子画为了她的安全,想将她约束在长留山内,便任命她管理藏书阁。龙宫主整天呆在书堆里,对修仙、法术、剑道等一概没有兴趣,却爱上了各种古灵精怪的传奇故事。天上人间妖魔鬼怪,各种荒诞无稽的故事,她都当作是人情世故来看,以为那里面的故事都是自己身边每个人都在做的事情。
每次看东方千刀趾高气昂地出入绝情殿,而她这位明媒正娶的尊夫人,却只允许独守新宫,望门待幸。她就会想:是不是我变成小男孩,大哥哥就会喜欢我了呢?白子画要是知道她安了这个心,不知会作何感想?
“骨头”东方千刀扯了扯花千骨的衣袖,求道:“尊上的脾气你也知道,普天之下也只有你才劝得动他,骨头,我求求你了,想想办法吧。”
花千骨为难地咬着指头,皱眉思索起来。照理说这么多年过去了,绝情殿那一位也娶了夫人,彼此之间不该再有嫌隙,可以坦然面对。可是师父他--------
挡不住东方千刀一再苦苦哀求,花千骨心头一软,沉吟道:“每次都是你从绝情殿拿东西来看望我,我还一直没有给你还礼,今年的新酒桃花酿,绿蚁刚去干净,你带几坛回去吧。”
“好”东方千刀大喜过望,转念又厚着脸皮讨道:“有酒无肴多扫兴,骨头你做的焖山笋最好吃,给我一包吧。”花千骨欣然应允,亲自用荷叶选鲜嫩的笋尖包了一包给他带上。东方千刀兴冲冲赶着回去,临走还回头嘱咐道:“骨头,那个酒糟白鱼是下酒好菜,下次你多做些,给我留一份带回去。”
“东方,你少得寸进尺!”花千骨笑骂了一句,心里却牢牢记下了。
是夜夜幕初垂时分,绝情殿忘心泉边,凉风送爽,花影婆娑。白子画(二)正依案赤卷夜读,东方千刀双手捧着几样小菜一壶温酒上来。白子画不待靠近,挥手道:“我不用这些。”
半响之后,白子画换了个姿势,才发现东方千刀还没有走,酒菜一一摆到了案几上。酒香沁鼻,带着一缕清冽的初春桃花香气,白子画低头沉吟半响,似是苦笑了一下,淡淡地道:
“你费心了,下去吧。”
这么多年,都没有想起过他,怎会突然送酒来?一定是东方去跟她讨要,她才不得不给,这不成了嗟来之食?想要赌气不吃,却又抵不住心底里的渴望,好久没有吃过她做的菜,她酿的酒了!
东方退下后,白子画才给自己斟上一杯,对月邀影,浅品慢饮。往事一幕幕从眼前飘过,不思量自难忘。三杯五盏过后,略觉倦意,便放下书卷,起身入内就寝。
东方千刀已经替他铺好被褥,站在寝宫外静候,却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白子画魂不守舍地过门不入,飘然向西边走去-------
“那,那是骨头的寝宫,那里好久没人住了,我没-----放被褥。”
东方带走了几瓶桃花酿后,不久又回来讨要,还带来了一封花笺,大概是为了避嫌疑,没有用绝情殿书房的绿色信纸,而是普通信笺。
花千骨收到书信时,内心一阵惶恐,生怕里面有些不可说的内容,惹来师父不快。待打开来细看,书信中只有几句问候以及答谢馈赠,用词中规中矩,态度不冷不热,翻来覆去没读出一丝挂念来。哪比得上火夕青萝的书信情真意切,更别说小幽若那絮絮叨叨的长篇大论,恨不得把长留岁月中的点点滴滴全写在纸上。松了口气,但心里也是一阵失落,然一转念,这样也好,绝情殿那一尊对她只有关照,从未真的表露过情爱,也许如今若即若离,亦亲亦友,才是他们之间最真的关系。
来而不往非礼也,释怀之后,花千骨挥笔写一封回信,并几坛陈年佳酿和几样小菜让东方带回去。
青灰色的信箋上,字迹娟秀锋芒内敛,和自己的笔迹七分相似,白子画(二)含笑看完,竟有些爱不释手。
“这么多年了,笔力字迹还是有些柔嫩,她没有继续练字吗?”
刚退到门口,想要离去的东方,闻言一愣,茫然问道:“她?------尊上你问谁?”
白子画冰冷的眸光遽然扫过,东方千刀吓得一哆嗦,忙自嘲地憨笑道:“哦,骨头啊!画骨峰地处偏僻,往来只有飞鸟猿猴,琴棋书画之道她早已生疏。”
白子画皱眉不解地问道:“怎么会呢?他-------”本想问另一位无需劳心俗事,应该很有闲暇细心教导才是,突然又觉得不该打听他人闺阁生活,讪讪地把下半句咽了回去。
东方却不顾及这些,仗着自己年幼,童言无忌,义愤填膺地把知道的、听说的、猜测的一五一十相告。
原来白子画的本身是弥梵天凝练,在六界这片天地间,受到界域法则的制约,无法正常修炼,只得长年在弥梵天内修炼起居。而弥梵天这外域纯净水世界,时速以年计日,花千骨的修为不够,承受不了天时颠倒之域压,独居画骨峰上。
画骨峰的日子,花千骨已经过得很清苦寂寞,白子却丝毫不知怜惜,大概对他来说,和杀阡陌一起去虚空斩杀邪魔,要比留在画骨峰陪伴佳人,卿卿我我要来得有意思多了!
“哦,他常去虚空历练吗?”白子画皱起眉来问道。将手中书信折叠好,仔细地夹在日常翻阅的书籍里,心里回忆过往的岁月。那时候,他才初登上仙之位,意气风发,在东华师兄的带领下,义结五上仙,每日四处游侠,何等逍遥快乐!后来时过境迁,五上仙都有所成长,有了各自的追求。没想到,弥梵天那一位还依旧如此任性随性,不知收敛!
东方愤愤不平地添油加醋:“
“何止是常去,他们一去就是三五个月毫无音讯,回来了不但精疲力竭,还伤痕累累,让骨头伤心难过不已。可是一养好伤,他又兴致勃勃整装出发了,留在画骨峰的日子屈指可数,骨头那日子过得,也就比牛郎织女略强一分------”
“不要说了。”白子画不耐烦地打断他:“这是花千骨自己的选择,没人逼她,怪得了谁?”
“那可不见得。”东方飞快地向前几步,蹲在书案边上抱怨道:“我听说了,骨头当初一离开炼妖塔,就被莫名其妙掳道了这画骨峰,从此就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哪儿都不许她去。骨头这么一个爱热闹的人,要不是我和她的傻姐姐时常去看她,不知要把她闷成什么样子。”
白子画略一沉吟道:“龙宫主虽住在长留,却时常在仙界四处游逛,她的飞行速度和神识无人能比,为了安全,小骨的确不应该再在仙界出现。”
“尊上说得是”东方贼兮兮地小声道:“骨头现在可乖了,就在画骨峰方圆百里内走动,一步也不敢踏入仙界。前几天,蜀国皇帝孟玄朗缠绵病榻,皇太后轻水伤心欲绝,寄信来请她去一趟蜀国皇宫,那一尊又正好不在,骨头正为此事为难,不知如何是好。还是我劝说她,孟玄朗虽然贵为一国之主,终究是凡夫俗子,也到了古希之年,这一面只怕是最后一面了。骨头这才下定决心,几十年来第一次走下画骨峰,化成凡人从水路蜿蜒进京,只怕要走上半个月才能倒。”
白子画闻言心思一动,冷冷地横了他一眼,轻叱道:“多事!蜀国境内人仙妖魔混杂,万一有人认出她来,传得沸沸扬扬的,可如何是好?你快去蜀国安排一下,沿途尽量不要惊动仙界的人马。”
“是,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去。”东方悄悄抿嘴一笑,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
东方走后,白子画一脸的冷傲立消。将那封刚收到书页内的书信有拿了出来,打开了又放下,信上数行娟字只看过一遍,便铭刻在心,在那一尊虎视眈眈下送来的一丝挂念,何等弥足珍贵。
白子画索性将这封信贴身收藏起来,起身踱步,思索这下一步该怎么办。踱了数十圈后,方立在窗前,叹一口气,暗忖道:“我虽没有教导过小骨三从四德,但是她生长于凡间,由她的秀才父亲亲自养育,难免会拘泥于闺阁礼俗,而对我心生防备。其实平心而论,我对她何曾有过任何非份之想,我只希望她过得开心快乐,漫漫岁月,可以共赏日升月落、花木枯荣,仅此而已。我一定要让她相信我,听从我的安排,不必再委屈自己,而避世于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