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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从头 这天的华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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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华山上,有个新生儿呱呱坠地。
刘彦昌抱着孩子坐到杨婵床边,满脸温柔地看着他们母子,“婵儿你看,这是我们的儿子。”
杨婵因为生产,脸色略有些白,精神却很好。她欢喜地看着儿子,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戳他红彤彤的小脸,轻轻唤道:“沉香,沉香……”
忽然有些疑惑地问丈夫:“彦昌,我听人说,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是会哭的,为什么我们的沉香不哭啊?”
刘彦昌一怔,“是啊,好像是有这个说法……”
夫妻俩一起仔细地去看儿子。
“彦昌你看,沉香不仅不哭,还对我们笑呢!”
只见被裹在襁褓里还有些皱巴巴的小婴儿轻轻动了动,对父母露出一个十分欢快的“无齿”笑容。
杨婵被逗笑了,刘彦昌也忍不住笑道:“我娘子这般好看,便是这小子见了也高兴自己有个美人娘亲呢!”
杨婵脸一红,嗔道:“去,说什么呢!”
“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问问他?沉香,你娘是不是大美人呀?”刘彦昌还逗杨婵。
夫妻俩这边浓情蜜意,黏黏糊糊的,全没发现他们儿子脸上的笑容有片刻僵硬。
沉香脸上笑得天真无邪,心里无言以对,他还从不知道,他爹……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再说了,刚出生的小婴儿哪里看得见东西?眼前黑糊糊一片,勉强透点光,如果他们不出声,他连谁是爹谁是娘都分不出来。
不过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的父母是这样相处的。
刘家村那十六年,他爹的生活里只有他一个人,后来救出母亲,他为了……独自在凡间游历三百年,之后接受天庭册封,成了司法天神,一当就是一千多年,鲜少去过华山,细细算来,那些年与父母见面的次数竟是屈指可数。
鸿钧先前虽没明说沉香疯了,意思却很清楚。
如果沉香还正常,他不会见谁都挂着那一副学自杨戬的温柔微笑,也不会连七情六欲都忘得一干二净,眼睛里看不到他爹娘,也看不到曾经两情相悦的小玉。
曾经他的长辈友人也是担心他的,可到了后来,就连小玉也被他越来越无情的眼神和温柔得诡异的微笑吓得不敢再靠近他。
那不是他们胆子小,真的是……那时候的沉香太可怕了。他脸上笑得越温柔,那种感觉越明显,就好像,你就算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为你多眨一下眼……
就算是胆子再大的人,也不会想靠近他了。
他对别人笑,只是因为杨戬曾经那样对他笑。
他对别人好,只是因为杨戬曾经对他们好。
他坐在司法天神的位置上一千二百年恪尽职守,只是因为杨戬曾经那样做。
让他来到这里的那一场灭世之灾,他下了力气去挽救,可在发现这事他管不了的时候就立刻袖手不管。
从本心里,他就是期待这一天的。
刘沉香早就疯了,功德再多,也拦不住他自己执念入魔。
想起一点往事,沉香有些昏沉,婴儿的身体很娇弱,稍有些消耗就会忍不住犯困。
遵循着本能,小小的孩子砸吧了一下嘴,被父母看见立刻一通又亲又爱,自顾自沉沉睡去了。
沉香简直是所有父母心里理想小孩的范本。
出生一个月来既不哭也不闹,有了生理需求也是乖乖巧巧用小奶音“啊啊”两声吸引注意,简直不能更好带。虽然刘彦昌和杨婵夫妇始终奇怪为什么这孩子从来都不哭,但是被沉香长开后越发圆润可爱的小脸一笑,就立刻晕乎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些日子被又亲又抱还每天吃狗粮吃到饱的沉香十分无奈,没想到重活一回,都要对着父母牺牲色相了。
这天,华山的天气很好,一家三口在桃花林里晒太阳,刘彦昌逗着摇篮里要困不困的沉香,像是想起了什么,对身边的妻子道:“婵儿,你可记得我跟你提过丁兄说沉香满月的时候他要带着儿子来庆贺?算算时间,就是今日了。”
杨婵一愣,然后点头,抿了抿唇,“记得,还记得你要把咱们沉香许给他家呢!”
“这……”刘彦昌苦笑了一下,“沉香又不是女孩子,要许也是他们许……”见杨婵瞪他了,立刻端正态度认错,“好婵儿,这事是我的不是,我保证,这次他来,如果他们家生的是个女儿,我一定坚定地拒绝他,就算两个孩子真要结亲,也得看他们自己的意思,我们做父母的绝不插手!”
“这还差不多……”杨婵嘟囔着,满意地戳了戳沉香的小脸。
“不气了吧?”刘彦昌哄道。
耳听着父母又要黏糊起来,沉香经过这一个月的磨练,无动于衷地睁着眼睛看桃花。
他现在已经能看见一点颜色了,阳光下满树的粉色桃花在他的视野里朦朦胧胧不辨形貌,满眼只有大片大片的梦幻色彩,金粉色交织着剔透的蓝,煞是醉人。
丁香啊……
这是他许多年没听过的名字了。
他依稀记得当年救母路上的那些感情纠葛,想起来乱七八糟的甚是好笑,也是他那时候真的不成器,连救母亲这样的事也能左耽搁右耽搁,居然还有空闲谈情说爱,也怨不得那人一路上给他设了重重关卡总想着把他调教成才,想必他那时暗地里看着他优柔寡断的样子,心里极为恨铁不成钢吧。
想着想着,沉香的思维就跑远了,忽然心头一跳,想起来似乎丁香的父兄就是因为山崩死在了华山上,莫非……就是今天?!
这华山哪来的山崩,只有母亲被压在华山下的那天……
这时,杨婵心里忽然浮现起不详的预感,天光不知什么时候阴沉下来,抬头望去,只见天边一片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向这里来。
这哪是什么乌云,分明是……
“彦昌,快!”杨婵一把抱起摇篮里的儿子塞进丈夫怀里,“快带沉香进屋,千万不要出来!”
刘彦昌担心地看了她一眼,但知道情况已经不容自己犹豫,立刻抱着儿子躲进屋中。
屋子里,刘彦昌坐立不安,抱着沉香走来走去。
沉香也一反常态的没了笑容,睁着眼睛明明什么都看不清楚,还是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刘彦昌发现了儿子的异常,有些担心地拍着他轻轻安慰。
沉香一直是个安静的孩子。他见过丁大总是抱在怀里爱不释手的儿子,那孩子稍有一点惊动就能哭闹得翻了天去。沉香就从不会这样,他和他娘不管再怎么摆弄他逗他,沉香都会对他们笑,惹急了也只噘嘴皱眉一脸不高兴,只要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再去看他又会对人笑,真是乖巧可爱得不得了。
但是现在沉香笑也不笑了,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安静得让人不安,一双大眼睁着,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刘彦昌想着是不是吓到孩子了,轻声安慰:“沉香别怕,没事的,很快就没事了……”
这时有兵戈声清晰地透过门窗传进来,刘彦昌停住脚步,霍地抬头望去,定定地看着关上的门,脸色十分难看,抱着沉香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沉香被抱得难受,但他一动没动。如果刘彦昌这时候低头,就会看到怀里的孩子也正盯着门看,眼神之茫然,真有了婴儿不谙世事的样子。
屋外,在数百草头神的重重包围下,杨婵心急如焚,满心挂念着屋子里的丈夫和儿子。
与她僵持而立的杨戬神情不善,冷声道:“三妹,你要想清楚,再继续跟我打下去是没有好处的,交出宝莲灯认错受罚,我放那个男人一条生路。”
杨婵一怔,彦昌,沉香……她看了看哥哥,一手背到身后,像在思量,谁都没察觉到一道青光从她手里飞快蹿进屋内,她点了点头,“二哥,我认罚,你别为难彦昌。”
杨戬眼里闪过一丝怒气,他缓缓道:“把宝莲灯给我。”
杨婵心里有一丝不安,但还是顺从地交出了宝莲灯。
接过灯,杨戬冷哼一声,猛地大喝:“山崩地裂!”
杨婵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失声叫道:“二哥!”
只见杨戬就地一掌,以万钧之势拍裂华山,把杨婵压入了华山之下,一时山体开合动荡不止,山石崩塌。
处置了妹妹,杨戬对梅山兄弟道:“你们几个轮流派兵把守华山,将镇压之地列为禁地,不许闲杂人等出入。”
“是,二爷。”梅山兄弟纷纷领命。
梅山老大心细,多问了一句:“二爷,那刘彦昌……”
杨戬冷哼一声,“若见到他,就把他扔出华山,其他的不用管。”
“是。”
梅山兄弟领兵离开了,原地只留下非要跟着主人的哮天犬。
“主人,您……”您还有什么事儿啊?杨戬眼神太吓人,哮天犬没敢继续问下去。
杨戬没理他,自顾自推开一直被杨婵护得严实的屋子大门,一眼就看到一个男人抱着孩子站在屋里,和孩子一起被抱着的还有一盏闪着光的宝莲灯。
……孩子?!
杨戬脸色愈发阴沉,连宝莲灯都顾不上了,盛怒之下一掌拍过去,宝莲灯霎时光华大起,这盛怒一击被立时挡下。
一掌出去,杨戬的理智也回来了,他看了那个男人一眼,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即使同样处在愤怒焦躁中的刘彦昌也忍不住僵了一下。
随即刘彦昌怒声正要质问:“你……”
杨戬不想听他说话,额上金色的流云纹亮起,穿过宝莲灯的光芒定住了他。
他连一眼都懒得再看,对身旁的哮天犬道:“你去,别伤害他们,把那个孩子抱过来。”
“哦。”哮天犬喏喏点头,正要过去,又回头问:“主人,那宝莲灯……”
“别管宝莲灯!”
哮天犬吓得一个激灵,半点不敢耽误,立刻跑过去把刘彦昌怀里的沉香抱了来,奇异地没受到阻拦。
他也不管刘彦昌瞪着他目眦欲裂的眼神,就要把孩子递给杨戬。
杨戬没接也没看,只说了一句“你抱着”,就转身走了。
哮天犬在他身后大呼小叫:“主人,您等等!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