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影无踪》萧云天

2、第一章 罹天刹那

　　往事皆空，一切皆无。

　　萧无。

　　消无。

　　原来是一切归无的白色，缓缓伸出手，一滴白露落在手心，清辉乍现，瞬间消融，极淡，极凉，定是忘川，许了忘却。

　　念念有生灭四相，弹指刹间几轮回。

　　在这个霎那，是他们最初的相遇，惊鸿一瞥，未有惊艳，未有寒暄，未有只字片语的交汇，甚至未有相识。

　　一个偏身血污，一个浑身湿透，不应有的邂逅，邂逅在一个叫江湖的地方。

　　相遇，缘起于轮回，转生？抑或是冥冥中的注定。

　　那人不经意回首，发丝飞扬，凉薄的眸中仿佛倒影着冰雪，深邃的眸光相触，激起心底层层的悸动，是这双眸子在他空白的记忆里抹上了唯一的颜色。

　　“小兄弟，快过去杀了他。”

　　少年迷茫地从河里走上岸，这才意识到刚才他望见的那人对面还有一人，三十来岁，衣饰华贵只是多处破损，此时半坐在地上，说话间嘴角漏出几滴血沫，看样子受了很重的伤。

　　“为什么？”很茫然的声音。

　　“此人是邪教妖人，血修罗，人人得而诛之，他中了我的毒，一个时辰之内无法运功，而且受了重伤，无法伤你，此刻正是杀他的好时机。”

　　少年闻言并不理会，而是转头向“血修罗”看去，只见那人一袭白衣被星星点点的血迹染红，手捂住的胸口处，有汩汩的血从白皙的指缝流下，而那双沉静的眸子始终不染纤尘，未有一丝脆弱在里面摇动，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冷然。

　　那是一种看轻红尘，淡漠生死的渺茫。

　　无极混沌中，仿佛有一茎浴血白莲在淡淡的夜色里绽放，雪红相映的的花瓣安静的舒展着，苍色的影子，倒影在少年眸中，此情此景唯有出尘二字而已。

　　少年弯起一抹了然的笑容，这样的人，是不应该命陨此处的。

　　“血修罗是谁，我不曾听闻，就算知道，又与我何干，我不会杀这个人。”

　　宇文肃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位突然出现的异服少年竟没听说过血修罗的名号，忙道：“这位少侠，血修罗心狠手辣，杀人无数，你杀了此人，就是为武林除了一大害，我大哥宇文铭是武林盟主，他定会重重酬谢于你。”

　　为何同是为人，却如此千差万别，面前这人只叫人厌恶不已，再看那人，只是静默不言，却自有一股清雅镇定之气在周身流转，一为尘，一为云，根本是云泥之别。

　　何谓邪魔，何谓道义，不过是好事者唇舌间之物罢了，有时清者自知，不必言语。

　　少年拾起地上的佩剑，缓缓走向宇文肃，他脸上淡淡的笑意让人心惊。

　　“血修罗是谁与我何干，武林盟主是谁与我何干，那些虚无的名利又与我何干，我不想杀人，不过你太吵了，所以我只有让你安静下来。”

　　一剑封喉，血流五步。

　　人算不如天算，宇文肃没有算到，所以他死了，死的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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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声音冷冽如覆冰霜。

　　这是相处两日来那人所说的第一句话。

　　为何要救他吗？仔细想想，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呢，所以少年选择沉默，继续专心为眼前莹白的肌肤上药。好滑，怎么比女子的肌肤还要细腻，受到好奇心和舒适感的驱使，他不禁趁着涂抹的机会多摸了两把。

　　“为何……”

　　让人惊讶的是，那人问出第二次时语气竟然带了些茫然。

　　呵呵。

　　少年一笑，明眸皓齿，或许还带着些许顽意。

　　掰过那人的脸对着自己的，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什么呢？平凡的眉眼，薄薄的唇，如水的发丝，到底是那一点吸引了他呢？

　　哦，对了，是这眸子，幽黑的眸子，静寒封雪的眸子，深深掩埋一切的眸子，想要探知，想要了解，想要深入，这种感觉从未有过，让人兴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的感觉。

　　“我在想，拥有这样的眼睛的人应该不会是坏人吧。”低低呢喃着，仿佛着了魔似的凑到那颤动的眼上落下一吻，凉凉的感觉，就好像他整个人一样。

　　胸口猛地被打了一掌，少年咚地摔下床去，好在那人受了伤，而且并未使用内力，虽然打的有些痛，但也没伤到筋骨，他龇牙咧嘴了一阵，勉强站了起来，也不恼，又走到那人床边坐下，笑吟吟地望着他。

　　“名字。”又是冷冷的二字。

　　少年翻了个白眼，这人只会两字两字的说话么，多一个字都欠奉送，然而又觉得有趣，不由笑了。

　　突然明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因为，因为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一种莫名的惶恐袭向心脏，少年猛地站了起来，踉跄退后了两步，半晌摇摇头道：“我记不得了。”

　　“罹天刹那，我的名字。”看着少年苦着的脸，罹天刹那不由皱了皱眉，冷冰冰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这到是出乎少年的意料。

　　罹天刹那么，真是个有魄力的名字啊。

　　这次一下说了八个字，嘻嘻，有进步，少年欢快地走过来，拉起那人的手说道：“罹天刹那，这名字真酷，我以后叫你罹天可好？”

　　那人的手明显一僵，却并未挣扎，任由他拉着，依旧是不带感情的两字“随你。”

　　半晌无言。

　　“你，叫萧无，如何？”冰凉的声音突然响起。

　　少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个冷冰冰的人是在给自己取名字，萧无，听起来不错，而且有种奇异的熟悉感，一个“无”字更是贴合自己啥也不记得的情景，可是为什么姓萧呢？（他对自己什么都忘了的事反而适应得很好，却好奇起别人给起的姓，这孩子，该说是豁达呢，还是白目呢＝＝）

　　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萧无一连串疑问，“怎的，不喜？”

　　摇摇头，萧无暖暖地笑了笑，轻声道：“喜欢，谢谢罹天。”

　　看到少年长长的睫羽随着笑意柔柔的颤动了一下，罹天刹那心里沉了沉，似有什么地方跟着松动了。

　　“无须。”吐出二字，冰眸下意识从少年身上移开。

　　不理会罹天刹那的冷淡，萧无握紧手里的冰凉，将头埋入他的肩窝，复又道：“谢谢你，罹天，遇到你，真好。”

　　罹天眼中出现差异的神情，江湖听闻血修罗之名无不骇然，恨之，恶之，厌之者比比皆是，而这个少年却丝毫不惧怕他，救了他，还对他说‘谢谢’，从他清澈的眼中，看不到任何目的，难道自己错了吗？从不信任任何人的他忍不住想要相信眼前这个少年。

　　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罹天垂在身侧的手犹豫着揽上萧无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