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寄》易三花

7、七 坛酒

　　不知是不是近乡情更怯，李泽言几乎可以肯定女贼就是桃然，然而他却不敢走近一步，问上一句。每日偷偷摸摸地守着对方，倒好像自己才是个贼。

　　这份感情，也像是偷来的一般让他惴惴不安又格外珍视。

　　月朗风清，桃然亭外，李泽言立于一株桃树下，深邃的双眼宛如藏下了整片星空。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这位道长，不知所为何人啊？”句子是女贼刚从李泽言偷偷送去的书上翻到的，这句话被人标了记号，摩挲地不甚清晰，却极为显眼，就被她记住了，用在此时倒是应景。

　　李泽言循声望去，眸子缩了一缩。

　　“道长莫要这般看我，喏，接住！”女贼抬手向李泽言抛出一坛酒，“拿了你山上不少馒头，算我还你的！”

　　李泽言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道：“我不喝酒。”

　　“嗯，就算是陪我喝，行不行？你不收下，我会良心不安的！”女贼走到亭坐下，揭开自己怀中酒坛的封口，仰头饮了一口。

　　李泽言又冷声道：“酒哪来的。”

　　“嗨呀放心！是我街头卖艺赚的！数九寒天的，喝口酒暖暖身子！”

　　李泽言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犹豫着揭开了酒坛。

　　一口饮下，满腹灼热。一如眼前人。

　　酒过三巡，李泽言竟然一反常态地先开了口：“桃然，既然你还好……为何，不来见我……”

　　不知是不胜酒力还是旁的原因，李泽言脸上发烫，眼眶也红了起来。幸好夜黑，看不分明。

　　“道长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桃然一惊，脸上的疑惑不像有假。

　　“你不认得我？”

　　“……好像……不认得，不过我六岁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桃然托着腮，神色遗憾地撅起了嘴。

　　“……”

　　李泽言的目光贴在桃然脸上，不受控制地移不开，仿佛要拿她填满十七年的缺口。

　　十七载斗转星移，断崖之上，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李泽言只盼着能再见她一面，却不得不残忍地告诉自己，莫要奢望。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你方才问我所为何人？”

　　“啊？哦，我就是随口……道长，喂，道长醒醒啊！这人，当真不能喝酒啊！”

　　不过半坛酒李泽言就倒了过去，一句借着酒劲儿鼓足勇气的“为你”，到底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