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西北都顺路》洽米

2、猝不及防的点名

　　“塞纳河畔，左岸的咖啡，我手一杯，品尝你的美，留下唇印的嘴……”季念耳朵里塞着耳机，及肩的短发随着季念微微低头，完美地挡住了耳机线，季念拿着笔，目光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毛概课本，握着笔的手越攥越紧，任谁看都是一副认真思考的好学生模样。
　　今天是北京时间2016年5月5日，五一小长假刚刚过去，大二下学期也才差不多过去了二分之一。现在正是百无聊赖的毛概课，戴着金丝边眼镜，胡子刮得干净利落的超级讲究的毛概老师，讲的唾沫横飞，慷慨激昂，连脸上的肉都跟着他的情绪晃来晃去，而下面听课同学伴随着窗外经久不息的知了叫声，昏昏欲睡……
　　欲睡……
　　睡……
　　……
　　宋曼曼一觉醒来，小小地伸了个懒腰，看着季念这个精力特别旺盛的人，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保持着自己睡着之前的姿势，甚至连眼珠都不转一下，着实大跌眼镜，好奇地戳了一下季念，压低了嗓子：
　　“三天不见，你练会了什么瞪眼睡觉的邪功吗？”
　　季念嫌弃地给了宋曼曼一个白眼，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
　　“我这叫减少消耗，我怕自己饿晕在这里。”
　　因为完全没想到是这么烟火气的原因，宋曼曼没控制住就噗嗤一声笑了，声音有点大，把旁边睡觉的这一排同学都惊醒了，五个人一起爬起来的动作实在是壮观，季念和宋曼曼都抱歉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过还好这五个人就仿佛复制粘贴一般，都是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眼睛都睁不开，假动作一般朝讲台随便地望了一眼，就继续趴了下去又睡了。
　　季念和宋曼曼一脸坏笑地看了彼此一眼，刚想拿出手机偷拍一下同学睡觉奇葩的面部表情，正好听到耳机里的音乐忽然停顿了一下，
　　一条微信跃然于屏幕：“成誉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季念满腹狐疑，成誉是谁，我不认识吗？我该认识吗？
　　季念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宋曼曼，微微摆头，示意她看手机屏幕，可是宋曼曼目无表情，盯着手机一动不动，季念着急了，赶紧用口型问她：“你认识这个人吗？”
　　宋曼曼没有理会季念，不紧不慢地拿出自己的手机，一会儿一条微信：
　　“是追你的人吧！”
　　“不会吧，不会的吧！”
　　季念虽然这么回了，可其实内心确实也是不确定的，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儿小雀跃，人之常情嘛，有喜欢自己的人，谁不高兴呢！
　　不过谁知道是不是奇怪的人！想到以前加自己尬聊的那些男生，季念又非常懊恼。正在纠结的时候，宋曼曼的一句话给了季念巨大的勇气：
　　“他备注了我们学校，应该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吧，你加一下应该没事儿的。”
　　季念还是带着满心满眼的紧张，甚至轻添了一下嘴唇，点击“通过”的手都有些许的颤抖，一会儿宋曼曼又一条微信：
　　“季念啊季念，你也太没出息了，不是校花，是笑话吧，这也太怂了！”再加三个“无语”的表情。
　　“废话啊，你单身二十年试试！！！”季念郑重地打下了三个惊叹号，但想到宋曼曼每天“惨绝人寰”的秀恩爱行径，又想选一个超级猥琐的表情，来表达自己深入骨髓的嫌弃。
　　“叮……”
　　季念还没有选出合适的表情，成誉的第一条消息就到了：
　　“同学你好，我是这次陕西支教团队的队员，请到下课后到会议室101我们开个短会。谢谢配合！”
　　典型的群发短信，季念刚才的紧张感立马就散去了，倒也没有多少的失望，这也难怪嘛，单身二十年，这样误会的时候多了，季念调节起来已经非常游刃有余了。
　　“好的，谢谢同学。”习惯了这样的商务对话，季念机械地回复。
　　季念在前些天参加了学校的暑假支教活动，当时只是面试，然后让每个人报一下想去的三个省份，不过现在看来自己应该是被分到陕西了，还不错，不算远……
　　一条微信让季念浮想联翩，开始畅想两个月之后的支教活动，正想得美滋滋的时候，毛概老师平淡中带着些许兴奋的声音把季念拉回了现实：
　　“我们今天点一下名，计入平时成绩。”
　　“哇哦！”教室里的同学一阵欢呼，万分庆幸自己今天到了，不过想象一下没到的同学此刻懊恼的表情，就更爽了，就连季念嘴角上扬的幅度都更大了。
　　“成誉”
　　“到”
　　季念还没摘下耳机，所以没有听到这段如此官方的对话，宋曼曼眼睛盯着后排的方向，大惊小怪地拽着季念的袖子不撒手：
　　“季念，季念，蛮帅的欸！是刚才加你的男生的名字吧。”
　　宋曼曼晃动的幅度非常大，季念的胳膊肘被撞在了桌面上，酥麻酥麻的。
　　季念吃痛，赶紧把宋曼曼的手甩开，好奇地寻找着被这张花痴脸锁定的那位主人公……
　　“季念”
　　还没等她找到，老师就猝不及防地点到了她的名字：
　　“到。”季念完全下意识地回答，甚至没有把头转向讲台的方向。
　　正午的阳光亮的发白，不过这个教室被窗外大大的枫树叶子挡得严严实实，反倒更加显得暗淡，一束光从树与树的缝隙中投下来，正好照在成誉身上，少年高挺的鼻子此时有些许的透明，浓密的黑发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蓬松。
　　好像他……
　　咦？是刚才聊天的女孩的名字吧！
　　微微仰头眼睛向下扫的成誉和瞪大了眼睛向上找的季念就这样对视了……
　　季念坐在靠墙的角落，略微昏暗的背景映衬得女孩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瓷白剔透，嘴巴微微张开，雪白的贝齿和晶莹的唇珠，人类的本性驱使着成誉一时间脑袋放空。
　　……
　　“今天的到课率还不错啊，我们中间没有下课，一会儿你们可以早点去吃饭。”
　　“哇哦！”
　　周围同学突然爆发的欢呼声，让季念一下子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这样盯着别人看已经很久了，怪不好意思的，可是又看向这个男生，季念有点近视，很难判断他眼神的位置。
　　好像是在看着我？
　　那，好歹打一下招呼吧……
　　季念偷偷地深吸一口气，朝成誉微笑着轻轻招了招手。
　　成誉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盯着季念想着什么，但是大脑里却是一片空白，季念的动作让成誉一下子从神游中回过神来，这次开始直视着季念，也微笑着点头示意。
　　“今天先到这里吧，我们下周继续。”
　　老师的这句马上使饥肠辘辘的同学们得肾上腺素水平激增，宋曼曼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好了书包，一边抱怨，一边帮季念收拾：
　　“你说说你，总是这么慢，刚才不好饿的不行吗！”
　　季念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木木的，慢悠悠地收拾着，也不理会宋曼曼，好半天宋曼曼突然一惊一乍地大喊：
　　“季念啊，你不是要去开会嘛，那我不等你了，我先去吃饭了！”
　　语速之快，溜走的速度之惊人，让季念都来不及反应，都收拾好了才咀嚼完宋曼曼的“临走遗言”：
　　“哎呀，要迟到了！”
　　季念着急地皱紧了眉头，书包都没有背好，就急急忙忙地往门口跑。
　　“不着急，一点半才开。”
　　白鞋，水洗牛仔裤，白T恤……
　　Woo！是他！
　　“啊，是一点半吗？”季念急忙刹住脚步。
　　“嗯，我后来通知你时间之后，你好像没看手机。”
　　成誉的声音就和他脸上的微笑一样，让人心安，季念赶紧掏出手机查看了一下：
　　“抱歉啊，我还没来得及看。”季念不好意思地看向成誉。
　　交流完开会时间，忽然间两个人就失去了话题，空气中飘过很多很多丝尴尬的气氛……
　　“那我们先去吃饭吧！”季念作出一些兴奋的样子，打破了僵局。
　　“嗯。”
　　一段再简单不过的对话，两人再平淡不过的语气，可是内心却是一样的翻江倒海：
　　这个，是要一起吃呢？
　　是两个人一起吗？自己吃呢？
　　隔着一米五的距离，两人脚步看似踏实随意地走着，殊不知各自都在盘算着怎样开口问：
　　“那我们去二楼吧，可以快一点。”
　　这次是成誉打破了互相猜测，进退两难的氛围，然后忐忑地等待着季念的答复。
　　“好！”季念回答地又快又激动，甚至有一点破音，与之前判若两人，把她自己都吓一大跳，又重新清一清嗓子，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这次毫无波澜地回答：
　　“好。”
　　晴空万里，独独一片云遮住了过于炙热的太阳，两个人出来得迟了，校园里只有几个匆匆而过的身影，男孩步伐故意放小，女孩走得大步流星，随着午后微风荡漾的恐怕只有彼此的心情了吧。

　　这也算是可以写进言情小说的浪漫甜腻的相遇吧。可是，不知道是九五后的孩子足够务实，还是这个时代足够现实，对于“一见钟情”，虽然什么时候都可能满足“一见”的条件，但是“钟情”也许只会发生在八十年代的小说里面了吧。
　　季念小时候经常觉得自己和小说里的女主角不一样，理性而且冷静，可爱也很聪明，
　　后来长大的季念知道了，这不是她的特别，指示现在早已经不是琼瑶式爱情的时代，再不需要所谓灰姑娘，穷书生的戏码，更不会自作多情或者妄自菲薄，大家都不再随意感动和伤心，“门当户对”也已经有了新的解读，我们追梦，但我们也现实；我们渴盼爱情，但我们确实更爱自己。
　　季念和成誉都很清楚自己的条件不差，甚至很优秀，也知道简简单单谈个恋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但是他们都受够了互相试探，互相取暖的所谓的爱情，他们不随便恋爱，甚至不随便心动，因为他们知道要一份彼此独立，互相信任，不无病呻吟的爱情，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大作战。
　　……
　　把一切交给时间，然后时间会把我们交给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