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北》易三花

14、十四 饮醉

　　镇北侯成了笼中之鸟，精神不见颓靡，厨艺反倒日渐精进，公主的饮食起居被照顾的甚是妥帖，此番软禁让李泽言深觉因祸得福，自叹总算能有段安闲日子常伴悠然身侧了。

　　“侯爷，公主叫我把饭菜送出来了……”

　　李泽言看了眼一筷子没动的饭菜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怎么，不合胃口？”

　　下人正要回话，身后一道清越傲慢的声音让她不由得噤声屏气，就连向来处变不惊的镇北侯神色也瞬息间变了几变。

　　“想看看你们汉人是怎么吃饭的。”

　　李泽言好容易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公主话中的意思是要同他一起用膳。

　　这种放在寻常夫妻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到了威震四方的镇北侯这儿居然比大战凯旋更让人欣喜——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夫人赏脸却是可遇不可求的玄妙天机。

　　国之脊梁，喜怒不形于表。李泽言强压着嘴角笑意，神色肃然地命人摆盘上桌，一抬腿却不留意踩了自己的袍角，幸亏他身手敏捷地撑住桌案稳了身形，险些没当着公主的面摔个脆生。

　　陈悠然见状嗤笑道，“不愧是大将军，落座吃饭都要摆足架势。”

　　李泽言耳后爬上一丝绯红，避开陈悠然灼人的视线，沉声道：“吃饭。”

　　陈悠然绕桌半圈，挑了李泽言正对面的位置坐下，冲立在门口的下人扬声问道：“府里有没有酒？”

　　这人是个精明能干的中年男子，最擅察言观色，知道侯爷虽表面凶悍在公主面前却恨不得唯命是从，别说一坛酒，星星月亮也是要得的！在他耳中公主的话比侯爷的话分量还重上三分，当即伶俐地答道：“有，小的这就去拿，温吗？”

　　“不温，冷酒喝的清醒。”

　　不过片刻下人便手脚麻利地搬来一坛女儿红，一滴不漏灌进黑陶酒壶里，很有眼色地给二人各斟了一杯，默不作声退至门外。

　　屋里一下子只剩他们二人，炉火烧的正旺，层层叠叠的暖意熏人微酣，又掺了游丝般幽微的酒香直往毛孔里钻，七窍间萦绕着浓烈辛辣的暧昧，平生不识温软的李泽言生生被晃了一下，慌不择路的眼神正好跟陈悠然撞了个狭路相逢。

　　心下千回百转，终归不能幸免。

　　“喝。”公主一声令下，将军自是倾杯。

　　几杯烈酒穿肠而过，陈悠然似乎觉得不尽兴，冲门外叫道：“拿两个碗来！”

　　陶杯换成海碗，两个武将仿佛得了趁手的兵器一般自在起来，陈悠然抓过酒坛，淋漓地倒了两碗，兀自一饮而尽。

　　李泽言看着疏狂恣意的眼前人微微颦眉，眉心沟壑转瞬即逝，随即一仰头，一注凛冽飞流入口。

　　你若是佛陀我便青灯苦禅，你若是阿鼻我便茹毛饮血。

　　你若只是想找人喝酒，我腹中便怀江海。

　　只要是你，穷途末路，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