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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醉酒真言 何念生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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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念生几乎是半扶半抱着,才把陈梦成从人堆里带出来。
她整个人软得像没骨头,全靠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呼出的气又热又痒,带着淡淡的酒味。他一手稳稳揽着她的腰,一手去挡来往晃荡的人群,眉峰蹙着,像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梦梦?梦梦,你朋友呢?”
“小爽……”她迷迷糊糊抬手指了指舞池,话没说完,脑袋又耷拉下去。
徐小爽倒是被他从舞池边捞着了——这位也没好到哪儿去,正抱着根柱子晃。看清扶着梦成的是何念生,她酒意醒了三分,眼睛唰地亮了,当机立断,把梦成的包塞进他手里,又飞快报了一串自己的手机号。
“男神!梦梦就交给你了!我、我被编辑夺命连环call,得回去赶稿——”她打了个酒嗝,十分义气地拍胸脯,“我们合租,但我今晚不回去,家里没人,她醉成这样我不放心……你是医生,你照看,我最放心!”
说完,生怕何念生反悔似的,她抓起自己的包,一阵风似的溜了,溜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冲他比了个“拜托了”的口型。
何念生:“……”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她大概是觉得这个怀抱很稳,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彻底不动了。
问地址是问不出来了。他沉默两秒,到底没把她送回那个没人的出租屋——醉酒的人最怕呕吐误吸,身边离不了人。他拦了辆车,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
车里很安静。霓虹一盏盏从车窗滑过,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梦成起初还安分,没过几分钟就开始不安分,手指揪着他的袖口,一下,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何念生……”她闭着眼,含含糊糊地喊他名字。
“嗯,我在。”
“你怎么……才回来呀。”她扁了扁嘴,声音软糯,带着点委屈,“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何念生揽着她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你十八岁走的……你都不知道,我那天……去桥头了。”她像是在跟他说,又像是在跟很多年前的自己说,“我想送你来着……我不敢……我怕我一去,就舍不得让你走了。”
她记性其实好得很。哪些是醉话,哪些是藏了太多年、清醒时绝不敢说出口的话,他一时竟分不出来。
车停在公寓楼下。他打横把她抱起来。她很轻,轻得让他下意识放柔了手臂。电梯镜面里,女孩乖乖窝在他怀里,长睫垂着,像只睡熟的猫。
进了门,他先把她安置在沙发上,去拧了温热的毛巾,半蹲下来,一点点替她擦脸。
浓妆被温水晕开,露出底下那张素净的脸。他动作很轻,擦过她眼角、鼻尖,擦到颈侧时,指尖微微一停——长发散开,那枚五瓣梅花的淡色胎记露了出来,在暖灯下,安静地开着。
他盯着看了两秒,替她把头发拨到耳后,继续擦她的手。
“难受就说,别憋着。”他是医生,见惯了病人,声音却放得格外缓,“要不要喝点水?”
梦成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兑了杯温蜂蜜水,扶她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一小口一小口喂。她喝得急,呛了一下,他立刻顺着她的背轻拍,掌心温热而有节奏。
“慢点,没人跟你抢。”
“何念生。”
“嗯。”
“你记得我吗?”她睁开眼,眼神是散的,却固执地盯着他,“桥头……下雨……红大衣,还有药,好苦好苦的药……你每次都偷偷给我塞一颗糖,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喂水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那个站在桥头淋了三天雨、怀里死死护着一只拨浪鼓的小丫头;那个在他家铺子里低头喝药、颈侧开着一小朵“梅花”的小丫头。他以为那只是少年时一段无关紧要的旧事,隔着八年的大洋,早该淡了。
可此刻,那些他以为忘了的细枝末节,竟一桩桩,清晰得像在昨天。
他把她抱到床上,替她脱了鞋,拉过薄被盖好,又把枕头垫在她身侧,防止她翻身坠下去。做完这一切,他没走,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夜很深了。城市的光透过纱帘漏进来,薄薄一层。
梦成睡得并不安稳,手在被子上摸索了两下,抓住了他的衣袖,像抓住一根浮木。
“何念生……我跟你说个秘密。”她闭着眼,气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认真得不得了,“你不许笑我……”
“不笑。”他反手,轻轻握住了那只乱抓的小手。
“我喜欢你。”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从五岁就喜欢了……你把大衣披我身上那会儿,我就喜欢你了。”她大概是醉得厉害,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眼角滑下来,声音却还在笑,“他们都不要我……你要我了……就那么一下下,我记了好多好多年……”
“何念生,你别再走了好不好。”她攥紧他的袖子,哽咽着,几乎是在哀求,“美国那么远……你走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何念生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俯下身,用指腹极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在手术台上冷静果决的何医生。
“不走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低而稳,“梦梦,我不走了。”
“……真的?”
“真的。”他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她紧绷的身子一点点松下来,呼吸渐渐匀净,嘴角还噙着一点安心的弧度,终于沉沉睡熟。
何念生却再没了睡意。
他靠着床沿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很久,很久。
几个小时前在酒吧,他还因为林依依的出现心烦意乱,以为自己困在那八年里出不来。可这一整晚,他喂水、擦脸、顺背、守着她,竟没再分出一丝神去想别人。
原来那点不甘心是真的,可它在一个人毫无保留的、藏了十几年的喜欢面前,轻得像一杯隔夜的酒,风一吹,就散了。
他抬起手,虚虚地描了一下她颈侧那枚梅花的轮廓,并没有碰到她,眼底却漫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天快亮时,他才就着沙发和衣眯了一会儿,睡前定了两个闹钟——一个怕她半夜醒,一个,是想早起给她熬一锅醒酒的粥。
晨光漫进房间的时候,梦成是被一阵米香勾醒的。
她头痛欲裂地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被子,陌生的、干净得过分的房间。她僵了三秒,昨夜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酒吧、何念生、她好像……说了很多话。
说了什么来着?
她猛地坐起身,正撞上从厨房端着粥出来的何念生。他换了件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神色如常,只是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没怎么睡。
“醒了?”他把粥放在床头柜,语气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年,“头还疼不疼?先喝点粥,养胃。”
梦成的脸“唰”地红透,一直烧到耳尖。她张了张嘴,很想知道自己昨晚到底说了多少“不该说的”,又实在不敢问,只能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小声问:
“我……我昨晚,没干什么吧?”
何念生看着她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他没回答,只是把粥又往她面前推了推,慢悠悠地丢下一句——
“没干什么。就是,跟我说了个秘密。”
“……”
梦成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
完了。她想。
而床边的人看着那团微微发抖的“被子”,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