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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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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记事起,魏长生就没吃过饱饭。先是自个爹妈拿他换了半袋粟米,卖给了戏班子。到了戏班子,天天挨打不说,练得不好不给饭吃。为了吃饭,他趁班主歇晌的时候把自己卖进了宫里,二两肉换五两银子。等他能下地的时候,他拿着银子去街上买了六个肉包子,狠吃了一顿。
万子千孙跟肉包子比起来,还是肉包子更有诱惑力。饭都吃不上,子孙算个屁!
自打进了宫,他们这帮小豆芽就是伺候人的,给老太监洗脚倒夜壶,机灵点的就会被老太监收为干儿子,留着给自己养老送终,接自己的位子。一点一点从下面往上熬,从七岁熬到二十七,魏长生接过他干爹的位子,成了东厂厂公。甭管愿不愿意,心中暗骂“阉狗”,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厂公”。
魏长生从来都不后悔当初的决定,直到遇见了她。
魏长生一直以为,切了那二两肉,也就与情啊爱的没啥联系了。
不是,碰见了,心也会动。
那夜他被人追杀,手下的人都折了。他也受了伤,情急之下他翻进了一户人家的茅房。不料竟有人在里如厕,魏长生本想灭口却听追兵已至。那人倒也镇定,悄声说:“我帮大人隐藏,大人莫要伤我性命。”
“好!”
只听那些追杀之人脚步不停,那人提上裤子,将魏长生按在墙上,又扯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上,故作悄声却又足以让门外之人听清楚:“姐夫,我的是不是比她的大。不信,你摸摸。”
魏长生难得的呆住了,他还真的捏了下,软的,像肉包子。
追杀之人以为撞破谁家偷腥之事,急着去下个地方查探就撤了。
那女子听外面的人已撤了,又等了片刻确定彻底无人便松开了。轻声道:“情况紧急,唐突了大人,还望大人见谅。外面的人已经撤了,今夜之事我不会泄露半字,还请大人遵守承诺留我一命。”
透过月光,见这女子面目清秀,一双杏眼流波,曾经贴着自己的身子凹凸有致,魏长生竟觉得这姑娘甚是可爱。
没杀她,魏长生提着刀匆忙地走了。应该杀了她的,可真下手的时候,又有点舍不得。舍不得啥,肉包子?不是,他也说不上来是啥。不过,魏长生清楚的是,自己有了这点小心思,这以后的路怕是不太好走。
林果觉得自己简直是倒霉透顶,出来上个茅房还能惹上麻烦,被人提溜着去鬼门关绕了一圈,又“强迫”人家吃她豆腐。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那人竟留了自己一命。暗自庆幸,小弟出门做客明日才回,若是他在家,怕是两人都得完蛋。谢天谢地谢万岁,感谢上帝菩萨真主阿拉。又不禁后怕,万一那人想起来还没“灭口”,折回来怎么办?赶紧奔到菜窖里,找了个大缸藏起来,又盖好盖子。小命要紧,这以后还是跟小弟换个地方过活吧。
翌日,林果家的门响了又响。原是林小弟访客归家,见大门紧锁,若是往常,自家姐姐早就收拾好准备出摊了。可今日,早已日上三竿,却还不见姐姐出摊,心中有些不解。谁知那林果,夜半一场惊魂,心中害怕,枯坐许久,竟在菜窖里睡着了,直至这日上三竿还未醒来。林小弟虽然不解,也没多想,便去邻家坐坐,等姐姐开门。
直至晌午,林果才醒过来,在缸里缩了一夜,这身子骨酸痛得很。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那人有没有杀回来过。林果又在缸里缩了一会儿,听外面有没有动静。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放心爬出来。看看日头,心想林小弟应该归了,林果开了门,候着他。自己转身收拾家当,准备跑路。
林果正在大包小包地收拾家当,只听外面林小弟归家了,高声唤她。进屋却看自家姐姐正收拾行李,一副要搬家的样子,便问道:“姐,你这是做什么?”
林果头也不抬,手上的活也不停,“姐昨天晚上碰上大事了,怕是会惹来杀身之祸。你别多问,咱俩赶紧收拾收拾,准备跑路,这地方是不能留了。我记得在老家平江府咱家还有房子,咱就奔那去。”林小弟听得是一头雾水,“姐,这…行,我不问。可是后年我要参加会试,咱还是会回来的!姐姐,到时候该如何是好?”
“到时候再说,现在保命要紧。弟弟,姐姐怕,怕那人折回来灭口,那人看样子不是好惹的。咱们小老百姓惹不起那样的人物,先回老家避避风头,等你会试不是还有两年吗,到那时,估计那人也忘了这事了,姐姐再陪你回来。”林果说这话心里也没底,但是,总觉得现在还是跑路为好,她是真的后怕。
林小弟向来最听姐姐的话,也就同意了。二人紧赶慢赶,收拾家当,去换了路引子,雇了个车夫,又告诉街坊四邻,说是回老家探亲,归期未定。终于在城门落锁前出了城,直奔平江府而去。
自从来到这里,半年多了,林果一直很小心,怕被人看出来她不是“林果”,是个孤魂野鬼,毕竟真是活着的感觉太好,哪怕是虚度时光都觉得生命太过可爱。她原来叫柳小鱼,是个大学刚毕业就被查出来绝症的人。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是还是死了,听着医生给她下的死亡通知:“柳小鱼,24岁,死于2016年……”她想活啊,想好好的活着啊,她的人生才刚刚进入新的旅程啊!生命那么多美好的她还没见过啊!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活了”,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在这个未见于任何史书的世界里,她是一个健康的人,可以自由的奔跑,痛快的呼吸,享受阳光和清风。她怕,怕这一切都是梦,也怕被人发现。满足而又小心翼翼地活着,这是老天爷看她那么努力的想要活着,送给她的礼物,谁都不能破坏!
听着车轮滚滚,带着她的不安,她的彷徨,她的一切,向远方驶去,这又将是一段新的旅程了。
魏府。
那天的事,魏长生知道是谁下的手,那人也蹦跶不了几天了。想要他魏长生的命,也不问问阎王爷肯不肯收。那个姑娘倒是个胆大的,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魏长生总能想起来,月光下,她的那双撩人的杏眼。几天未见,他有点想见她了。
“六子,帮我查下西街第六家。”
“是,爷。”
不多时,六子回来报:“爷,西街第六家是赁出去给一对姐弟俩的。姐姐叫林果,是个望门寡,弟弟叫林棠,是大兆七年的举人。二人父母皆故,次年从老家平江府搬来京城,林果在夜市摆个小食摊,贴补家用,林棠专心读书。听邻居说,他二人几日前回了平江府老家,说是归期未定。”
跑了!
居然跑了。本以为这丫头是个胆大的,没想到竟是个惜命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弟弟不是还要参加会试吗,倒要看看,她能跑到哪去!
六子见主子脸上阴云密布的,小心的问:“可是这二人有什么问题,不如把他们带回府?”
“不用!跑了就跑了,爷要让她自己心甘情愿地回来!”
过了一会儿魏长生又说:“派人护送他们回去,别让他们发现。”
看爷这样子,六子心里有点打鼓,那二人不过是平头百姓。不知是哪惹了爷,自打爷建府这么多年,六子还很少见爷这副模样。这二人到底是谁招惹了爷,他?是弟弟,还是姐姐?可听那邻居说,这二人模样都不错。这…六子不敢想了,哪个都不行,切了那一刀,这辈子就算是绝了念想了,哪有好姑娘愿意跟咱们这样的人。跑了好!最好再也别回来!若是那个弟弟……
哎呀!不好!
林果姐弟走了,魏长生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不过,他最近发现在他跟前伺候的小豆芽们怎么一个比一个寒碜,说难看倒不至于,但绝对算不上好看。这天他回的早,无事问道:“六子,原来伺候我的那批人呢?”
完了!
六子赔着笑说:“爷,那批人干得不错,奴就把他们提拔到厂里了。”
魏长生也就没再过问了。
六子暗暗擦了下头上的汗,爷,奴才是为您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