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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白幡被血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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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雨后,青空,绿竹。
初春的阳光温和绵柔,不比夏日的酷烈,冬日的惫懒,像那含情美人的柔柔眼波,轻轻朝你一递,便酥了心肝,恨不得像那薄薄的冰雪一般,化在那和煦春风里,软成一滩清清浅浅的春水。
初生的竹叶尖上坠了颗露珠,被竹叶的绿一衬,倒像是那嫩绿流动了起来,正合了那句青翠欲滴。阳光透过叶脉,衬得这叶子美于碧玉,那是碧玉所不能有的生命的光华,那一点光芒,全凝在了这将滴不滴的露珠上。
忽而听见有人吟道:“日出入安穷?时世不与人同。”吟声清越,那滴露水也终是落了地。
来人身着粗布麻衣,袖口微白,穿着落魄,披头散发,手上挂着一劣质的念珠,不伦不类。然而在看到那张脸时,所有的不伦不类都成了理所应当,你会觉得他这一身落魄都是为了救这众生困苦。那真是一副悲天悯人的好皮相,眉目柔和,嘴角含笑,一点朱砂正正点在两眉之间,比那莲花座上主也不遑多让。
他一路清吟,向这郁郁竹林深处走去,避过了突然刺来的竹枝,闪过了倏然隆起的地刺,面对这竹林的层层凶险他却不以为意,闲庭信步地走到了一座简陋的竹屋前。
竹屋是真的简陋,歪斜倒坍,蒙尘一尺,似是早已废弃。他缓缓的伸手,手指长且指节分明,轻轻地在那堪堪未落的竹门上一点,力度极轻,像是白羽落地。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从他的手指尖处如同一面被打碎镜子一样龟裂开来,又似糕点外的油纸一样被人整齐的揭了开来,露出里面香甜的内在。
那是一间典型的江南小院,青砖黛瓦,白墙灰柱。院里的玉兰长得极好,碧玉做衣,白玉簪发,似个清清静静,与世无争的美人,见着她一身浮躁都被洗去,心在香味里平静,想被清泉水洗过一般眀透。
来人大喇喇地推开了门,“师弟,”他眉眼弯弯的笑道,“春光正好啊。”
“谢嵊师兄。”院中的人将剑归入鞘中,拱手一礼。观其行为举止具都沉稳,而身为剑修又为他带上几分肃穆,可这人生的道可称得上一声可爱。便是练剑,齐腰黑发也被规整地挽起,脸庞微圆,因年岁尚小,还有几分婴儿肥,一双杏核眼,眼角微弯,似时时带笑。更别提那唇角轻轻一抿就出现的酒窝。行为与外貌相背,本应滑稽,然而他气质自然洒脱,这点矛盾更让人想要亲近。
谢嵊笑意更盛,摆手道:“何必如此生分。”他拉长了语调,学着院中人的语气唤道,“顾霜寒师弟。”尾音未完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霜寒扯了扯发尾,表情有些窘迫。在谢嵊促狭的目光下,颇不自然地唤道:“寒山。”
“唉。”谢嵊笑着应了,话锋一转,笑问道“大好春光莫辜负,师弟何不与我把臂同游?”
“师兄。”顾霜寒真的无奈了,“你莫不是忘了沧浪会今日午时便开?”
“不妨事不妨事。”谢嵊说着便把顾霜寒扯出了院门。
待一踏出院门,那小院景象便寸寸蹋败,消失无踪。
“师弟这一手幻阵越发精妙了。”谢嵊头也不回的笑眯眯地赞道。
“比不得师兄的莲花妙瞳。”顾霜寒没好气地回敬了回去。
“好说好说。”谢嵊也不在意他的语气。只见两人身形一晃,便步入了一处热闹街市。
只听得四处都在叫卖着“上好的解酒丹,绝无后遗症。”
顾霜寒这才意识到谢嵊的用意。
这沧浪会分为两场。分别是醉里论道和醒时折花。相传是当年有一圣人,在此东海之滨和友人痛饮,饮兴正酣,便论起道来,引得天花乱坠,待此圣人酒醒,折花簪鬓,踏浪而去。传为佳话。于是后人为纪念此事,便每隔三年开一次沧浪会,广邀天下英才。
这沧浪会要求极严。年岁在弱冠以下舞勺之上,修为在凝神以上。方得入。这一限定堪称苛刻。
这原因却是说来话长。在圣陨之役后,天地元气动荡,修者等级由此重新划分,竟是变为心境与修为并重,再无当初以丹药强提修为这等取巧方法,此间等级划分为入道、动心、凝神、破障、勘道、小乘、大乘最后直至成圣。
而修真路上有三坎,第一坎便是这凝神前的动心期,此时修者会受天地元气干扰,变得心浮气躁,而在此心动神摇之际,却要保证道心坚定,不染尘埃,更要摸到大道雏形,恰如在心情暴躁之时处于喧闹街市读艰涩哲理,还要从中悟出自身之道。谈何容易。而第二坎则为破障,第三坎则为大乘,在此按下不提。
单这第一坎便使天下三分之二的入道者铩羽。多数突破者都是不惑之年,看淡人生,才有突破之机。而在那年轻气盛之时就能突破此障的少年郎,无不是有天资,努力和定力一样不缺之人。
至于为什么年龄要设下限,自是因为年岁太小,而醉里论道时却要畅饮灵酒,对身体不好,所以才设下下限。
而这也是为什么谢嵊要带顾霜寒来街市买醒酒丹的原因。
顾霜寒今年正正好十六岁,却是天纵英才,已是凝神期。正好赶上这场盛会。
须知无论是在论道时的沧浪酒,还是在折花会上的碧空花。对修真者都是极好的助益。不过那沧浪酒性烈,后劲大,而论道却又是非醉不可。谢嵊怕顾霜寒年岁小,初次沾酒便是此等烈酒,酒醒后难受,解酒丹便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顾霜寒感念他细心,面上也带上了几分感激。谢嵊见状,伸手捏了捏顾霜寒的脸,也不多言。便带顾霜寒拐进了一家老店铺,买到了解酒丹。而后前往会场,静待盛会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