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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性情大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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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一个人在木桶裡呆了半会,傅隽翔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擦乾身子,穿上衣服追了出去。
傅隽翔忍着痛运上轻功,很快就追上了卫梵听,他偷偷跟着他,看着卫梵听走到闹区的一处宅子前,那宅子虽不大,但有两层楼高,还带个小花园,看起来倒也是精緻舒适。
卫梵听刚走到门口,便有人开了门迎接他。
那是一个身材纤细的美男子,挽着卫梵听的手,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屋。
一阵苦涩哽在傅隽翔的喉头,他以为死了的爱人莫名地復活了,却忘了他,现在竟还…
该高兴他还好好的活着吗?是了,只要他好好的活着,不管他记不记得自己,不管他身边的人是谁,都无所谓嘛。
但为什麽,会这麽想哭呢?
傅隽翔站在那处宅子前,无声的落下两行清泪。
哭得太多了,眼泪都没有价值了。傅隽翔低头抹乾眼泪,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也不想当个爱哭的人,反正只要卫梵听好好活着就好了。
傅隽翔擦乾眼泪,抬起头,眼前的人正惊愕的看着他。
是方才那位挽着卫梵听的年轻男子,刚刚没细看,现在才发现这人的面容如此熟悉。
虽然许久不见,但他还依稀记得眼前之人,显然这个人也认出他了。
唐运承紧张的往屋内看了看,确定卫梵听已经上楼睡了,才走出院外,来到傅隽翔跟前。
唐运承今年十四岁了,高了许多,生得如女子般美丽,和傅隽翔妖媚的气质不同,唐运承明眸皓齿,容貌清秀,看上去温和无害,更惹人怜爱。
傅隽翔看到他,心裡对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也大致有了谱,在两年前他被唐迌承救到唐府的时候,他就有感受到唐运承对卫梵听的感情绝对不一般,但没想到他真情感动天,竟有方法把卫梵听从鬼门关拉回来。
接着,傅隽翔注意到唐运承腰上繫着的玉珮,那块凋了太阳花纹的白翡翠,那块他送给卫梵听的白翡翠。
卫梵听赠给了他吗…?
皱起眉,傅隽翔伸手压住了传来痛楚的胸口,说不痛是骗人的,但他的存在只会害卫梵听身入险境,甚至丢掉了性命,而唐运承却能将他救起,两年来一直守在他身边。
犹如云泥之别。
「可以…还给我吗?」
唐运承愣了愣,他并不知道这块玉珮的由来,只知道卫梵听一直戴着它,原来…是傅隽翔送的啊…难怪他这麽宝贝,就算他失去记忆,也一直宝贝着。
清澈的眸子瞬间暗了下去,唐运承解下那块玉珮,放进傅隽翔手裡。
熟悉的温润触感…
傅隽翔捏了捏那块玉珮,对着唐运承扯了一个难看的微笑,就转身离开了。
儘管事已至此,但他还是想弄弄清楚,到底这些年发生了什麽事情。
只有一个人会坦白的告诉他。
四一、
其实唐运承并没有真正见过傅隽翔,当初傅隽翔与白翁来到唐府,他只顾着为卫梵听的死讯伤痛,根本无暇顾及他人。之所以会认出傅隽翔,是因为他和红玉实在长的太相像了。
那个醉清风的男妓,那个让卫梵听流连花坊的人。卫梵听其实不是个淫靡之人,他独独对红玉另眼相看,唐运承不知道为什麽这样下贱的人能吸引卫梵听,直到看见傅隽翔他才知道,红玉不过是傅隽翔的替身罢了。
不管他记不记得他,他心裡还是一直在追寻和他相像的影子。
两年来,他和卫梵听以情人般的身分相处在一起,但他心知肚明,卫梵听从来没抱过他,从来不主动吻他。
他心裡对他只有亏欠、只有亲情,没有爱。
不管是温暖阳光的卫梵听,还是性情多变的赵易,心底都只有傅隽翔一个人。
唐运承撑着头,坐在桌前,他一夜没睡,他在想傅隽翔,想他带着泪出现在他和卫梵听的家门前,傅隽翔和红玉是相像,但气质却天壤之别。
第一次亲眼看见他,便被他的美丽震慑住了,他听老医者和吴瞬漆说过,傅隽翔生得好看,但他不知道,傅隽翔除了美丽,更是灵气逼人,还有一股藏不住的傲气,如莲花般出淤泥而不染的气息,好像再靠近他一点就会被救赎。
若说傅隽翔像一隻优雅的白鹤,那他便只能算是一隻呆头呆脑的小鸭。
自己怎麽和他比呢?
他不知道傅隽翔怎麽找到他们的,但他知道绝对不能让卫梵听和他见面,只要他们一见面,他就完了。卫梵听再也不会在意他了。
一双手拍了拍唐运承的头,卫梵听意外在宿醉隔天起的这样早,卫梵听在唐运承对面坐下,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易哥哥,起的真早啊。」被卫梵听打乱思绪的唐运承吓了一跳,赶紧起身倒了杯热茶给他。
卫梵听喝了茶,放下杯子的刹那愣了愣,沉声道「我给你的玉珮呢?」
唐运承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腰际,抬头就看见卫梵听眼中毫不掩饰的怒火。
「我给你的玉珮呢?」一阵怒吼,伴随着杯子碎裂的声响,卫梵听上前掐住唐运承的肩头。
「我..我…」唐运承吓得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他总不能说是傅隽翔拿走了吧?
「对不起,我弄丢了。」
话音未落,卫梵听一个巴掌狠狠打在唐运承脸上,唐运承摔倒在地,满脸的惊恐。
卫梵听自醒过来后脾气时好时坏,在一起这两年他也曾经打过他,但都是在他喝醉酒的时候。
唐运承一双大眼盛满眼泪,但卫梵听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披上外衣就迳自出了门。
「小哥哥…」
那块玉珮,其实是他硬和卫梵听要来的,他从不和卫梵听吵闹,就算卫梵听流连花坊他也都默默忍了,两年来他就只有和他闹过那麽一次,就是为了卫梵听不愿将身上的玉珮给他。
卫梵听自己也说不清为什麽,他就是很重视这块玉珮。但唐运承难得如此,也只好将玉珮给了他,并叮嘱一定要好好保管。
但唐运承万万没想到,他竟会为了这块玉珮动如此大的气。
「小哥哥…」
或许不管卫梵听有没有见到傅隽翔,他从来都不会在他的生命裡构成什麽,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一场必输的战争,一场输到底的战争,傅隽翔连人都不用出现,光是一个念想就能把他彻底打败。
他真的好不甘心啊。
四二、
老医者对傅隽翔澹然的反应实感意外,卫梵听断气的晚上,他竟然就这样跟着白翁离开了,连卫梵听的尸首都没有再多看一眼。
甚至两日后唐运承找上门的时候,他都以为是傅隽翔回来了。
儘管卫梵听当初被玄峰弄的遍体麟伤,寒气侵体,但好在傅隽翔在找到他的时候就立刻喂下初雪,回復他体内的暖气,让他还可以提着一口气撑到老医者的家中。
说到底,卫梵听的□□没死,是移魂大法的反噬让他魂飞魄散。老医者对这个萍水相逢的孩子十分怜惜,且以他和白翁的交情,自然也是必须救卫梵听的。
江湖上的动盪让白翁不得不将卫梵听託付给老医者,立刻带走傅隽翔,因为卫梵听并不是个危险人物,江湖上也没几个人认识他,真正身受险境的,从来都是傅隽翔。
傅家一家子老好人,却无端遭此横祸,整族灭门只剩下这个小儿子,全都是因为摧山阁弟子的交託,傅家和江湖从无任何关係,却不顾一切接受了萍水相逢之人的嘱託,这个託付有多险多难,是任何人都知道的。
但他们却用性命守护这个承诺,傅老爷是这样,纪杳徽是这样,傅隽翔也是这样,他们甚至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彷彿遵守诺言就是人生中最最基本的事。
而身为摧山阁前任掌门的白翁,对此充满了愧疚和感恩,当然无法将傅隽翔置之不理。
不过白翁走前,留了一条明路,摧山阁旧址所在的山头上,有一处小寺,裡头住着一位已修练成精的妖人,他或许有办法解开卫梵听的反噬。
但要保持卫梵听的身体不腐,老医者根本无法离开家太远,此时唐运承来访,知道这个法子之后自告奋勇,了解了唐运承的来意,儘管对这个年纪小又不会武功的孩子千百个不放心,也只好让他去了。
这一去,就是大半年,唐运承回来时颇为狼狈,瘦了,也黑了。原本养尊处优的双手竟长满了厚茧,他并没有多说这半年间的事情,急忙的将带回的丹药给卫梵听服下。
卫梵听活了,但却没醒,老医者和唐运承只好轮流守着他,替他养身体、调息内力,但随着时间过去,卫梵听一直都没醒。
唐运承从一开始的期待、积极,转变为失望、担忧,才几月的时间,天真、活泼、单纯这样的字眼就再也不适用于他了。
这一切老医者看在眼裡,对唐运承的付出既感动又心疼,终于在中秋之时,白翁来了,和卫梵听关在屋内七天七夜。
白翁临走前特别嘱咐,人死復生等于重新活过,性情可能也会大变。
果然,休养几天后,卫梵听醒了,但他不只忘了所有,还变得脾气暴躁,个性古怪,老医者给了他一个新身分,也就是赵大将军私生的小儿子「赵易」。
赵之岳和老医者是老交情了,他有好几房姨太太,其中有一个在多年前就病死,他便商量着将卫梵听过继到这位太太膝下,让卫梵听自己养在迦南,请赵之岳帮忙照拂。
用钱来养一个儿子,对赵之岳来说根本无所谓,他长年在外征战,除了大儿子跟随在侧,其他孩子他一年根本也看不上几眼。
不过卫梵听的转变唐运承一点也不在乎,他带着卫梵听到了西方第一大城迦南住了下来,教给了如同一张白纸的卫梵听他们编造好的那一套说词,卫梵听也就真的以为自己是赵易,记不得事是因为脑袋在一年前的大病中烧的不清楚了。
唐运承就和卫梵听一起拿了赵之岳给的银子做做生意,像个小媳妇般的守着他、容忍他,一直到今日。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的屋子内十分亮堂,傅隽翔将头靠在窗子上,望着窗外的草药园发愣。
「孩子,那颗丹药,得用一半的寿命来换。」老医者顿了顿,有点不知道是否该继续说下去。
「唐运承…活不了多久的…你就看在他情深义重的份上,再让他守着梵听几年吧。」
傅隽翔没有回头,他轻轻垂下眼「你们都认为梵听跟他在一起,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比较好吧?」
老医者不作声,年迈的眉头皱在一起,眼前摆着的是无解的谜,再简单的事,只要碰上感情,都变得无比复杂。
「别担心,我不会再接近他们,」傅隽翔抬眼,透明的眸子蒙上一层水气。
「我不会再害他了。」
老医者看着傅隽翔这副故作坚强的样子,不禁摇摇头,他一直以为唐运承爱卫梵听爱疯了,但傅隽翔又何尝不是呢?
他这两年的消失并不是对卫梵听轻易的放了手,而是他从来没有接受过卫梵听死亡的事实。
努力的爬上天堂后,又被人狠狠踢回地狱。
傅隽翔捏着腰际的玉珮,深深吸一口气,眨眨眼,原本模煳的世界清晰了些。
他有什麽资格去争去抢?唐运承牺牲自己救回卫梵听,而他,却只给卫梵听的人生带来伤害。
只有伤害,别的,什麽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