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与风恩》小树斐黛

4、浊雾 眼看着

　　眼看着我已经在T城待了一个星期了，我的伤愈合得也差不多，是该回C市了，正好封屿调出了空档有时间送我回C市。
　　我的车被封屿送到修车厂去了，损伤太严重，一时半会也不可能修理好，现在怕是没机会开回去了。
　　等我收拾好了东西，封屿已经把他那台卡宴停在大院外了。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封屿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发动了车子。
　　今天的路况还算不错，没有堵车，所以封屿比平时开车开得快了一点。
　　我刚掏出手机，林依正好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说是苏敏她那边林友之瞒不下去了，叫我快点回去帮忙圆场。
　　我应付了几句，很快便挂断了电话，只觉得胸闷头昏，或许是因为晕车才带来的不适，我按按太阳穴，似乎这样就能够舒服一点，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我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前方，思考着怎么应付苏敏那边的拷问，突然觉着一阵风吹过，睁开眼睛，是封屿开了窗。
　　“不舒服？”
　　我闻言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点头示意，不想再说话。
　　封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又道：“先按按合谷穴吧，在虎口那里，车里还有晕车药和水。”
　　我点点头，却没有按他说的去做，别过头打算睡过去。
　　我一时适应不过来来自封屿的关心，脑子里头乱乱地，也根本静不下心来睡着。
　　“跟我在一起你是不是觉得很累？”我睁开眼睛，偏头看着封屿，还是想问出这句话。
　　封屿笑笑，目光平视前方，道：“是很累，像照顾一个小孩子。明明已经那么大了，还对这种事情斤斤计较，问那种白痴的问题。”
　　看着封屿脸上久未散去的笑容，我还是忍不住迟疑了一下。
　　我承认，我还是想回到过去，回到过去能够和他斗嘴，能够和他倾诉心事的时候。
　　面对我的突然沉默，封屿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收回了笑容，依旧摆着那副冷冷的架子，道：“你还是没死心？”
　　我闻言一怔，突然有一种委屈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死死咬住下嘴唇，道：“没死，还有生命体征，所以没死。”
　　封屿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也迟疑了一瞬，半响道：“童素恩，你有没有经历过绝望？”
　　绝望？
　　我听着只是觉着好笑，为什么封屿会突然问我这个词。
　　我怎么可能没有经历过绝望？
　　是在你冷眼绝情相拒的那个日子里，是在你不声不响离开的那个日子里，还是在因没有你而备受煎熬的日子里？
　　封屿，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何尝不是活得萎靡，像一具行尸走肉般的在世间里苟且偷生，可是我越想过得安稳，我就还是会记起你。
　　我好不容易恢复的力气，一旦听到你的名字就会瘫软下去。
　　三年前的我，是现在的我最害怕最讨厌的自己。
　　你又有什么理由能够知道，我又有什么理由能告诉你？
　　我想着，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个不怎么僵硬的笑容。
　　“有啊，只是你没理由知道罢了。”
　　封屿闻言讪笑，最后道了一句“无所谓”我们就没有再说过话，气氛变得十分尴尬。
　　两个十分固执的人，对所有的事情都抱有己见，我不肯向你低头，你也不肯向我低头。
　　我们都趾高气扬地抬起了头，漫无章法地乱走，踩到了对方就不明所以地对骂起来，骂累了就继续乱走，直到跌入了同一个坑里才肯看清对方。
　　哦，原来我们走的是同一段路，原来我们朝着同一个方向。
　　现在我们两个都受伤了，能不能伤好了再一起出去呢？
　　养好伤好一起出去了只是一时，真正的到了外面，我们还是会同从前那般，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带着自己的骄傲，依旧还是不肯低头，依旧还是执著着自己走到两个人的终点去。
　　恰巧，我和封屿就是这类人。

　　我眯着眼睛假寐着，如果不是因为刚才，或许我和封屿之间的气氛也不会变得如此尴尬。
　　忍着晕车带来的不适，终于是到了T城。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我刚好睁开了眼睛，封屿把车子直接开到了林家。
　　林友之似乎是预料到了似的，在我下车的时候他正好打开了门。
　　林友之开门的时候看到我身后的封屿愣了一下，随即收回视线。
　　进到客厅我才发现，不仅是苏敏，林友晨夫妇、林母都到了，只不过林母的神色不是很好。
　　林友晨和妻子向芮也在场，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自己的公司突然被自己的亲弟弟抢走了，换谁心理应该都不会平衡的。
　　看着苏敏她那严肃的样子，我还是硬着头皮叫了一声小妈，冲着林母问了声好。
　　苏敏冷着张脸，没有说话，她这意思是在等我的解释，但还没等我开口，林友之则抢走了主动权。
　　简而言之就是说我逃婚纯属是因为他的失职，没有能力尽到一个丈夫应该有的责任，在婚礼筹办以及举行的时候因为公司的事没有来得及处理，是他利用了我的信任，才导致我一气之下逃婚示威的。
　　好在苏敏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她也没有办法怪我。
　　因为林氏集团的事情闹得太大，就连我在T城养伤的这段时间，都时不时在省级的财经频道和报纸上看到这类的新闻。
　　标题无非就是，“亲兄弟自相残杀——林老董事长被气中风”、“林家私生子林友之上位成功”、“林氏集团养虎为患”。
　　这是对于我们“失败”的婚礼来说最好的解释了。
　　“正好，所有人都在这里，我也不妨告诉大家，我和素恩的婚礼只不过是我的计划，夺回林氏的计划。”林友之淡淡然。
　　我抬头注意到向芮的异样，姣好的面容渐渐因为林友之的话失去了血色。
　　林母自然也是，我想，媒体评论的那些“养虎为患”提及起来，真的是不为过的。
　　或许林友晨也没有想到，他这个弟弟，会亲手夺了他的江山吧。
　　“说完了没有，该到我说了吧？”我打断林友之的长篇大论。
　　视线扫过林友之，他不觉皱起了眉头。
　　我没太在意，接着说了下去。
　　“其实我和林友之并没有领证，所以说，我并不是你们所谓的名正言顺的林夫人。其次我们结婚无非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各取所需，恐怕这场闹剧我不会再和林友之进行下去了，我想我的目的也达到了。”
　　我视线扫了一圈，林友之表情变得很僵硬他没有料到我会说实话，林母似乎也有种隐隐动怒的趋势，向芮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了。
　　“你怎么那么浑！”
　　林母拍桌而起，瞪大了眼睛。
　　“林友之啊林友之，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儿子！我要报仇可以找我啊？”林母上前扯住林友之的衣领，尖声的逼问道：“现在你满意了？你把你爸气到中风，你把你哥赶出公司，你满意了！你成功报复我你满意了！”
　　林友之有些尴尬地笑道：“你老人家喜欢听实话，如今说你爱听的，你又不爱听了，我真不知道我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林母被气得面红耳赤，尖声道：“我还真是错了！就不应该答应老林把你接回家！你和你妈有什么区别！不一样是破坏别人家庭的东西！”
　　她指着我身旁的林友之破口大骂，不留一点余地，就像林友之把事实捅出来时一样，照样不给林家上下留一点余地。
　　封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后，苏敏见到进来的封屿不免怔住了，我想，她大概也是猜到我逃婚的理由了。
　　她本来就不是很喜欢封屿，眼下因为林家的混乱，加上封屿的出现，苏敏的脸色更不好了。
　　林友之毫不在意林母的行为，他交代了封屿几句，让封屿把苏敏和我先送回家，其余的，他自己处理。
　　封屿有礼貌地和苏敏打了招呼，随即打算带我和苏敏离开，我见着封屿那这般样子有些吃惊，他这么做莫不是默认了我去T城找他是去私奔？
　　林母气急了，捂着胸口喘着气，慢慢滑坐在沙发上。
　　向芮看到，急慌了，本来她的气色就不是很好，被我们这出一闹，加上担心林母，整个人都崩溃地跪坐在地上。
　　刚刚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林友之和林母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向芮的异常。
　　她直接昏了过去，倒在地上。
　　林母直接被吓傻了，愣在原处不为所动。
　　林友之和我最先冲上去扶起向芮。
　　向芮的□□，渗出了血迹。
　　我转头看向封屿，看着他蹙起的眉头，隐隐约约猜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