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笋片片

3、你猜我在演戏吗

　　“颜倾，苻黎，这场戏讲的是你们情到浓处，已经压抑不住，这里我就不说什么了，你们自由发挥吧。”

　　作为这部剧的总导演，章元一向是放心的，颜倾和苻黎这两个人的感情戏非常抓人，他们已经连续合作好几年，并且连续三年拿了最佳荧幕情侣奖，在娱乐圈，没有长久不灭的cp，可是他们偏偏是天作之合。

　　“好的，导演。”

　　“好的，导演。”

　　听到两人异口同声，章元笑了笑，戏演多了，也会这样有默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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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黎沾在落地窗前，静静看着窗外，他在想白天见到的颜倾，那样娴静，完全不像晚上那样热烈的她，他有些不习惯，因为他们一向只在晚上见面，今天不过是凑了巧。

　　好可惜，只能装作不认识。

　　两个人像在暗夜下行走的猫，只有在夜晚，才不必那样谄媚，乖巧可人。露出獠牙，总是有些快感。所以他现在心情舒畅，很放松。

　　门被打开了，苻黎知道是颜倾，这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他转身，看见了穿着一身火红吊带的颜倾背对着他，在关门。

　　“砰。”轻轻的一声，门锁上了，太过安静，苻黎的心好像也随着关门声跳了一下。

　　颜倾突然奔过来，撞入他的怀里，苻黎配合地抱着她。

　　可是才一会，她便不安分起来。

　　苻黎转而把她抵在落地窗，圈起来，盯着她，眼睛里似乎能冒出火星子，颜倾也迎上他的目光，苻黎终于受不住，颜倾这祸水！

　　他把肩膀埋在她的锁骨上，把手埋进她的头发，突然没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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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好几个机位等着，可是两人就是不亲下去。

　　章元也不喊停，于是他们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看了好久。

　　章元让人悄无声息拍了好多特写，包括颜倾的表情，苻黎攥紧的手，两人的微微颤抖。

　　两人明明什么都没做，但那种旖旎暧昧，在屋子里面蔓延开来。

　　一时之间，房间里非常安静。

　　苻黎不算是相貌惊人的帅，但是本身长得十分日系，头发有些长，有些禁欲，很有艺术家的气质。他性格温和，又有资历，圈内总是叫他黎哥，毕竟已经快三十岁了，算得上娱乐圈的老前辈了。

　　而颜倾就长相就...十分性感，五官轮廓立体，360度无死角。天生丽质，最勾人的是她的双眼，冷峻却又灵动。已经有二十五岁，气质出众，很有成熟的韵味。圈内都叫她小颜。

　　两人最先都不是拍电视剧的，都是电影咖，近几年才开始转战电视剧。虽然看起来他们是因为拍电视剧而熟识，但其实圈内也传闻他们有些外人不知道的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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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时，苻黎的双手有点动作，从颜倾的发丝中挪到了她的后背，苻黎将颜倾的腰往前一推，拥入自己怀里一点点。然后用牙，拎着颜倾的吊带的肩带，将她的右肩带滑了下去。

　　苻黎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唤了一句“倾倾”，旁人听不清，但颜倾听得见。

　　这好像是一个信号，转而两人便耳鬓厮磨，没有言语，也没有亲吻嘴唇，只是贪恋对方的气息而已。

　　苻黎想亲亲颜倾的耳朵，她便悄悄侧脸，挪开一些；颜倾想亲亲苻黎的嘴唇，踮起脚却又够不到，苻黎又低下头，藏起自己的脸。两人就这样恶作剧般欲拒还迎。

　　没有想象中那么热烈，却能让人读出许多渴求。

　　比刚刚更为旖旎了。

　　根本就不清醒，也不克制。

　　让人忍不住觉得，他们的内心藏了不可名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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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元心中惊喜，老戏骨毕竟是老戏骨，太会了，这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大约两分钟之后，章元喊了卡，两人条件反射，猛然清醒，动作停下了，表情却有些怅然，章元以为他们是没发挥够。

　　但是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这场戏如果要在国内上，不能有太多这种镜头，肯定要删减很多才能过审。所以多拍也没用，只能拿去电影节。可惜这是个电视剧。

　　电影咖来演这种剧真的是毫无压力。

　　“苻黎，颜倾，今天这场拍得很好，你们休息吧，今天收工了。”

　　落地窗外面还有城市灯火，今天的拍摄特意挑的这样的半夜，气氛很好。

　　已经凌晨一点了。

　　“谢谢导演。”苻黎连连点头，然后对着自己的助理招招手。

　　“谢谢导演。”颜倾拉上了刚刚被苻黎滑下去的右肩带，与此同时，苻黎从助理那里拿来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颜倾身上。

　　章元又笑了笑，还真是默契十足。

　　这是章元第一次和这对荧幕情侣合作，他本来挺叛逆，不愿意用当前正热的演员，想着挑选一些资历再老一点的演员。结果投资方不干，点名要苻黎和颜倾两个人。虽然他最后还是屈服了，但是这次真是暗暗庆幸自己屈服了。

　　“明早最开始不是你们的戏，可以晚点来。”章元交代。

　　“大家辛苦了。”章元又对正在收工的工作人员说道。

　　工作人员象征性地回答“导演辛苦了”这种类似的话。

　　总之剧组就是你辛苦来辛苦去，然后大家收工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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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倾正坐在苻黎车的副驾之上，漫不经心问道：“你猜，我刚刚是在演戏吗？”她还穿着苻黎的外套。

　　“如果你在演戏，那我也是在演戏；如果你没有演戏，那我也就没有在演戏。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吗？”苻黎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似笑非笑看着她。

　　苻黎左手撑住颜倾的后背，右手滑上她的腰，准备用力，颜倾也十分配合，于是苻黎将她从副驾驶带过来，坐在了他身上。

　　“我是谁？”苻黎问道。

　　“我是叶箴，你是沈凛执呀！”颜倾轻快地回答道。

　　“你还在戏里。”苻黎嘴角还噙着笑。

　　“你刚刚在戏里喊我的可不是叶箴。究竟是谁出不了戏？”颜倾有些得意。

　　“那我是颜倾，你是苻黎。”颜倾张开五指，掰着手指头数着。

　　“我是李湾，你是赵铭司。”又弯下一根手指。

　　“我是郑涟，你是周薄止。”再弯下一根手指。

　　“你说说，哪个是戏？哪个是你？”

　　苻黎把她的手指握住，弯下她的五个手指头：“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分不清就不要分清了。无论怎样，我都乐意奉陪。”

　　“刚刚是真情流露，但是也是演戏。”苻黎一脸认真，又多解释了一句。

　　他们从没说过我爱你，也没说过在一起，反正遇到的时候，就相互吸引。

　　然后再也没有分开过，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

　　“我们回去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颜倾提议。

　　“你说落地窗，还是在咖啡厅，还是在卧室没做完的事情？”苻黎认认真真提问。

　　“这种时候你又分的清了？”颜倾佯装生气。

　　“导演说明天可以晚点到。”

　　苻黎一脸无辜样子，好像在说“不能辜负导演的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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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黎和颜倾都很爱演戏。

　　颜倾很早就听说过苻黎的名字，也看过他演的电影。

　　而且在很久之前，他们还一起参加过秘密培训，他作为前辈顺带指导作为新人的她，虽然他们上的课上两个阶段的。

　　两人首次合作的电视剧的剧本围读会是他们阔别五年之后再次相见。

　　自那以后，颜倾很自然住进苻黎的家里，他们家里都是各种剧本，台词，电影元素的陈设。

　　随时随地都可能会即兴来一段。

　　两人从不提前对台本，但是就是默契十足，知道如何接下对方的戏，也能给出非常自然的反应，接下之后还可以给出反馈。

　　这也许是演员天生的本能使然，但更多的是因为两人的实战练习，又彼此熟悉。

　　他们喜欢把剧中的情节，反复演，逐渐地，生活和工作已经无缝对接了。

　　而且两人也没觉得很突兀，反而很自然接受了这一切。

　　戏结束之后，他们再次去过李湾和赵铭司去过的咖啡馆，也再次去去过郑涟和周薄止谈恋爱时候的下榻的酒店。

　　不知道是留连，还是温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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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倾，你这次饰演的叶箴是个怎样的人呢？”

　　一般都是电影才有路演，但是近几年，电视剧产业蓬勃发展，也会弄出许多见面会来。

　　“是个很双面很极致的人。”

　　“噢？”

　　“她把性格中的两个自己分开，而且是极致分开，在白天和夜晚是完全不同的她。”

　　“我们都知道你和黎哥已经是第三次合作了，这次又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呢？”

　　颜倾暗想，每年都是这样的问题，没点新鲜的吗？

　　“没什么不同。叶箴和沈凛执，李湾和赵铭司，郑涟和周薄止，我和苻黎，其实是一样的，我们就是他们，他们就是我们。”

　　“颜倾，你的意思是你们在一起了吗？”

　　“你猜？”颜倾侧着脸看向苻黎，他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她最擅长把问题丢给他，然后让他怼得别人无话可说。

　　苻黎根本就不需要公关，他本身就很懂那一套，很多事情三言两语就能化解掉。

　　“即便我们给出了答案，凭我们的演技，你们能分的清是真的还是假的吗？还是开放性的答案更有意思一些不是吗？”苻黎十分自信地看着那个记者。

　　“大家希望我们是情侣，更多的是希望我们饰演的角色是真实而温热的，有这样的存在，动人的故事，从荧屏走向现实，我们其实也很乐意大家这样想。不过何不多看看身边人呢？也许你拥有了之后，便觉得只有自己的故事才是最真切美好的。我们就想传达这些，谢谢！”

　　苻黎说了好长一段话，好半天记者都接不下去，只好重新把话题转回电视剧。

　　“那么，沈凛执是个怎样的人呢？”

　　“他也是个双面人，不过他的双面是圆滑，是腹黑，他善于隐藏，最坏的一面永远留给了叶箴，最好的一面只留给了他自己。”

　　“那最后叶箴和沈凛执的结局如何呢？”

　　苻黎笑了笑，“每回你们都知道这个问题不可能得到答案，却还是要问。我也不能剧透吧。否则章元导演要伤心了。”苻黎又把包袱扔给导演。

　　他已经有一点点厌倦了，其实电视剧都是差不多的，谈恋爱的剧本在他看来都一样，演起来也很简单，如果没有颜倾，他是不会出演的。

　　和她一起演戏最快乐的是，总是可以找到不一样的感觉，一样的剧本，一样的扁平化人物，却能有不一样的爱情。

　　接下来记者把话接了过去，开始问章元一些问题。

　　苻黎和颜倾做一些辅助性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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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对我来说难道不是真的？

　　不是我演的吗？

　　这也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也曾真真切切存在我在身体里，与我融为一体，她难道不是我吗？

　　我饰演过她，难道我就无法成为她吗？

　　她的某些特质难道不可能被我所内化？

　　这样的角色也许会存在于世界某个角落呢？〕

　　在遇见苻黎之前，颜倾整天胡思乱想，为这些问题而烦恼。

　　但是苻黎仿佛是为戏剧而生的，他从来没有这样的烦恼，在他看来，随时可以割裂戏剧与生活，也随时可以融合它们，如鱼得水，悠然自得。

　　所以当苻黎邀请她去她家的时候，她带着一个行李箱，便敲开了他的门。

　　虽然他只说了一句“来我家吃顿饭吧”。

　　但是苻黎看见颜倾的行李箱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惊讶，反而说了“进来吧”。

　　颜倾问他为什么允许了，苻黎说：

　　“艺术，任何怪诞的行为都合理。”

　　“况且，我喜欢你，才请你到我家吃饭。”

　　苻黎笑了笑，亲了亲颜倾的额头。

　　〔作为演员，我们的一生任人观赏，本身不就是别人眼中的一出戏吗？

　　戏中戏，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无止息。

　　那些问题根本就没有答案，也不需要寻求答案。

　　因为那些根本就不是问题。

　　尊重当下的感受，做出即时的反应，舒心自在，不挺好的？〕

　　颜倾收到苻黎的邀请的时候，回到家，就收拾了行李箱。

　　打电话让经纪人把自己的房子卖出去。

　　她想，他一定会让她住进去的。

　　如果他不让，她也有理由。

　　因为她除了苻黎那里，她已经无处可去了。

　　她也不愿再去别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