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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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把整座繁华的城市渲染得更加热闹，藏在店里的花都被摆了出来，平日没能打折的商品也有了折扣，就连服装店的橱窗，都被贴上了大粉色桃心。放眼过去，满大街都是情侣手拖着手在你侬我侬，张雯没兴趣当观众，独自回到公寓。
她没有开灯，仅凭窗外的零星灯光摸索到桌子，无力地趴在桌面。黑暗包裹着张雯纤瘦的身躯，外面的风声、喇叭声、邻居的吵架声对她来说，更像是一小时前那六个字的分身——我们在一起吧。
初三的他们是同班同学，前后桌。任敬南有个非常不好的习惯，上课喜欢抖腿。每次张雯一抬头，这个动作都会成功地吸引住她的眼睛，她微微皱眉，好几次在想任敬南肯定是个不学无术，成天优哉游哉的小混混，若是正经的学生，怎么会有这么不正经的动作呢？因此，两三个星期下来，张雯和任敬南没有半点交集。而最后真正拉近他俩距离的，是月考。任敬南班排第二，数学全班第一的成绩令张雯目瞪口呆，万万没料到任敬南的真实身份竟是学霸，想到这，张雯感到有点儿不好意思。随之赶来的，是羡慕，崇拜。
他们之间先说话的是任敬南，话题枯燥到永远只有两个：“诶，那个，今晚有什么作业？”“××作业明天要交吗？”张雯和任敬南熟络了一些，就丢掉了处女座女生的高冷形象。她开始问任敬南的爱好，平时打的游戏，学习方法等等，自认为可以比其他人更了解他一些。
第一次的分座位，张雯没有什么顾虑。她坚信班主任不会拆分她周围的任何一人，因为她是学渣，各大科任老师的重点关爱对象。在这种节骨眼上，他们的心愿就是所有人一起进步一起飞。
“任敬南，你过来这组。”
张雯猛地抬头，心情仿佛坐了一趟过山车，从云端降到谷底。看到老周对任敬南招手，心里一瞬间变得空落落的，就像小孩甜滋滋的以为糖已经属于自己，却没想到半路被一个蛮横的胖子粗暴抢走。张雯想，我该怎么办？跟其他人关系不怎么样，以后没人教我数学了怎么办？要越过那么远的距离，即使只是问功课，但专找一人，时间久了多少都会被人说闲话。
张雯在被窝里冒出半个头，对着手机短信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无误且表达直接之后，按下发送键。在手机熄屏的那一刹那，心里的大石头被弹飞，有个叫“爱情”的小鬼贼兮兮地告诉张雯：“你完了。”
最终老周还是没能如张雯的愿，让任敬南回到之前的位置。他走到张雯面前，敲了敲桌子，张雯被吓到小心肝一颤，又不忘警慎地环顾一下四周。
“你就好好学习，不会的让易聪帮你，啊。”
张雯弱弱地点头答应，眼底有些湿润。可能是太天真了吧，以为仗着老周疼她，她的愿望就会被实现。从没人告知她，甜头得尝得适量，一旦过了，就变味了。
深知初三的重要性，张雯依然无法抵挡青春懵懂的爱情侵袭。心一横，死就死吧，反正青春，不是正缺少冲动吗？
于是，张雯开启了这场暗恋。
她会记得任敬南的生日，会听他爱听的歌，会在他发表负能量的动态之后胡编乱造一些笑话去逗他开心，会跟他分享一天生活的点滴。如果被“翻牌”，会小小的再缠任敬南一会儿，即使她没有合适的身份。张雯的勇敢，任性，依赖都是源自同一个人。朋友喜欢拿任敬南来调侃她，表面是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可内心的兴奋早已流遍每寸肌肤，深入各个细胞。
这一切都在任敬南生日前夕荒唐的结束了。
四月的天气像个顽皮的孩子，连续几个星期都不稳定，除了倾盆大雨，就是黑压压的云。见任敬南的计划拖了又拖，周六前发出的“明天见”总是变成“下次见”。后来趁着某天出了太阳，张雯一溜烟的带上礼物就跑。阳光很美，踩出的每一步都装满了来自恋爱少女的期待，她好像快控制不住自己了，想迫不及待见到他。
张雯数不清电话里的嘟嘟声总共听了几回，她叹息。雨水顺着伞的弧度轻轻滑落，过路人没有一个像她这般狼狈，一张略显惨白的脸，被袋子拎手勒到发红的手臂，衣服湿到能拧出水。她无暇顾及别人的眼光，只想把礼物交给她喜欢的那个人。任敬南失约了，原因不明，整个暑假没给张雯交待。直到十月，她再次向他提及，任敬南回复：“没什么，我没放心上。”
那年秋天，她不快乐。
张雯渴望当一回主角，不用台下的掌声，只需台上有人配合。
这次，任敬南成全了她。
故事的结局，是没有结局。
朋友圈谁都没有屏蔽谁，这几年谁也没有打扰谁。张雯现在是某杂志社的编辑，成天忙得天昏地暗，偶尔滑开手机刷刷动态，每次映入眼帘的首条都是任敬南发的。她不想去过问他的现状，不想知道他的工作及所在地，好像所有回忆都跟随着那句“我不喜欢别人来我家找我”消失得无影无踪。
家楼下的咖啡馆是张雯常去的地方，她找不到灵感时就会去那坐上一天，而咖啡馆在张雯临走前也能给予她相应的回报。有一次张雯抱着电脑在浏览网页，有个男人坐她对桌，张雯下意识地看过去，正巧撞上对方的眼神，清澈而平静，犹如一潭湖水，她并不陌生。任敬南大概也没想到世界竟会如此之小，微微的惊愕过后，才缓缓道出：“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最近好吗？”
“挺好，你呢？”
“我很好。”
客套的寒暄完，两人都很尴尬，张雯假装忙乎着手里的活，任敬南假装忙乎着工作，其实彼此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等着对方先打破僵局。张雯从来都不做主动者，也没耐心，等了十分钟无果，合上电脑，谎称有急事要处理必须得走。
“我们会再见吧？”任敬南问。
“应该。”
凌晨两点三十，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两个年轻人，他们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看似很近，实际很远。
他握她的手，她抽回。
“你根本没喝醉，你骗我。”
“告白，为什么不接受？”任敬南没理会张雯的抱怨。
“没什么，只是不爱了。”
“可我想跟你在一起。”
“任敬南，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你想要的都必须得到？是不是觉得在你的字典里，永远都没有‘失去’这个词？我不是证明你无所不能的试金石。成绩，工作，职位，成就，这些东西你都可以拼死拼活地拿到手，唯独感情，就算你再怎么努力，如果不是两情相悦，你的结果只有一厢情愿。不用去相信什么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那都是心灵鸡汤哄小孩儿用的，你都多大了，还迷信这些。”
任敬南执拗劲儿被激活，就像当年初三考试没考好，把试卷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脸上的不服输和此时如出一辙。、
“我偏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东西是付出努力而得不到的。”
“如果努力真有用的话，我们早就不是这种关系了，我不会用尽卑微词汇去求得你原谅，不会在五十几个夜里辗转反侧到失眠，更不会在你一次次伤害我之后还要找足理由来说服自己原谅你。”
张雯吼出这句话，眼睛红了。她设想过无数次跟任敬南见面的说话方式，温柔的，沉默的，带笑的……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次性伤到底。即使她不再挂念这份感情，但涉及到过去，或多或少还残留着未释怀的成分。
任敬南好几秒都没缓过神，中学的张雯以最快速度跳进他的脑海。他无法想象一个女孩儿为了给自己送礼物在大雨中承受了几分狼狈，而他只觉得心累，将□□下线，电话不接，等到铃声不再响起，打开游戏玩得不分白昼。他知晓张雯的脆弱、坚强，很多话伤害了她，但她还是会嬉皮笑脸地继续下一个话题，只是能感觉到她变得越来越小心翼翼。
任敬南没时间往下想，望着张雯远去的背影，他用尽力气大步地追上她。张雯走着走着脖子右边突然一阵温热，一个偌大的身影将她包围，一双手紧紧地在背后抱住她。张雯试图掰开任敬南的手臂，她越想逃，任敬南就用更大的力气把她锁在怀里。
“是我一直亏欠着你。你对我的关心，我全部当成了理所当然，久了甚至是累赘。有次我和朋友闹矛盾，你好言相劝我别太跟他计较，我说我都知道，不用你教。当时你肯定很难过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想到这事儿，我都会觉得自己真他妈的混蛋。大学毕业，我向刘扬打听过，打算飞上海来找你，道个歉，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改变了主意，你应该不愿意见到我。
我没去想过你敲出‘我喜欢你’四个字之前做过几回内心挣扎，需要多大的勇气，字打出几次，又删了几次。而我最后仅仅回你一句‘我现在对你没感觉’。”
“对不起，是我迟到了。”
张雯的肩膀微微颤抖，指甲在掌心摁出一道道痕，垂眼看着脚尖，发出轻轻的呜咽声，眼泪如同一把钥匙，一点点解开了任敬南的手。
一路上憋眼泪憋得太难受，回到家关上门的一刹那蹲下来，张雯把头深埋在膝盖上，放声大哭，哭到失声。四年暗恋时光里的不舍，纠缠，痛苦，执着，折磨通通在眼泪中分崩离析，用碎片切割了那份美好而痛得深刻的记忆。
婚礼正式开始，张雯的爸爸牵着女儿，迎着在座宾客的掌声，慢慢走到程定面前，把张雯交给他。
张爸说雯子是独生女，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备受疼爱，家里的长辈都见不得她受一点儿伤，希望程定比自己还要爱她，好好照顾她一辈子，呵护在手心里二十多年的宝，现在换程定来守护。
张雯揉揉张爸的手背，哭到不能自已，说不出什么话来安慰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程定反复跟张爸说“我会的”，言简意赅的三个字，背后是关于永远的承诺。
“唔，有点不知从何说起啊。其实这么久以来，真的很感谢你没放弃我，很感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予我足够的耐心。记得有段时间我非常不乐意去谈感情，内心被一块巨大的阴影笼罩，你跟我说，‘我不知道你是确实不喜欢我，还是因为有伤没有痊愈。不管怎样，经历太多，一颗心终究会找到归宿，我不敢奢望我是久住在你心里的那个人，只要能让我这个太阳挤进去，能在失意时温暖你，看着你幸福就好’。
于是我听了你的话，放你进来，结果你都占据了。程定，你要永远当我的太阳，永远在我心里住到天荒地老。”
“必须。”
“然后，我，该怎么结束？”
shu的音节没发全，程定深深地吻了张雯。
台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高分贝都在显示着对他们的羡慕。最好的爱情无非是不用迁就，跟爱的人相伴一生。不管中间将遇到什么样的坎坷，它一定会是把彼此绑得更紧的绳索。
婚礼结束第三天，张雯刚恢复正常的作息时间，就和程定计划着飞国外旅行，在网上查便宜机票。即使现在转行当了作家，收入不差，但被母上大人教育要懂得节俭的张雯，并没有忘记这个优良传统美德。
她顺便登上邮箱，看到很多亲朋好友的祝福，婚礼那几天来不及回复，此时才一一道谢。
回复到末尾，显示任敬南，张雯很好奇。点开一看，有九张图片，分别是她穿着婚纱不说话的样子，笑的样子，感动到哭的样子……
任敬南留下一段话：
雯子，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称呼你。其实那天我去了婚礼现场，只是没当着你的面给你祝福，我没有那么大的勇气面对身为人妻的你，所以这组照片，是我在门口偷偷拍的。我观看了整场婚礼，很高兴有个人待你温柔，视你如命，相信在以后的时光，你一定会很幸福。我们之间的追逐，到这里就结束了，破碎的故事应该由你的他陪你续写。我很感恩青春里的你为我疯狂，因为你，让我明白什么叫珍惜。愿最美的你，能永远像那天一样开心。
祝你新婚快乐。
敬南贺
（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