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难如初》肆俩

2、盛世初逢

　　“先魏后主奢靡暴虐，百姓不堪重负。魏祀瑞五年四月，上将军南晏淮水起兵，一路攻至京阳，十一月破昭正宫，斩魏帝。次年一月初八登基为新主，改国号为祁。”
　　——《祁史律传》

　　自古天子脚下，都是繁华所在，而今日的京阳，更是平添一份喜气与光辉。
　　四月十六，春祀节，又恰逢三年一度的朝会，适时四方藩王，外邦使者都会进京朝贡，晚上还有盛大的烟火表演。宽敞的大路上时而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过，又间或一队官兵骑马疾行。路两旁的小贩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将摊子稍往后撤了撤，如常的吆喝着。
　　与小贩的闲适不同，宫中众人可是忙翻了天。由于各宫宫人都在忙着装点宫中，所以哪怕是平常动辄身后就跟着一大群宫娥侍卫的妙清小王爷南初也难免的落了单，却正好中了他的意。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正是贪玩爱闹的年纪，自然是不喜欢身边一大堆人跟着，约束着的。就像是关了太久的小马驹，好不容易出了笼子，自然是要好好撒个欢，这小祖宗在宫里逛着，小半天的时间里不仅逮了丽妃娘娘的猫，掐了皇后娘娘的花，爬了宗正殿的墙，还溜进了御膳房顺了好些糕点。
　　闹了小半天确实是累了，南初咽下了最后一口桃花酥，拍了手上的碎渣，顺着玉湖慢悠悠的往回走。不知不觉间就走的藩王们暂住的同安殿的后门处，本想进去看望丽古姐姐，可还没等着向侍卫们亮明身份，就看到西面的墙头上正攀着一个少年。
　　皇宫中自然不会有贼，一个少年也刺杀不了哪个藩王，若是哪个藩王带来的王子也无需爬墙，那这个少年究竟是谁？想到这里，南初不禁来了兴趣。他偷偷绕到西墙，掏出上午从丽妃娘娘的宫娥那要来的逗猫的毛球，抛向那少年。孟凉朝爬的正认真，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心下一惊，身子也没稳住，栽了下来。南初看着直直朝自己砸来的身子，惊慌的往后躲。奈何身手太不争气，不仅没躲开，反倒是自己踩了自己衣角绊倒在地上，相比之下，还是孟凉朝的身手靠谱些，落地前手臂一撑，身子一滚堪堪避开了倒在地上的南初，跌在了南初身旁。挣扎着爬起却没有成功，眉头紧皱着强忍疼痛，像是跌坏了哪里。南初看那少年这个模样，心下也不禁泛起愧疚。他蹲下身打算扶他起来，起了几下却没起来，才不得已的认清这少年竟比自己要健硕许多，身量也比自己高上一头的事实。南初又试了几下，发现自己的打算确实是有些不太现实，就只好跑去找侍卫过来帮忙。谁知还没迈出半步，就被身后的少年扯住了衣角。
　　“不，不要叫侍卫。被人知道我出现在这里，会惹麻烦的。”眼里是难掩惊慌与落寞。
　　“可你受伤了，这样也不是办法。没关系，我是小王爷，有我在没人敢将你怎么样。”
　　说完便跑远，不一会就唤来一群侍卫，将少年送回了玉锦宫。刚一进宫门就迎出一大群宫娥侍卫，大呼谢天谢地。走近看到南初身上的尘土和额头上的擦伤，又吓的白了脸色，跪倒一片。
　　南初自是没心思理他们，只是草草的让他们平身，素日就极机灵的小太监们不用吩咐便飞奔去找太医。
　　太医一听是玉锦宫的那位小祖宗，自然也不敢怠慢，提了药箱就赶了来。仔细的为南初处理了额头上一点擦伤，又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回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刚刚舒展开一些的眉毛，给孟凉川检查完之后就又皱了起来。
　　“这位公子的的小腿有些跌伤，不过索性倒也不算太严重。只是这胳膊的挫伤倒是不大好办，怕是得将养个把月的才能恢复。”
　　南初听到太医这么一说，心里更是愧疚。平日里再怎么被人尊崇着，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善良天真的孩子。这会也知道自己因为好奇害的别人受伤着实是不应该。看着少年强忍疼痛的脸，平日里一向最伶牙俐齿的南初，竟也一时无措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安静的蹲在一旁，看着太医上药，等到太医包扎好离开去煎药的时候，才小心翼翼的问了句：“还疼吗……？”
　　孟凉朝手臂上涂了药，此刻却还是钝钝的疼。本正因这一阵阵疼痛心烦气躁时，低下头看见那乖巧的蹲在那的少年，华贵的衣服沾上了泥土显得有些狼狈，白嫩的小脸上多了几处擦伤惹人怜爱。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仿佛比受了伤的自己更加委屈。
　　不知怎的，看着这样一张委屈小脸，心里的火气竟消下去大半。十几年来从未安慰过人的孟凉朝，竟也小心翼翼的放柔了语气：“没事，我不疼了。”
　　虽然这句安慰显然没什么可信度，但南初的心里却也多少落了点底。回过神后才想起自己的疑惑，又张口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同安殿？”
　　听到这话，孟凉朝刚刚舒展开的眉毛又皱了起来。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孩身份定然不低，也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已是违反宫规，一旦宣扬开来，定会给自己招致祸患，更何况母妃也在宫中，他更怕母妃知道后会更加厌恶他。
　　孟凉朝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南初却感觉到了他的为难与恐惧，拍着胸脯说：“你不用害怕，我知道你定有难处，你只与我说，我不会告诉旁人。更何况今日之事我也有不对，哪怕是真出了什么事，也有我护着你。”
　　孟凉朝见面前少年胸有成竹，也知道宫中人多眼杂今天的事定然瞒不住，只得期期艾艾的开口：“我是……卓南质子……孟凉朝”。边说边打量着南初的神色，看他并没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才继续说到：“我今天……只是想看一眼我的母妃，自我入祁宫，已有六年未见母妃……”说着头渐渐垂下，眼中是掩藏不住落寞。
　　南初听了孟凉朝的话，心里更加难过，自己虽也是两岁便失了母后，却一直有皇兄宠爱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