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精分的基友啊》Syndra

11、乱红10

　　年关将近。
　　不知是不是穆让的哥哥穆温进行了交涉，南北方都消停下来不再搞事，等待着许久没有安稳过的新年。
　　连胖子都将戏楼暂时关闭，跟着郑淮安做些书面工作，有时也被穆温借去理理财务。
　　但人们只看得到他跟郑淮安来往，郑淮安可是大帅副官，胖子这是要发达啊！
　　说来也寸，胖子难得有闲，带着人出门吃个饭都能碰到往日同行，往日同行见了他，显然是听了点传言，非要刺他一句“会献殷勤”，胖子绝不吃亏，当即拍了桌子，袖子一撸将往日同行骂了个狗血淋头，那人也是个爆脾气，直接把胖子识人不清险些戕害郑淮安这事儿拿出来，戳得胖子肺管子生疼，这下可好，两人急赤白脸，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打起来了。
　　往日同行如今恰巧是郑淮安在争取的商会老板之一，不管往日如何，今日他算个人物，这么一来二去，居然闹到穆让前面去了，郑淮安得知消息匆匆赶回帅府，那商会老板已不见踪影，胖子正在穆让小院子里受罚，三九天光着膀子头顶水盆，一见郑淮安来了，苍白着脸瑟瑟发抖，万般虚弱地对郑淮安说：“兄弟给你丢脸了，打架没打赢！”
　　郑淮安乜他一眼：“出息。”
　　“小郑，”胖子又硬气起来了，“哥哥可是为你打的架，你不去大帅那帮我说说情，还反过来笑话我，过分了啊。”
　　“过分？”郑淮安简直要被气笑了，“是谁连那位的吩咐都敢躲，害得我忙前忙后脚不沾地？”
　　胖子心虚得移开视线，嗫嚅着说，“那不是快过年了家里忙嘛。”
　　“呦？给你家里大黑背准备年货呢？过年得吃多少骨头？你要是不给自己找清闲，也没今儿这出。”说罢郑淮安转身敲了穆让的门，听到里头穆让应声，才推门进去了。
　　穆让正坐在书案前写着什么，戴了一副金丝边眼睛，屋内只亮了一盏台灯，若是不熟悉的人进来，恐怕会将穆让错认成他的哥哥穆温，也是他们之前口中的“那位”。
　　不过在郑淮安看来，其实现在穆让的这种气质要跟宁斐更加贴合一点。
　　“你回来了。”穆让没抬头，笔下也不停。
　　“是。”郑淮安应声，盯着穆让仔细看了两眼，“大帅，胖哥……”
　　“就知道你要给他求情，”穆让打断他，终于抬起头来，隔着一层镜片，郑淮安看不清他的眼神，也猜不透他怎么想，“行了，罚他有时辰，到点儿他自己就回去了，让他长长记性。”
　　郑淮安放下心来，忽然又想起来什么：“大帅，你要结婚了？”
　　穆让手里的钢笔突然不受控制，刺透纸张，留下一个难看的破口，他索性放下笔，直直看向郑淮安：“嗯？”
　　这是不高兴了？郑淮安腹忖着，嘴里连忙解释：“我在总统先生那里看到一堆姑娘的照片，胖哥说是给你选……”
　　“行了！”穆让欲言又止，最后累极了一般摆摆手，“这事儿我会尽快解决的，你先回房吧。”
　　郑淮安一头雾水地出去了，这时胖子也已经不见了，穆让的院子再次空寂下来，在冬夜中显得十分凄清。
　　来年种些树好了…郑淮安想。

　　翌日清晨，雪下了一地，天地都是一片银白，看着特别干净，梅花也尽数开了，一簇一簇，越冷开得越盛。
　　郑淮安默默地给自己加了一层衣服，仍然瑟瑟发抖，躲在穆让房间里蹭火盆。
　　安妮恨铁不成钢：“您是妖啊！妖王啊！”
　　“那又怎么了，”郑淮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妖怪就不许怕冷了？”
　　“淮安。”穆让突然开口叫他。
　　“诶，怎么了？”郑淮安直起身子，又是一丝不苟的好副官，等着穆让差遣。
　　穆让失神了一瞬，“……走吧，去大哥那。”
　　郑淮安开车，带着穆让一路开到总统府，心里还在叨逼叨，雪天车这么难开，要不是穆让非要坐车，他就骑马来了。
　　今天三十，又下着雪，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不同寻常。
　　“淮安！”穆让忽然皱着眉叫他，郑淮安猛的急刹车，这才避开一只突然窜出来的小狗，吓得郑淮安冷汗都出来了，心脏狂跳。
　　“不对劲…”穆让眉头越来越紧，“有埋伏，快走！”
　　郑淮安闻言赶忙发动车子，刚刚驶离十米不到，就听到后面“砰”地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是炸弹！郑淮安瞳孔骤缩，透过后视镜看到后窗玻璃被崩开的碎片炸出一个圆形的空洞，还有龟裂的纹路，心中一急：“大帅！您没事吧？”
　　穆让抬起头来，左边的下颌满是鲜血，他抬手擦了擦，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事。
　　郑淮安眼睛都红了，一阵怒火攻心，放出神识找到那块炸进来的碎片，不动声色地利用碎片上残留的气息寻人，加速赶去总统府。
　　无论这枚炸弹是谁放置的，就是没想让穆让活着离开，这彻底触动了郑淮安的逆鳞。
　　但离总统府越近，郑淮安反而愈加躁动了起来，放置炸弹的人的气息，似乎就在总统府。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想杀了穆让！郑淮安一脚油门踩到底，车速飞快。
　　穆让也能透过后视镜看到他赤红的双眼，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
　　“淮安…”
　　“怎么了？到了总统府给您包扎，很疼吗？”郑淮安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糖来，单手递给穆让，“快到了，忍一忍。”
　　穆让接过糖，感觉到伤处仿佛有一阵清凉的风吹过，竟然止住了血，也不再疼痛，不由莞尔。
　　或许应该再信任一点这只妖怪。
　　这一路再没有过突发事件，两人顺利到达总统府，总统府依旧如铁桶一般，里三层外三层时刻有人带枪巡逻，连只鸟都飞不过去。
　　郑淮安皱眉，总觉得往日没有这么戒备森严，但出于妖的自信，自认就算是鸿门宴也能带着穆让安全出来，锁上车门就跟着穆让进了总统府大门。
　　穆温和林婉柔正在饭桌前等着他们，林婉柔一眼瞧见穆让脸上的伤，脸色立马不好看了，吩咐丫鬟去取医药箱来，拉着穆让坐到皮沙发上，亲自为他处理伤口，低声询问。
　　郑淮安跟穆温见了礼，刚落座，外头又进来一个人，正是胖子，两手上各端着一盘饺子，脸上是寻常的笑模样，“可算来了，就等大帅了，淮安这司机动作越发慢了。”
　　郑淮安直接掏了枪，打开保险，指向胖子。
　　胖子吓得险些将盘子翻了，“小郑副官！不就调侃你一句司机嘛！胖哥错了还不行？”
　　这变故四座皆惊，连屋子外面的狙击手都分了一部分瞄准郑淮安，全部被他的神识捕捉到了。
　　“总统先生，你介意我做些不好的事吗？”郑淮安眼睛盯着胖子，嘴里问着穆温。
　　“淮安！”穆让皱眉，眼神里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他自然看得明白现在的总统府有多危险，只是他有林婉柔做底牌，穆温到底不敢拿他怎么样，郑淮安就不一定了！
　　“怎么，为我妻子办事立了功，不放我在眼里了？”穆温笑了。
　　他说的是覆灭鬼门那件事，郑淮安透露的那份假名单对他们的帮助不仅仅是瓦解了一个情报组织这么简单，以致于林婉柔看重郑淮安，几乎将手里的资源共享给他，穆温自然不满……那么路上的炸弹，的确与他无关。
　　“事关大帅，总统先生，十分抱歉。”郑淮安嘴上道歉，手指扣动扳机，子弹顺着胖子的下颌划过，比穆让的伤还要深几分，胖子一下脱力跌坐在地上，满头大汗，狼狈不堪。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埋一颗炸弹在大帅的必经之路上，”郑淮安收了枪，神情冷漠，“你曾为大帅办事，这次放过你，再有下次，我必杀你。”
　　没错，他一路捏着神识搜寻放炸弹的人，就是胖子，他的好同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胖子大笑起来，“穆让！你还真是有条好狗！”
　　“带下去！”穆温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冷声下令。
　　胖子被人架起来，出门前还回头，不顾下颌撕裂更大的伤口，神色癫狂：“穆温！早晚你会家破人亡！不得善终！”
　　没人有心情吃饭了。
　　“行了，”穆温起身，“我去看看之前处理过的文件，你们先吃吧。”
　　“等会儿我给你送些饺子。”林婉柔看他的背影，根本不敢拦，毕竟胖子也接触过不少核心工作。
　　穆温没拒绝。
　　穆让见穆温走了，眉眼耷拉下来，“是我不好，识人不清。”
　　“不怪你，”林婉柔掐了一下眉心，“他本也是世家大族出身，你哥哥权衡之下不得不舍掉他们这一支，只救下他一个孩子，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竟钻了牛角尖…唉，你别怪你哥哥心狠才好。”
　　“是…是我小时候被抓走那时候…？”穆让恍惚起来。
　　“对…”林婉柔闭了闭眼睛，“阿温实在没办法，救你也救小胖子的家族了。”
　　“那他恨我也是应该的。”穆让喃喃道，忽然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顺着自己的背，一下一下轻抚，似在安慰。
　　穆让余光一扫，竟扫到一条毛茸茸的老虎尾巴，而尾巴的主人端正坐着，一脸正气，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尾巴在做什么，登时额头突突地跳。
　　所幸林婉柔并没有注意他们这边的异动，吩咐丫鬟继续上菜。
　　穆让反手想抓，那尾巴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嗖”地缩回去，再不出来了。
　　郑淮安是真的不知道他的尾巴干了什么，他一直保持在高度警惕之下，所以当丫鬟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进门时，他立刻察觉不对劲了。待那丫鬟抬头，露出花容月貌的脸，郑淮安险些惊叫出声。
　　青柳信川！
　　他还没死，真是阴魂不散！
　　青柳信川冲着郑淮安粲然一笑，引爆了自己满身的炸弹。
　　地动山摇，穆让只听到了一声虎啸，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穆大帅身边的小郑副官去世了，尸骨无存，但究竟是怎么死的，没人知道。
　　人们只知道，穆大帅终生未娶，在他哥哥嫂子稳定了国家之后，辞去一切职务，看守了一辈子陵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