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不得语》珍二妮

2、第2章 “乔

　　“乔安！”一个看起来比妈妈大几岁的中年男子向我们招着手，妈妈阴郁几天的脸色竟然浮现出了笑容，我的头脑中“轰”地一声拉响了警报，“这是不是那个青梅竹马？”，本来伤心的我一下子斗志昂扬，我一定要替老李会会他！妈妈拉着我和行李快步向那个男人走去。这人确实是俊秀，还透着一股子儒雅气质，但是！老李比他阳刚多了！就在我暗自比较时，那男人却冲着我一个劲的笑，我怎么都觉着一股怪异，妈妈快步走向男子，竟透着一股少女的娇嗔说道“哥，你怎么来啦！苍耳，快来，这是妈妈的哥哥，你的舅舅，快，问舅舅好”舅舅？！我像戳破了的气球，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哦，，，舅舅好。”就在我垂头丧气时，一股大力一下子把我举起，我失声叫了出来，“小苍耳长得这么可爱，舅舅不想要家里那个臭小子啦！”这感觉这么熟悉，老李也经常这样举起我，然后用他的胡茬轻轻的扎我，可是眼前的男人没有胡茬，但不妨碍我喜欢他，我一下开心起来“舅舅好，我叫李苍耳！”舅舅一手抱着我，一手提过妈妈手中的行李，“哈哈哈，小丫头真机灵，臭小子乔子轩一直吵吵着要见小妹妹，被我发配去写作业了，那股拧巴劲，要有苍耳一半机灵我犯得着那么对他嘛！哈哈，苍耳，咱回家见姥爷喽！”
　　然而，车子却在半路停下。妈妈抱了抱我对我说“苍耳，别怪我，妈妈和爸爸不合适，苍耳，你长大就会明白。”我预感到了什么，“妈妈！妈妈！你要走了吗？妈妈，苍耳不怪你，你是苍耳最爱的妈妈啊！不要丢下我好不好？”妈妈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紧紧抱着我，在我耳边说“妈妈爱你”，擦掉我眼角的泪后，她下了车，我拉开车门想要追上她，舅舅却一把抱住我，带着怜惜“苍耳乖，妈妈有些事要处理，跟舅舅回家，好吗？”“不！他们都不要我，我根本就没有家!"我的眼泪好像断了线，舅舅的声音有些哽咽“苍耳，我们回去，大家都在等你。”
　　那天的记忆永远那么刻骨铭心，几乎在同一天，我被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两个人想一袋物品一样抛来抛去。他们的离别都那么仓促，道别都那么决绝，好像忽略我们之前十二年的相处。从那一天起，父母，不再是温暖的词汇，对我而言，他们意味着离别。
　　舅舅开车到机关大院，警卫放行后，舅舅疼惜地看着我，摸摸我的头，“小苍耳先在姥爷家住，我让乔子轩那个臭小子先陪你，好吗？”我还在抽泣，手里紧紧攥着书包带子点了点头。舅舅开车拐了好几道终于停下，下了车，舅舅拉着我的小手，对我说“小苍耳，看，这就是你的家。”在我面前是一栋爬满爬山虎的二层小楼，院子里种满了植物，斑驳的墙面透着一股历史的气息，门口的香樟树枝叶遒劲而有力，和这栋老房子相得益彰。我抬起头，就看到了那个俊秀灵气的男孩，那个从楼梯上冲下来的想要拥抱我的，我的哥哥，我日后人生
　　中的冤家，我最亲的亲人——乔子轩。“苍-耳-妹-妹！”只见跟我一般大的少年咧着笑脸一阵风似的向我冲过来，我赶紧躲在舅舅身后，“乔子轩，作业写完了吗？”舅舅一秒变的严肃，乔子轩像被按了暂停键，一下停住，我“扑哧”笑出了声，而乔子轩看到我的笑容后怔了怔，也笑了起来。这是我这辈子最糟糕的一天，乔子轩那双美丽的笑起来的桃花眼，却也是我那天最温暖的记忆。
　　我是被乔子轩拖进门的，这毫不夸张，“爷爷！爷爷！快看小苍耳回来啦！”进入门厅，就是山水画各悬挂在两侧，整个房子铺着木地板，走起来有咯吱咯吱的声音，而博古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再往前走就到了客厅，入目满是红木沙发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茶杯中飘着袅袅茶香，我被客厅地毯的繁复花纹吸引，而红木沙发上坐着的老者，瘦高且矍铄，白花胡子再配上茶杯中飘出的热气显出一股仙风道骨。“爸！我把苍耳接回来了！”听到声响，老人赶紧放下手中的报纸，看了我足足两秒后，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小苍耳，来！让姥爷看看你！”我记忆中的姥爷应该是个凶狠角色，可眼前这个一脸慈祥，眼眶湿润，穿着单色褂子一把白胡子的老头真的还挺和蔼可亲的，我走过去，姥爷抓着我的手只是红着眼眶不说话，一旁的佣人拿了帕子“老爷别伤心了，小小姐这不是回来了嘛，应该高兴才是。”爷爷好像这才反应过来，拉着我的手，摸摸我的头“对，对！我的小苍耳回来啦我怎么能不开心！张妈，做饭，做苍耳喜欢吃的！”“哎！好嘞！”
　　我吃饭从不挑食，在西北，士兵吃什么爸爸吃什么，爸爸吃什么我吃什么，馒头，孜然牛肉，拌面条我都爱吃，可是我说出来后，姥爷本来开心的神色却阴沉下来，“你爸妈就给你吃这些！？我乔家的小孙女就过的这种日子？！不成体统！”我突然感到好委屈，这些都是我爱吃的，炊事员老李的手艺绝对一流。舅舅看到眼泪在眼眶打转的我，赶快递上茶杯含笑说道：“爸，建民和乔安都忙，小苍耳的起居肯定照顾不过来，再说，军队里条件毕竟不允许，建民要是搞特殊怎么进行工作啊。”爷爷脸色恢复了些“哼！他们的女儿他们不管，我来照顾！张妈，做菜，就做你最拿手的！”
　　张奶奶的手艺彻底将我折服，鸭包鱼，清炖蟹粉，水晶肴蹄，西湖醋鱼让我尽显乡巴佬本色，姥爷舅舅一个劲的夹菜，我就一个劲的吃，看的爷爷一个劲的乐呵，“苍耳，你爸爸妈妈没给你吃饭吗？”乔子轩那双桃花眼闪烁着疑问与同情，我突然生气，脑袋里想起一句炊事员老李经常说的话“哥哥，你不知道吗，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爷爷和舅舅一下子笑起来，连张奶奶也在一旁捂着嘴直笑，看着乔子轩愣在当场，不知为什么我就特有成就感。“哈哈哈，这伶牙俐齿，不愧是我乔家的孩子！张妈，把那瓶茅台拿出来，今天开心，乔澈啊，咱爷俩喝一杯！”
　　就这样，我就在姥爷家住了下来，老爷只有妈妈和舅舅两个孩子，听张奶奶说，姥姥在两年前因脑溢血去世了，舅舅常年在外应酬，而妈妈一声不吭去了西北，这么多年其实只有爷爷一个人住在这栋大房子里。爷爷说让我自己选房间，我选的房间可以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的香樟，着一切都很美好。然而，我的隔壁就乔子轩。几天的相处彻底改了称呼“小耳朵，我们玩游戏吧！我借的碟，陪我来一句嘛！”“乔子轩你不要打搅我看书！”“小耳朵！我们去放风筝吧！看我买的这风筝多酷啊！”“乔子轩你几岁了幼不幼稚！”“小耳朵！请你吃牛排!解放路新开了一家！”“小耳朵！我给你买了小裙子，女孩子家家的要学会打扮自己，快看喜欢吗！”“小耳朵。。。。。”那段时间的我真的很烦乔子轩这个宇宙无敌大麻烦，每次听到乔子轩喊我“小耳朵”我都会瑟瑟发抖，一次看见我们两猫捉老鼠似的样子，张奶奶无奈的笑笑“唉，冤家啊！”而爷爷喝口茶，脸上是一副满意的神色“这小子，对苍耳上了心啊”
　　后来的我回忆那个暑假，本该是阴郁沉闷令人窒息的，可是为什么我却回忆不出一丝悲伤的味道。我想，是因为乔子轩，那么阳光热烈而又细腻的长着一双绝代风华的桃花眼的男孩，在我最难过的那段日子从未离开，他以一种炽烈的姿态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冲散了我的阴郁，让我的生活像窗外的香樟，开出了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