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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要和你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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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天都黑了,屋子里的光亮全都仰仗着外面的路灯。
陆博洋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大哈欠,感叹自己瞌睡真多。侧着耳朵听了听,客厅里面也没什么动静,肚子还有点儿饿,于是就光着脚想要去厨房翻翻吃的。
路过夏白房间的时候,听到了夏白的卧室里面像是有人在说话,还是一茬儿的外语。
这是来了外国友人吗?好奇心驱使陆博洋踮起脚尖,悄悄地走到夏白的门口,轻轻地扒着门板听。
什么都听不清,陆博洋深喘了口气,本打算接着去厨房的,结果谁知夏白的房门虚掩着,他几乎没怎么用力,就把门推开了蛮大的缝隙。
然后就听见夏白说:“come in please。”明显是还在刚才的外语情景里面没回过神呢。
陆博洋好不尴尬,愣在了原地几秒钟,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了。
夏白背对着他看着电脑屏幕,把手里的一叠厚资料放在了一旁,陆博洋不声不响地走上前去,看着电脑屏幕那边的几名外国医生和夏白说着“see you。”
夏白合上了电脑,转过身从上到下看着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的陆博洋,嘴角刚刚扬起笑意,又把眉头皱下了,“怎么光着脚。”
陆博洋低头看看自己的脚丫子,傻傻地笑笑,“忘记了。”
夏白没说什么,起身走过去,夹起陆博洋放到了沙发上,然后出去给他拿了拖鞋穿上。
“地板多凉,下次注意。”夏白像是一个教育幼儿园小朋友的老师。
“哦,不是故意的。”
“睡醒了?你是不是饿了?”夏白问他。
“是,我就是去找找吃的,然后听到你这里在讲话,好奇随便听听的,没有故意要偷听......”陆博洋的声音越说越小,这下倒真像是个犯了错误的小屁孩儿。
夏白就那么盯着他看,好久没有说话。陆博洋这是在给他解释他的行为吗?他之前,从来都不是这样的,陆博洋不管做什么事情,从来不会多说什么,好的,坏的,现在这样,夏白多少有些惊讶。
“就是个视频会议,什么偷听不偷听的,没关系。”夏白摸摸他的脑袋。
陆博洋松口气,四周看看夏白的房间,是卧室,也是书房,书架里堆着满满的医书,每本都有能砸死人那么厚。整个屋子淡淡的灰白色调,果真,是个养老的地方。
陆博洋随手拿起夏白刚刚放下的资料,随便地看看,然后随口读出“关于膝关节植入的方案讨论”,抬头看看夏白,“听起来好专业哦。”然后把那叠资料又放回了原处。
夏白的眼神里充斥着惊讶,他一头雾水地看着陆博洋,把陆博洋看得有些发毛。
“你看得懂?”夏白试探着问他。
“嗯。”陆博洋点头,不以为然。
坏了!下一秒钟,陆博洋恨不得薅光自己的头发。夏白刚才在开越洋视频会议,刚才那份文件是全英的,一个汉字都没有,而且都是专业词汇,许暖阳本能地就读了出来,却忽略了,陆博洋本身也就是个十七岁的孩子,也就刚刚高中那样吧,怎么会这么顺畅地翻译出那些生僻词。
糟了糟了。
夏白现在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星来客。“你怎么会认识这个呢?”
怎么告诉他?难不成告诉他我本人之前大概就是学英语的,看这些东西,比你这个医学专业认识还顺畅呢,我了不起吧?
当然不可能啊!
“我,我不记得了,大概是以前看过你那些书吧。”对对对,我不是失忆了嘛!陆博洋遮遮掩掩,转移话题,“我饿了,饿死了,有没有东西给我吃。”
夏白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失忆什么的,医学上承认这种现象,但是因为失忆就有了特异功能,这种事儿,真得会出现吗?可能,陆博洋说得是真的吧,毕竟他就坐在眼前,真真切切的人。
“想吃什么”夏白没有继续追问,陆博洋心想可算糊弄过去了。
“什么都行。”这下他不太敢乱说了,他本来想说要吃麻辣烫了,但是害怕麻辣烫这个词对于陆博洋本身又是个“生僻词”,所以干脆不麻烦了,就随意啊。
夏白去厨房给他做饭了,陆博洋又在诺大的客厅里转来转去,这是他回来这里每天都潜意识做的事儿。没办法,看哪样摆设都熟悉,可是却是哪样东西都没见过,所以他每天就像领导视察一般,左看看又看看,想寻找一下陆博洋本人的生活印记。
夏白刚刚把煮好的面乘进碗里,又剥了一颗鸡蛋在面里,就听见客厅传来了陆博洋清脆的笑声。夏白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笑,想着这个小家伙就像个小傻子,哭哭笑笑,吵吵闹闹,说来就来。
“干嘛呢,笑成那样。”夏白端着面放在了餐桌上。
陆博洋蹦蹦哒哒地拿着一本相册跑过来,扑在桌子上又是一顿狂笑。
“这是你?是吗?”陆博洋边憋着笑边说,“我的妈呀,夏大夫,我真是想不到,曾经的你和现在的你之间,是不是隔着芭芭拉小魔仙啊!哈哈哈哈。”
夏白顺着陆博洋的手指,看着他指的那些照片,又看着笑出眼泪的陆博洋,自己也摇了摇头,笑得无奈。
这些照片是夏白高中时候照的,那时候的他,完全不似现在这般内敛稳重,照片里的他留着寸头,穿着一身潮牌,高仰着下巴宣示着他的骄傲和对一切的不屑。
夏白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拍拍陆博洋的脑袋,问他:“笑够了么,芭芭拉小魔仙。”
“还好还好。”陆博洋捂着肚子,也不管夏白都说啥了,就是有些忍不住想笑。
“笑够了,就把面吃了。”夏白把面条碗推了推,还顺手拿走了相册,说实话,有些历史,无论什么时候拿出来,都想锤死自己,比如说陆博洋看到的那些照片。
陆博洋吸溜了两口面条,嘴角还忍不住噙着笑,他想着,现在的生活真幸福啊,尽管他不记得在他还是许暖阳的时候,过着怎么样的生活,但是现在这种伸手就能触摸到的幸福感,真是让他有些贪恋,贪恋到,竟然有些不太想追究自己是谁的地步。
“想出门走走。”陆博洋说。
夏白坐在他的对面,脑子里都是两年前的陆博洋和现在的陆博洋的叠影,性格天壤之别,却总有那么些不能磨灭的相似感。就好比说,“想出门走走”这种话,两年前的陆博洋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那个时候的他最喜欢的就是把自己关在那个现在陆博洋觉得压抑到喘不过气的房间里,或者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出去走走这种事,都是夏白小心翼翼地建议,而且多半是实践不了的。
“行啊,正好明天要带你去复查,然后带你出去走走,想去哪里啊?”夏白问他。
“想去书店,想去买衣服,想去看电影......”陆博洋一口气说了好多事情,其实,他主要是想出去透透气。
“喂!你以前是不是也对我这么言听计从啊?从来都不反驳我啊?”陆博洋讲出这话的时候,心底竟然有些小小的窃喜。
夏白没说话,他把一直腿抬到了桌子上,掀起裤腿,晾出小腿上一道微微隆起的疤痕给陆博洋看,“这就是对你不言听计从的后果。”
陆博洋一口面还没下咽,差点儿呛到自己。
“我的天啊!看来我的本事,绝对不仅仅是自残而已。”陆博洋颇有些感叹,他甚至幻想,曾经的陆博洋和夏白,是不是就是两个水火不容的对头。
“你很骄傲?”夏白看他有些好笑。
“不,我很迷茫。”陆博洋叹气。
他确实好迷茫,前路没有光明,退路看不清,能不迷茫嘛!
第二天早上,夏白带着陆博洋去他工作的医院复查。
领着他检查了一圈,照了影,然后带他去了院长办公室。
夏国栋刚换了白大褂,正看着病历,等着到点儿去查房,夏白就领着陆博洋进来了。
“打个招呼。”夏白跟陆博洋说。
陆博洋看着前面坐着的白发苍苍的老人家,非常自然地来了个九十度鞠躬,并说了一声“爷爷您好。”
夏国栋一口茶水喷到了电脑屏幕上。
一旁的夏白看到这个场景,倚着门框笑得不行。
陆博洋有些懵,估计自己又说错话了。
“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了个这么大的孙子。”夏国栋没好气儿地拿纸巾擦着身上的水渍,不忘给夏白一个大白眼。
夏白走上前,捏了捏陆博洋的脖子,把手里的片子递给夏国栋。
“这是我爸,你叫叔叔就可以了,别那么客气。”夏白对陆博洋笑了笑。
陆博洋撅起嘴,小声说了一句叔叔好,头都没敢抬,前面的老爷子表情太恐怖,像是随时就要站起来揍他一顿似的。心里还在怪夏白,没有提前告诉他情况。
夏国栋看着片子半晌,轻轻地点点头,“还不错,血供良好,药要按时吃,定时来复查,多注意休息。”
“还要继续吃药啊?”陆博洋有些不情不愿,每天各种要片儿吃得他心烦,明明没有什么感觉不好的地方,吃那么多药,也不怕被副作用影响了。
“当然要吃,治治你的脑袋。”夏国栋没好气儿地说。
陆博洋没吭声,他总觉得这个老医生,可看不上他了,还跟他较劲,该不是就因为叫他爷爷叫老了赌气呢吧,呵呵,幼稚,老顽童。
所有的检查都结束了,也得到了老教授对病情愈后的肯定,夏白挺高兴的,收了片子,要带陆博洋离开。
“你什么时候回家”夏国栋问夏白。
“看看吧,妈和姐什么时候回来?”
“哦,你就为了看你妈,看你姐才肯回家是吧,我就不是你爹了是吧!”夏国栋真得想锤桌子。
夏白这回真是憋不住笑了,从夏国栋看见陆博洋的瞬间,脸上就开始播放天气预报了,又阴又晴的,现在多半又是在和他倚老卖老了。
“怎么着,您想我?”夏白笑着咬咬嘴唇,这家伙帅得,陆博洋都快把眼珠子贴他身上。
“不想,滚吧。”
夏白收了陆博洋的检查结果,示意他走,陆博洋大气不敢喘地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哦,对了爸,Petter和Hartley下周三来会诊,然后安排手术时间,尽量安排在一周之内吧。”夏白说完,夏国栋没说话,就带着火气瞪他一眼,夏白知道他收到信息了,就带着陆博洋走了。
直到走到地下停车场,陆博洋才大喘了口气。“虽然我第一次见你爸爸,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他很是讨厌我。”陆博洋坐在车上,目光涣散。
“安全带系上。”夏白跟他说,他半天没反应,夏白就自己动手把陆博洋的安全带扯过来插在卡口里。“那就是一个怪老头,你不用太在意的。”
等陆博洋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在马路上行驶了。
“去哪儿啊?”陆博洋有气无力,真是难以想象,咋就这么多人不喜欢自己呢,那是不是寸步难行啊。
“你不是要去书店,去买衣服,去看电影的,先去书店吧。”夏白看他一眼,又笑了笑。“怎么了你,让我爸吓着了?得了啊,别放在心上,我爸也是挺好一人,就是那张脸看起来挺凶的,他不能把你怎么着,还得谢谢你呢。”
“谢我?”陆博洋又蒙了,那副表情,厌恶和反感都写脸上了,哪还有地儿写感谢啊,“谢我什么。”
“谢你对我的不杀之恩呗。”夏白说得贼顺口。
陆博洋受不了了,他现在的感觉,就好像被人脑袋套了个袋子扔到了荒郊野岭,到处都是妖魔鬼怪,好像随时都要吃了他,但是他却无法辨认对方的来头,然后还总是时不时地被告知,其实你也是个怪兽,那种纠结,真是烦死。
“我必须要和你谈一谈。”陆博洋下定决心,要和夏白摊牌,这时候夏白的手机响了起来。
夏白接了电话,随便嗯了两声,就调转了车头。
“又去哪儿啊,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陆博洋有点儿着急。
“谈啊,你哥也要找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