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软苇

2、第 2 章 （5）

　　（5）

　　红鲤鱼终于不再折腾着上岸了，却在岸边的水面，探出脑袋，巴巴地望了一夜。
　　驴子没有来。
　　红鲤鱼想，可能驴子今天不舒服呢？没关系，明晚他一定会来的。他最喜欢看投在湖里亮晶晶的星星，那么那么多，那么那么漂亮。等到明天他来了，自己就亲口告诉他，自己不是一个哑巴红鱼儿，而是一条红鲤鱼，一条想要上岸去陪他，和他在一起的红鲤鱼。
　　红鲤鱼想着想着，就蜷在随着水波摇来摇去的大水草里，安静地睡着了。
　　驴子一个周没有来了。
　　红鲤鱼还是每天游去岸边的水面，浮出脑袋，巴巴地往岸上望。岸上半圆形的脚印早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松松软软的沙。
　　绿鲤鱼扯来的嫩绿水草，红鲤鱼看都不看一眼。绿鲤鱼却还是每天都扯，每天都来。
　　红鲤鱼知道绿鲤鱼的倔，可自己——
　　比他还倔。

　　（6）
　　这天太阳烤得很，湖边上的沙子也不是湿湿软软的样子了，被晒得干干散散，泛着一阵阵刺眼的金光。红鲤鱼翻着白肚皮浮在湖面上打盹儿，泡泡吐得一个大一个小。
　　驴子就这么来了。
　　灰色的大嘴唇轻轻点一点红鲤鱼翻出来的小白肚儿，声音里溢满了笑意，“你这小红鱼儿，也不全是红色的啊。”
　　“什么东西！”受了惊的红鲤鱼像是尾巴着了火，一下子窜出去老远。
　　“啊！驴子驴子，你终于来了！”等到真正看清岸上的庞然大物，红鲤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驴子清澈的眼睛低下来，“小红鱼儿原来会讲话。”
　　太阳越升越高，明晃晃的光射下来，闪得红鲤鱼快要睁不开眼睛，一颗心“砰，砰，砰”跳着，血涌上脑袋，脸就又红红涨涨的了。堵在心口话千千万万句，不知道到底要择出那一句来。
　　“我，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红鲤鱼努力仰着小脸儿，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驴子，那双漂亮又真实的眼睛，心里突然就好怕，简直要窒息。
　　驴子垂下眼睑，红鲤鱼捕捉不到他的目光，心就慌起来。
　　驴子，驴子，你怎么不讲话？

　　（7）
　　绿鲤鱼浑身缠满了水草，一摆一摆地游过来时，便远远看到了岸边的一幕，一个不留神，缠绕的水草将自己裹成一个团，身子就失去了平衡，连翻上好几个面才停下。
　　驴子终于抬起眼睛了。
　　红鲤鱼听见那压低的声音沉入湖水，从四面八方波动围绕进自己的耳朵，“小红鱼儿，我们不合适的。”
　　“为什么不合适？怎么不合适？我可以上岸的，我可以上岸去陪你！你看，我一跳就上岸了！”
　　红鲤鱼急切地摆起自己尾巴，往水里一沉，一跃上了岸。
　　一秒，两秒，三秒……
　　红鲤鱼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越来越干，原来还能扑腾几下的尾巴，现在也是蔫蔫地使不上一点力气。滚上岸的沙子迷住了自己的眼睛，火辣辣的太阳疯狂地吸食着自己体内的水分。
　　四秒，五秒，六秒……
　　怎么会这样呢？那天上岸，明明不是这样的啊。为什么现在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掉了。驴子现在就在自己眼前，自己以后要每天都跟驴子在一起的，现在这样怎么能行，怎么能行……
　　七秒，八秒，九秒……
　　红鲤鱼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了，阳光攫取掉了她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她想，大概她真的要干死了。
　　温热的嘴唇触碰上身体，红鲤鱼干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滚动着，裹上了满身滚烫的沙。
　　“噗通——”
　　红鲤鱼最后一次听到那好听又低沉的声音，“小红鱼儿，有时候不是喜欢就可以，你明白吗？”
　　红鲤鱼努力想要摆起尾巴，转头再看一次那双漂亮的眼睛，只看一眼，最后一眼。可身体再也没有力气，只能任着水流慢慢向后沉去，沉去……

　　（8）
　　红鲤鱼再也没有上过岸。而绿鲤鱼还是每天扯着水草来，跟在红鲤鱼身后“啵啵”地吐泡泡。
　　“你能不能不跟着我？”
　　绿鲤鱼害羞地把头低下去，脸绿哇哇的变不了色儿，一条大尾巴在后面摆呀摆，“我，我喜欢跟着你。”
　　夏天早已经过去，换成了隆冬的漫天的萧条，季节从来不等谁。红鲤鱼抬头望一眼岸上已经剁成冰层的雪，默默地把身子摆回来。
　　“有时候，不是喜欢就可以，你明白吗？”

　　（9）
　　你不会明白的。
　　因为我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