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捻尘》倪寞荏苒

2、遇刺

　　坞都，正是岁暮天寒的时刻，本该是无人踏足空巷的时节，却是反常的人潮涌动，街道上来回穿梭着的华美娇撵、不停吆喝着的市井小贩、追逐嬉戏的黄毛小儿、间和着美娇娘的调笑娇嗔......好不热闹。
　　牵着红枣良驹才踏入城门的年轻男子为这眼前的异景惊愕，唤来下属前去打探，自己则信步向最近的同庆酒肆而去。按说今日如此热闹各酒肆食肆的生意都不应太差，而这同庆酒肆却是门可罗雀，小二无精打采的坐在门口晒太阳打盹，就连掌柜的亦是趴在柜台上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无奈，男子看看门口的小二，又看看手中牵着的缰绳。总不能，强闯他人店铺不是？
　　梦中正与心上人在溪边密会的牛小三正要牵上自己肖想已久的嫩白小手儿，突的，脑门儿一阵剧痛袭来，圆眼一瞪，眼前的小情儿换上了一幅威猛的身姿。正欲发怒，就听见那人说“在下看兄台在这门口睡得香甜，本不欲打扰，偏我这马儿随我连夜跋涉，已是走不动道儿了，只想借此宝地让我这马儿歇息一番，望兄台勿怪。”
　　被堵了话儿的牛小三呆愣了，看着眼前这身修八尺，型容俊俏，剑眉下一双寒眸中竟还透漏着肃杀之气的男子，不由觉着，这腊月寒冬的，雪气都寒到人脚心儿了。
　　合了下袄子的前襟，王小三伸手接过那人手中的缰绳，看着那大出自己一圈的手又给冷出一身的汗来，牵着枣红马边往后院走去边朝男子喊道：“我们这客栈别的不说，就给马儿吃的草料新鲜，客官您就到店里歇息去吧，这马儿我定给你照料齐全咯！”
　　那掌柜的亦被王小三的声音给吵醒了，刚想破口大骂一通，却见门口站着个华服男子，这可是个大生意呀！腆着脸儿就给凑了上去。“公子这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呐，咱家这饭菜呀乃是坞都一绝，就是房价也都比别家少了不止一星半点呀，您看您是要个上房呢还是天字号房呢？”
　　看着眼前献媚十足的掌柜，男子虽觉得厌恶，却也不动声色，随意坐到一旁的桌子边上，要了几些个馒头五斤牛肉一壶酒便不再言语。
　　本以为来了大宗生意的王掌柜霎时收起那亲和的嘴脸，随口一句“客官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后厨吩咐厨子去。”便转身走了出去。
　　方才前去打探消息的阿泰一进客栈见到的便是掌柜的那轻蔑的嘴脸，一时也顾不得礼节，直直朝那掌柜的走去打算理论一番，行至桌旁却被主子给拦了下来，只觉得一通懊悔。啪叽一声就坐到一旁的凳子上了，哀叹了一会儿，总觉得自家主子不该被如此对待，便又打起了给主子洗脑的主意来。
　　“主子，我的好主子！咱家在樊城也是个有威望有脸面的大族呀！您怎的被人如此轻视还沉得住气呢？”说着又大叹一声“想想小的和大公子出游时，一路上可别提多威风自在了，可到了您这里呢？这一路过小的没闻过威风的滋味，这气倒是吃了不少。”
　　看着情绪越是低迷的下属，男子仅是悠悠说道“我们此次前来是探查消息来了，而非享乐。怎可太过招摇，引人注目呢？”
　　听听，听听！这就是他家三少爷的“智慧”！总是这样让人无法
　　反驳！欲哭无泪！
　　阿泰静默了，反正无论如何这冷情的三少爷总能找出令人无法反驳的理由来。再者！也确实如主子所说的一般，他们此次入京是为了探查消息的，的确不可太过张扬。还是先把方才探查到的消息告诉主子为好。
　　“主子，方才我问过了，原来咱这次是遇到了坞都十年一次的花神祭了，今夜辰时一刻，在武庄祠。”说着，又露出满面向往“听说，这花神祭上会有祭祀选出的女司献祈福舞，今年担任女司的可是有坞国第一美人之称的邹府小姐。这第一美人定当美艳无比！”
　　听到这里，本是淡漠的男子眼波流转了一番，将腰间已褪了颜色的小香囊握在手中摩擦着，寒眸似迸射出一丝细碎星光来。
　　“小小，我定保你一世无忧！”

　　辰时，吃饱喝足的阿泰又随着他那淡漠寡言的主子往武庄祠去了，虽然一路上他看到卖艺的武夫在吐火很是刺激，花坊的花灯很是美丽，从他身旁经过的孩童手中举着的糖葫芦很是诱人，可他却从未停过那匆匆的步伐，别问他为甚么，他家主子怕他跟丢了，那双大手可从未离开过他的领子!
　　深觉得丢人的阿泰第28次发出抗议“主子！主子！你就让阿泰自己走吧!阿泰定不会胡乱走的！阿泰定不会离开主子半步的！”
　　“不行。”男子不为所动，依旧稳步在人群中前行。记得上一次尚元节出行时这家伙也是如此保证的，结果才出门没到一刻钟就走丢了，为着寻他，回到家时已过了宵禁时刻，两人皆被狠罚了一顿，自幼在军营中长大的自己自然不觉有多疼，可这从未挨过苦的家伙在床上躺了半月有余。
　　于是反抗未果的阿泰如此被自家主子一路拎到武庄祠去了。说来这武庄祠乃是武庄王赢取天下后为消自己的业障而设立的神坛，三台叠立用五色土填充，一台为方，二台为圆，三台用千年金丝楠木雕出威武雄狮四分而立，背上又设圆台即为祭坛，神坛高约三丈方圆十里内百姓皆可观瞻。自武帝大行，留下遗诏改三年一祭的花神祭为十年一祭，为后世子孙清障消业。
　　这花神祭既为国祭排场自是恢宏，祭祀时王族亦要随侍一旁，因而祭坛四周又建了些许幕席，依着尊次围着祭台林立。祭典将近，幕席之中却缺一人，当今天子康乾王，褚良。
　　如此说来王上与祭祀不和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连如此重要的花神祭亦不参与，可想见这位新王得有多自傲了。
　　刚想着，原本喧闹的人潮突然平静了下来，只见大祭祀已领了女司站上祭台，燃了香烛开始祈祷。同时女司亦翩然起身，随着高低起伏的祷神词轻转、点踏。藕色的裙边在风中荡漾开来，青葱玉指似是引来了月华星辉，随着舞动的衣裙跌宕翻涌，衬得那女司犹如天上宫娥让人痴迷。
　　“看着这位姑娘身子单薄，却不想舞艺如此卓绝，不输那樊城吟霜阁的秦㪩姑娘了。”
　　那书生打扮的男子话音未落立即有人道：“公子，怕是外来人吧。此女乃邹相府上的千金，怎能拿烟花女子来与之相比较？”
　　那书生闻此甚是惊讶，追问到“莫非这就是有着坞国第一美人之称的邹燕挽邹小姐？”
　　“那是。”
　　被问到的男人一脸骄傲的说着
　　“这邹相国为人清廉深得百姓爱戴，就连邹小姐亦是菩萨心肠。城里那广济堂便是邹小姐体恤贫苦之人所开立的医馆，但凡有穷苦之人上门问诊的，皆免去看诊费用，且这药呀亦都是赠送的，分文不收。”
　　说着，男人叹了一口气“想来，当初若没有邹小姐相助，我怕是已往生了。”
　　“如此说来这邹小姐真真是菩萨心肠了。小生曾听闻这邹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专，确不知其舞技亦是超群。也难怪先皇会赠其挽绝的名号。今日一见果真精妙可人。”
　　那书生本欲就着明月赋诗一首，不料惊呼四起，只见本该在祭台上的仙娥疾速坠落，原本素净的衣裙被染上了刺目的红......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若有不足请各位看官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