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小乘

1、肮脏 肮脏

　　轰隆隆隆的火车呼啸而至的时候，小路小小的身子瑟缩了一下．包裹着厚厚棉袄的头脸在昏茫的夜色里看不出颜色五官，毛乱的头发半长不短地纠缠在一起，夹杂了几丝枯黄的碎稻草．
　　轰隆隆隆的声音小路从来没听过，此刻小小身心里充斥轰隆隆隆．．．．．．那震得铁轨和大地一起晃荡的巨大火车，突兀出现在眼前，将小路心里满满的惶恐无措挤压至角落，蠢蠢欲动．
　　小路的右手里还攥着有半个油饼，包在浸透油渍的小半张报纸里．身旁是枯坐的姥爷，黑黑的身影佝偻着，破烂的厚蓝布袄把枯瘦苍老的身子裹得步履蹒跚．小路偷偷看了姥爷一眼，老人依然枯坐沉默，不言不动如月台上废弃的铁皮小贩车，苍老枯瘦的脸上沟壑死寂．
　　这样的姥爷是小路熟悉的．小路有点安心了，微微动了动身子．
　　火车门开了．人流呼啦涌下，呼啦涌上．小路不错眼地盯着看，仰着细瘦的脖子，看着花花绿绿的洪流在黑暗的车厢门前挤压成缓慢蠕动的一细条．看着看着，眼睛累了，点着头埋到污黑的花袄里，靠着姥爷和冰冷的水泥壁睡着了。
　　小路再醒来是被姥爷敲醒的。迷迷糊糊动动僵硬的手脚，露在棉袄外的小鼻头冻得通红。姥爷已经佝偻着站起，背上是一条沉重的蛇皮袋，手中的木棍在暗灰的晨光里越发纤细，若不胜负荷。站台里不知何时已停了一列长长的火车。小路吸了一下鼻子站起，牵住姥爷的蓝布袄下摆，摇摇晃晃向黑洞洞的车门走去。
　　黑乎乎的车厢里没有亮灯，小路觉得有些害怕，贴着姥爷更紧了些。摸索着在两节车厢的联接处找到一方空地，姥爷领着小路坐下。小路闻到一股呛人的烟味，紧不住细细咳了一声。
　　“什么东西！怎么摸上车的？快滚下去，别等着挨踹！”一道刺目的手电冷不丁罩住小路爷俩。
　　小路吓了一跳，脑袋望姥爷背后一藏，只露出两只眼睛怯怯望向来人。
　　“说你呢！还不快滚！”穿铁路制服的男子压低的声音里透出不耐烦。
　　姥爷一声不吭，脸上的沟壑又深又苦，和浑浊的眼光一起耷拉着，只是紧紧抱着蛇皮袋和木棍。
　　“哎你这老头儿是聋是哑？还不——”男子凑近，拽住小路的胳膊粗暴一扯，小路顿时扑倒在地，只是另一手勉强撑着，惊恐地抬眼看向来人。
　　一阵沉默。小路觉得那手电光束直直扎人刺眼，不觉眯了一下眼，顿时早已蓄满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小路顾不上抬手擦眼，只是瑟缩着向后退，一双盛满水光的眼睛盯着来人。
　　“……看你个老儿也没钱买票，还拖着个女娃，这天时里一夜冻不死你的……”来人脸上闪过一丝犹疑，忽然动了一下手脚，扔下小路，嘟囔着跨过这处，向下个车厢走去，“……就是脏得碜人，别在车厢里乱跑……”
　　小路缩回角落。又抽了一下鼻子。迷迷糊糊中，身下的大地晃动起来。小路靠着姥爷，又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全文已经大概规划了一下，计划是二十章结束．一二章有些慢热，后面会紧凑些．
不会弃坑，欢迎踊跃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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