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之月华倾泻》雪尧

27、瓷娃娃

　　在止戈的制止下，大家都没有对帖子作出任何回应，但心里终究多少有些不痛快，早早地便下了游戏。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苏姀洗漱完后熄了灯，躺在床上，却无法安然入睡。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微弱的月光下，能看见自己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她叹了口气，无力地垂下手臂。

　　都已经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的没用。

　　不过是上个818，被别人言语上嘲讽几句，不痛不痒的，她现在又在抖个什么劲。

　　苏姀拿出手机，找到跟止戈的聊天框，迟疑了许久，才打字道：“你真的是为了我才花三百万拍扇子的吗……”

　　止戈那边久久都没有回应，苏姀觉得有些尴尬，后悔一时脑抽问出这么婊里婊气的问题。但是时间已经过了两分钟，消息也撤不回了。

　　苏姀把手机往旁边一丢，决定装死。

　　谁知道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两下。

　　止戈回信了，“刚才在洗澡，没看到。”

　　“那你希望是不是？”

　　止戈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问了过来，倒是把苏姀给问住了。

　　毕竟都是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言情剧看多了，总会对霸道总裁一言不合就拿钱甩人的戏码有过那么一点点的幻想。

　　但是苏姀这个人，自小就不愿意白拿别人一丁点的东西，她的就是她的，不是她的她一点不会动，没有亏欠，也就不会产生纠葛。

　　想了想，她还是回道：“我不想白拿别人的东西……”

　　“哦，我是别人？”

　　苏姀一看止戈的回复，不由得一皱眉，这人怎么老是答非所问的？自己可是很认真的跟他在说话哎！

　　这边苏姀有点气地刚想质问过去让他不要闹，就见止戈又发来了一条。

　　“好了，别想多了，扇子本来就是你的，如果是出了笛子被抢，我们也照样会给蘑菇拍，那300W不过是年末福利提前发了，谁让我们帮福利好的。”

　　止戈的回答跟蘑菇跟她说的一样，苏姀这才感觉一直压在她胸口的大石头落了地，还好，自己不是苏妲己。

　　“还是谢谢你带我打荻花，不然大扇子我真的想都不敢想~”

　　“谢什么，我不过是去感受下打副本的感觉。”

　　“哦~那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还是PVP好玩。”

　　“啊……是嘛……”

　　苏姀本来还想着如果止戈喜欢，以后可以拓展下帮会活动的领域，毕竟现在PVP带几件PVE装备会更有利，但现在看止戈这嫌弃的样子，怕是没什么戏了。

　　看看表都快一点了，止戈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苏姀本来就睡不着，现在聊了会儿天更精神了。

　　她打字道：“失眠了……”

　　似乎是整理好了躺上了床，止戈这次回的很快，“是不是在想帖子的事？”

　　苏姀想了想，还是老实答道：“有点。”

　　“生气吗？”

　　“有点……”

　　“那你晚上还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还去安慰这个，安慰那个？”

　　止戈晚上并没有说几句话，苏姀一直以为他在忙别的，没想到他一直都在听。

　　她有些尴尬，“生气有什么用，又不能解决问题……”

　　这边的宋离看着手机里白羽的话，很理智，很成熟，一个大人该有的思维模式。

　　但是，他却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位小朋友，请问你才几岁啊？怎么说话像个老头子一样？”

　　“我二十一了！四舍五入都快三十了！！”

　　真正快三十的宋离噎了一下，再一次感觉到两人之间年龄的差距，他有些头疼。

　　“快什么三十，三十就很老吗？”

　　“你这么小的年纪，学花蘑菇她们一样多好，开心就笑，生气就闹，横竖有我们这些老爷们儿在前面顶着，你怕什么！”

　　从宋离第一次见到白羽时，就觉得这个看起来阳光开朗的秀秀背后一直藏着一个怯懦的影子。

　　怕装分低被嫌弃，怕手法差被吐槽，明明是自己喜欢满场乱窜，还瞎JB战八方导致肾亏，这个秀秀却没有说过他一句，只是在努力的做日常换装备，不至于太拖后腿，只是在自己肾亏的时候默默地洗出月华倾泻给他回蓝，只是在被路人坑到守尸的情况下仍然没有任何怨言。

　　宋离觉得，她别是个佛吧？

　　玩个游戏都要这么牺牲自己，奉献他人吗？

　　因为白羽身上的这种矛盾的气质，宋离这个闲出屁的人却从一开始的看戏，到后来渐渐地上了心。

　　他想守着她，护着她，告诉她身后的小女孩不要怕，万事有他在。

　　但是白羽这个人看着单单纯纯，却极会装傻，自己的多次试探都被她不动声色地敷衍了过去。

　　宋离不是个喜欢探寻别人私密的人，他只是看着这样的白羽，有些心疼。

　　“秀秀，你不累吗？”

　　苏姀看着止戈发来的信息眼眶子直发胀，她把自己团成了一团，“我习惯了……”

　　“生气会伤害到别人，我不想那样。”

　　“所以你就一直压抑着自己？你有没有问过自己开不开心？”

　　本来只是闲聊，却意外地被止戈三言两语勾出了眼泪，苏姀使劲擦了擦，眼睛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根本止不住。

　　自己一直伪装的很好的，怎么就被止戈看出来了呢？

　　她突然有种强烈的倾诉欲，满肚子的委屈再也憋不住，她抓住止戈这根救命稻草，决定一吐为快。

　　“我可不可以给你讲一个故事……”

　　“你说，我听着。”

　　“我的妈妈工作很忙，我是爸爸养大的……”

　　苏姀小的时候跟苏妈妈相处的时间很少，白天在学校里见不了几面，晚上往往等她睡着后，加班的苏妈妈才回家。

　　苏爸爸一个大老爷们儿即使对苏姀再上心，也终究抵不过母亲在孩子心里的地位。

　　苏姀想要妈妈，但是早熟的她却懂事的一直没有说过。

　　有一次母亲带她去公园玩，给她套圈套了一个很丑的瓷娃娃，苏姀笑着跟苏妈妈吐槽真难看，苏妈妈说回头给她买个漂亮的仿真娃娃补偿。

　　然而，苏妈妈因为太忙，忘记了她的承诺，那个丑丑的瓷娃娃，被苏姀宝贝地放在了书架上，每天都要擦拭一番。

　　后来有一天，苏姀放学回来发现瓷娃娃不见了，问过之后，才知道是两岁的表弟来家里看中了那个娃娃非得要，于是苏妈妈就把它送给了表弟。

　　那一刻苏姀整个脑袋都懵了，她气得眼睛通红，转身拿起小猪存钱罐，一言不发地就跑出门外。

　　那时的她们还住在平房里，跟表弟家不过是村头村尾。

　　她没有理会身后追出来的父母，闷头就朝表弟家走。

　　到了之后把存钱罐往他面前一放，伸手就要自己的瓷娃娃。

　　表弟确实是喜欢，从她家拿走后一直攥在手里，此刻见苏姀讨要，把手往身后一背，表示拒绝。

　　苏姀一直憋着一股气，此时也不多说，直接上手就抢，小表弟力气敌不过她，被苏姀抢了去。

　　他立马大哭了起来，伸手就要挠苏姀的脸，苏姀本能地推了一下，没想到把小表弟推倒在地上，脑袋立马撞了个大包。

　　被哭声吸引的两家大人纷纷赶了过来，看见站在一边拿着瓷娃娃的苏姀，和倒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表弟，舅妈赶紧走过来抱起了孩子。

　　看着孩子头上的大包，舅妈有些生气，但碍着苏爸爸苏妈妈都在，还是强笑着说：“不就是一个瓷娃娃吗？你想要舅妈再给你买一个，犯不着动手推弟弟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苏姀猛地抬起头来，用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舅妈，沙哑着嗓子说：“这是我妈妈给我买的，你买不到！”

　　舅妈被苏姀不像孩子的目光震慑到，讪讪地不敢再开口。

　　苏妈妈上前一步就给了苏姀一巴掌，“怎么跟你舅妈说话的！把瓷娃娃交出来，给你表弟！”

　　苏姀本来肤色就白，被苏妈妈手劲儿不小的一巴掌扇的脸立马红肿起来，她愤怒母亲的不理解，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死死地把娃娃护在身后。

　　舅妈见苏姀被打，脸上终于缓和了一些，这才做作地劝解苏妈妈：“孩子不想给就算了，不过是个瓷娃娃。”

　　苏妈妈却还是满脸怒容地盯着苏姀：“我平时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吗苏姀！尊老爱幼，你就是这么友爱弟弟的吗？！”

　　苏姀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瞬间爆发出来，她伸出手托举着一直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瓷娃娃，一边哭一边说道：“这是你特意买给我的，你天天不在家，我见不着你，便只能看着它想你，我不是不友爱弟弟，我可以把存钱罐给弟弟，但是这个就是不行！”

　　苏妈妈了解了原因后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脸色煞白，她看着像发怒的小兽般看着自己的苏姀，这才察觉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她向前走了一步，想伸出手摸摸苏姀的脸，但是苏姀却后退了一步，将瓷娃娃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然后扭头就跑。

　　瓷娃娃在她眼前摔成了碎片，苏妈妈觉得自己的心也碎成了一片一片。

　　苏爸爸在身后看着欲言又止，他看大的苏姀哪里舍得动过她一根指头，此时见苏妈妈已经自责到无以复加，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向舅妈道了歉，将地上的瓷器打扫起来带回了家。

　　苏姀没有吃晚饭，她在屋里哭了个天昏地暗，哭到最后都忘记了自己到底在哭什么。

　　一觉睡到半夜，苏姀起床去洗手间时发现爸妈房间还亮着灯，她奇怪地凑过去，从门缝里看见了苏妈妈，正带着眼镜，在台灯下一片一片地粘她摔得粉碎的瓷娃娃。

　　第二天一早看见桌子上那个布满裂纹却粘的一点不少的娃娃，苏姀瞬间就泪崩了，苏妈妈明明是个连洗碗都会打碎碗碟的人，要花费多少的功夫才能将七零八落的陶瓷给拼成这样。

　　“我明明最喜欢的是妈妈，可是我却为了一个瓷娃娃伤害了她，我至今都不敢想起妈妈在台灯底下拼娃娃的场景，每想起一次我都万分后悔。”

　　“从那时起，我就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能冲动，不要再做下无可挽回的事情……”

　　宋离看着白羽长长地一段话，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父母跟孩子哪有隔夜的仇啊，况且当年的事情并不只是你的错。”

　　“人不是神，总是会犯各种各样的错误，重要的是能知道改正，你这样一味地压抑自己，伤害不了别人，只会加倍的伤害自己，不值得。”

　　“小丫头，人活的自私一点，会更快乐。”

　　苏姀把陈年的怨气委屈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后，整个人都通透了许多，她也不哭了，抹抹鼻涕打字道：“哪有你这样劝别人自私的？”

　　“别人我管不着，只有你尽可以自私一点，多为自己想一点，别的事情都有我呢。”

　　止戈的话像是冬天里的温泉，让苏姀的心里暖洋洋的，她很感谢止戈肯听她的一通废话，也很感谢止戈的开导。

　　“谢谢你，我会试着改变的，不过我突然发现，你有点像我爸爸，也爱给我上思想教育课~”

　　宋离操着心扮演了一晚上的心灵导师，最后落得一句“你有点像我爸爸”，瞬间觉得万箭穿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闹心地揉了揉眉头，“去去去，谁是你爸爸，快滚去睡，都几点了！”

　　苏姀看了看表，都快三点了，天啦撸，明天还要上班，怕是要迟到。

　　没了心事，苏姀跟止戈道了晚安后很快就睡着了。

　　而宋离却还是久久没有入眠，他盯着那句“你有点像我爸爸”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暗搓搓地琢磨自己这各种隐晦的示爱怎么就示成了爸爸呢？万一以后情侣没做成认成了干爹可咋整！